冰魘魂獸聽見顧瑾安一語道出它的種族，幾乎占據了整個身子的腦袋微微偏了偏，小嘴張開一條小縫：“你居然認識我嗎？”

“嗯……略有耳聞。”

說實話，顧瑾安看到那藍色的小東西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冰魘魂獸，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當初霍焰的水屬性契約靈獸便是冰魘魂獸，而且也就是這種靈獸，在他第一世與所謂正道大打出手的時候暗中偷襲，將他的神魂猛地重傷。

顧瑾安眼神暗了暗，當初霍焰也管那冰魘魂獸叫“yuanyuan”，和剛才這小東西開口的自稱完全是一個聲調。像這種聞所未聞的天地靈獸，通常都不會成群出現，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們面前的這只小東西，就是當年霍焰契約了的那只。退一步說，哪怕不是同一只，到時候真對上了，他們也不會吃虧了。

雖然不清楚當時霍焰契約它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考驗，但如今能順利得到它的好感，顧瑾安還是很愉悅的。

慕澤辰摸了摸冰魘魂獸濕噠噠的身子，隨口問道：“你一直都在這裏嗎？”

“對呀，已經好長好長時間了，”冰魘魂獸整個身子都癱軟下去，語氣十分低落，“這裏是主人飛升前最後閉關的地方，可是……可是飛升的天雷實在是太厲害了，主人神魂受損，我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魂魄，避免他直接隕落，可是我和他之間的契約也因為我的力量急劇減少而斷了……之後主人勉強飛升了，我卻被留在了這個地方，天道降下規則修補被天雷撕裂的空間的時候，莫名其妙地給這裏加固了結界，以至於我根本沒有辦法自己出去，只能一直留在這裏……”

“這麽多年，難道都沒有人發現這個地方嗎？”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冰魘魂獸聞言，本就圓滾滾的身子氣得更加膨脹了一些，“我可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冰魘魂獸！是那些隨隨便便的人就可以契約的嗎？”

慕澤辰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接著揉了揉它濕軟的小肚皮。是它一上來的熱情讓他忘記了它到底是一個可以直接攻擊人靈魂的存在，就單這一點，就註定了它有著自傲的本錢。更何況它的上一任主人可是一個飛升成神的大能，它的眼界又怎麽可能會低。

冰魘魂獸被揉得舒服極了，哼哼唧唧地抱怨道：“有機緣能夠遇到入口的確實不少，大概幾百個吧，但那些人太沒用了，有一大半的人連入口處的靈壓都堅持不下來，就爆體而亡，通過了的又有超過九成抵抗不住通道裏的神識幻境，生生被自己嚇死了，剩下來也就十多個人吧……”

“等等，你說——”顧瑾安瞪大了眼睛，“那是幻境？”

“當然了！不然要弄那麽多真正的神識攻擊，我不累的啊！”冰魘魂獸嫌棄地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怎麽那麽蠢”的表情，“而且，哪有那麽厲害的靈氣，能一下子就把你千瘡百孔的神識修覆好啊，要真的有，還要我做什麽！”

顧瑾安：“……”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他看起來那樣真實的攻擊，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幻……等等，其實也不簡單，畢竟應該是飛升大能和這冰魘魂獸布下的，所以他沒看出來也應該十分正常才對。

慕澤辰摸摸它的頭：“就是，他太笨了，你繼續。”

顧瑾安：“……”

好氣哦，我不要面子的嗎？

冰魘魂獸興高采烈地扇了扇小翅膀，愉悅地開口：“那些人啊，又有一半，雖然沒被嚇死，但也被嚇傻了，直到被大陣傳送出去時還沈浸在恐懼之中，別說戰鬥了，就連連繼續修煉都做不到了，估計這輩子也廢了。剩下那麽五六個人吧，三個沒傻卻也不敢前進了，我只是稍微透出來一點氣勢，假裝用靈魂攻擊嚇了嚇他們，他們就直接腿軟了……”

顧瑾安：“……”

這個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突然感覺好丟人……

“至於最後真正進了這裏見到我的那兩個人……”冰魘魂獸繼續回憶著，“一個靈根屬性是雷，不喜歡，另一個，居然看見我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簡直不可饒恕！”

雖然那人很快就意識到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靈獸絕不會普通，他不能“以貌取獸”，所以很快收斂了表情，但那一瞬間的情緒還是讓冰魘魂獸把他直接拉進了黑名單。

慕澤辰毫不同情那人，畢竟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他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的行為，似乎只是驚訝了一下，並沒有什麽其他的表情，而且之後也下意識地把它抱進了懷裏，應該……還算過得去吧？

冰魘魂獸說完了，拿小鼻子拱了拱慕澤辰：“吶，你會跟我契約的吧？”

慕澤辰偏頭看了看顧瑾安，在後者鼓勵的目光下笑著應道：“當然了，我求之不得。”

他剛說完，冰魘魂獸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額頭上緩緩浮現出水滴的形狀。隨著腳下逐漸成型的繁覆紋路，慕澤辰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種十分玄妙的境界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碰到了自己的靈魂。他閉上眼，下意識地用神識去觸碰那個進入自己識海的“線頭”，結果剛一碰到，兩段神識就接到了一起，他也一下子從那種境界中退了出來。

似乎除了隱隱能感知到身邊的冰魘魂獸，並沒有其他的變化。

“哇，太好了！我終於能出去了！”明明得了天大的好處的是慕澤辰，冰魘魂獸卻顯得更加激動，“我以前的主人給我取的名字叫元元，你要改一下嗎？”

“不用了，這個名字就挺好的。”

元元聞言更加興奮了，它上躥下跳地在空中撲騰了好幾圈，圓圓的身子就像一顆跳動的水球。它晃晃悠悠地飛到寒潭中央的蓮花上，略帶惋惜地說：“本來裏面是有三顆蓮子的，但是當時那個雷屬性修士……沒能簽我走，卻還送了我好多好吃的，我……我過意不去，就把蓮子都送給他了，現在——咦？”

它明明記得當時把蓮子都送給那個人了的，怎麽現在裏面還有一顆？這才過了……嗯……好像不記得過了多久了，那大概是，蓮子又長出來了吧？元元這麽想著，小尾巴一晃一晃的，沒心沒肺地伸出小短手吃力地將整朵蓮花摘下來捧到慕澤辰身前：“都給你！”

這可是極品千魂蓮，溫養靈魂的神藥，在它還是顆蓮子的時候，因為被冰魘魂獸帶在身邊而不斷蛻變，後來落入寒潭汲取了極寒精魄的能量，這才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哪怕不經任何處理直接使用都是大補之物，若是經過一番淬煉，效用更是能夠翻上好幾倍。

自認為幹了一件超級大好事的元元擡眸迎上慕澤辰驚愕的目光，正想邀功，卻猛然意識到不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身後傳來了極為洶湧的能量。

它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原本一片寂靜的寒潭突然不知怎麽的躁動起來，中央處少了千魂蓮的壓制，更是形成了一個碩大的漩渦。兩股能量不斷抗衡，終究是那漩渦（底的極寒精魄）更勝一籌，緩慢而堅定地吸收著整個寒潭的能量。

寒潭本身也可以算作一個靈物，自然不會乖乖地坐以待斃。而在它不斷的掙紮下，兩股能量絕對算不上溫和，雖然寒潭本身的能量在不斷減少，但它如果拼著同歸於盡也要反抗的話——

慕澤辰和顧瑾安同時意識到不好，根本來不及去訓斥罪魁禍首，只能立刻就地施展出他們最強的防禦法術。

凜冽的寒意沖天而起，兩人只覺得哪怕隔著好幾層防護盾，也依舊有不盡的嚴寒滲透進來。

“這麽下去不行。”慕澤辰皺眉道。

這寒意可不是普通的冷，其中還夾雜著霸道的攻擊。許是被冰魘魂獸刺激得久了，它們的攻擊竟也或多或少地能夠直擊靈魂。它們畢竟是存在了上千甚至上萬年的靈物，還被飛升大能和冰魘魂獸日積月累地潛移默化，根本不是現在的他們可以扛得住的。

顧瑾安咬牙瞪了眼自知做了錯事而躲到慕澤辰身後瑟瑟發抖的元元，愈發覺得它都配不上它的能力和名號：“你還傻在那兒做什麽？不能幫我們吞一下靈魂攻擊嗎？”

他們已經盡全力在支撐護盾了，體內的靈力急劇減少，這麽一會兒已經去了一半，可外面的動靜卻沒有絲毫減弱。

元元自從幫它的前主人護住靈魂而重傷之後，能力包括心智都一同退化到了幼年期。之後的千萬年來也一直是一只獸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沒接觸過外人，也就更不可能懂人情世故，沒憋瘋都是它心大。

它也只是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認為的好東西分享給自己剛認下的主人，哪能知道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出了事，它更是下意識地選擇逃避，不敢面對，也怕別人責怪。

這不能算它錯，可是一切卻的確是因它而起。

元元聽了顧瑾安的話，這才恍然大悟般地飛到了護盾邊上。它冰藍色的身體周圍緩緩浮現出漣漪狀的半透明波紋，滲透進來的寒意順著它身邊的氣流螺旋狀環繞著，然後慢慢進入了它的體內。

即便情況暫時緩住了，慕澤辰也絲毫不敢放松，因為如今的靈氣太平緩了，根本就不像是兩個靈物相互廝殺吞噬該有的動靜。

“元元，有沒有辦法離開！”

“嗚……只有，只有外面那個石室裏有傳送陣……”

“那我們……”慕澤辰話音未落，漫天的寒氣瞬間暴動，比先前還要兇狠數倍的攻擊倏然而至，他不由暗罵，“該死的，來不及了。”

元元可以吞噬靈魂攻擊，卻也必然有個限度。堅持了一會兒後，它“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軟噠噠地掉在了地上，淚眼婆娑：“對不起，我好痛，真的堅持不住了……”

無數躁動的靈氣在體內肆虐，身體都好像要被撐爆了。

沒了冰魘魂獸壓制的靈魂攻擊直直地朝著剩下的兩人襲去，慕澤辰半瞇著的雙眼閃過一道暗芒，擡手控制住自己身邊的氣流，學著元元剛才的動作壓住那些攻擊，然後將它們引到身體裏去。

那些寒意很危險，但如果能將它們煉化為己用，神魂則會更強大。

顧瑾安面露心疼之色，他定了定神，也試圖去捕捉和壓制那些寒氣，可是剛一觸及，就仿佛連經脈都要被凍住。

他臉色瞬間蒼白，不得不趕緊停下動作進行恢覆，半死不活的元元在地上幾乎要哭出聲來：“沒有用的，你是木系，根本承受不住這裏強大的水屬性規則，更別說還是隱隱有衍生出冰系屬性的寒潭和寒晶了……”

顧瑾安雙眼通紅：“那我能怎麽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爆體嗎？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理由嗎，就是你的借口嗎，就可以抹消掉——”

“瑾安，”慕澤辰氣息急促地打斷他，“別說了。”

“可是……”

“沒有意義了。”

顧瑾安抹了把臉，冷笑：“沒有意義？呵，那就算死，至少也得一起死吧？”

“我還沒能出去呢，我不想死……”元元一臉的絕望，它看顧瑾安好像是完全不想活了一樣放開身體準備吸納寒氣，低聲喃喃，“如果主人的雙修伴侶在就好了，這樣，把多餘的暴躁靈氣捋順導出去就行了……”

顧瑾安自殺式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的血絲漸漸褪去：“……”

女馬白勺，剛才腦子一定是短路了，死什麽死，咱還有大殺器沒祭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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