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裏，從原理上來說，因為體內的靈氣十分濃郁，厚積薄發，連天道都覺得若是放任其突破會造成很大威脅，因此從突破練氣開始，就有人可能引來雷劫了。當然，雷劫不只是一種阻礙，更是一種磨礪和機緣，若是能夠撐過去，好處也不容小覷。其中，資質最高者，練氣能引九道雷，築基十八道，以此類推，每級多九道，直到飛升時的九九天雷劫。

但，這也只是理論上，現實中真正能引滿相應九的倍數的人寥寥無幾，甚至很多人在分神期之前連一道雷劫都不會遇到——而多數資質不佳的人，終其一生也修煉不到分神，也就是說，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雷劫。

更別說如這一次這麽氣勢磅礴的，更是屈指可數。

可想而知，晉級時能引來這樣雷劫的，絕不可能是急於求成、貪功冒進的。

而唯一猜到真相的青木真人則是恨不得噴出一口老血，明明天賦好、晉級了是好事，但為什麽一想到那兩人搞在了一起心口就堵得慌？

他看了看自己剛走出的石室，想了想，轉過身又走了回去。

還是再閉關幾天吧。

……

顧瑾安趕到主峰之上的大殿時，迎著眾位真人變換不定的目光，面色如常地說道：“抱歉，晚輩來遲了。”

“無、無事……”

“玄安，你這是……突破洞虛了？”

“剛才晉級的，就是你對吧？”

顧瑾安回味了一下前不久與慕澤辰雙修時那無與倫比的滋味，拱了拱手愉悅地答道：“是。”

因著上輩子那些不怎麽愉快的回憶，顧瑾安原本其實是不太想再和那個人有所接觸，也就是不想去參加收徒大典的。但是青木真人當初給他傳的話的意思，似乎是如果他不去，那麽他和慕澤辰之間似乎是會被青木真人故意“從中阻攔”……而他短時間內，還是沒有辦法和分神後期的青木真人對抗的，更別說門內還有不少其他大能。

顧瑾安也明白，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前提便是實力。只有有了足夠的實力，才能有對抗外界的資本，才能不讓自己受制於人，不讓自己需要靠著別人的眼色茍活。

因此，仗著慕澤辰的縱容，顧瑾安拉著人沒羞沒躁地探討了一番人生大事，卻沒想到，同在大圓滿境界的兩人竟然同時突破，直接引來了無比恢宏的雷劫，而因為兩人的雷劫幾乎合二為一，聲勢更加浩大。

他們當然都有驚無險地順利突破了，至於自己最終被對方毫不留情打出來這種事……不提也罷。

燕惜真人聽到顧瑾安肯定的回答，笑容愈發燦爛：“五十歲不到的洞虛啊！明年的十宗大比，可給我們天陽宗長長臉了！”

一提到“十宗大比”，顧瑾安心底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殺意，然而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定不辱命。”

“哈哈，好！”燕惜真人滿意地拍著顧瑾安的肩膀，轉頭便看到了水鏡中的景象，“哦？他們這便已經開始登山了……玄安這是第一次參加收徒大典吧？大膽選，相信你的眼光！”

顧瑾安點頭應諾，目光卻下意識落在一個瘦小身影之上。

男孩兒十分瘦弱，單薄得仿佛風一吹便會倒。完全沒有路的山坡，所有人都只能用手扣著泥土和石塊一點點攀爬，而那男孩滿臉的莊嚴，脊背挺得筆直，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都能看清凸起的血管，猙獰無比。但他的動作絲毫沒有遲疑，緊緊跟著前面的人，咬著牙前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部隊已經爬上了半山腰，而這時，才是考驗的開始。

霧蒙蒙的靈氣環繞在每個登山者的身旁，然而帶給他們的卻是不斷加重的威力。

無數人開始休息、喘息，又不斷有人墜落或是放棄。

燕惜真人看慣了這些，內心沒有絲毫的觸動，反而還饒有興致地和其他人悠哉悠哉地探討：“這一屆的弟子，似乎總體素質不太行啊。”

“確實如此。”有人恨鐵不成鋼地附和道，“這才不過一半的路程，竟就已經有超過六成的人放棄了。”

“沒錯。而且你們看這些仍然在爬的，也多是面色蒼白、且走且停。”

“不過最前面這幾個，還是不錯的。”

“嗯，畢竟是大家族出來的，都已經練氣了，定然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但是後面的靈壓只會越來越重，且修為越高威壓越重。只看他們能不能撐過去了。”

銘軒真人抱著劍並未說話，燕惜真人不由地湊過去好奇道：“你在看誰？那麽認真。”

“這個人。我也是看玄安在看他才多看了兩眼的，不過確實是個好苗子。”銘軒真人指了指屏幕，面不改色地說道。

顧瑾安聞言一驚，然而等他仔細一看，臉色不由有些古怪。

其實，他看的是那個他上輩子收為弟子的五靈根男孩——霍焰，然而銘軒真人看的，卻是霍焰身邊的另一個男孩。

對，男孩，畢竟，所有登山的人，除了有幾個年紀大的還不願放棄，剩下的也都不過十歲上下。

那個男孩他上輩子沒有註意過，只隱約記得他是在霍焰的不斷幫助下勉強爬上了山頂，最後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外門弟子。

但是如今，顧瑾安看了一會兒才驚覺，對方根本沒有求助霍焰的意思，甚至反而好幾次不著痕跡地停下來，等霍焰跟上了才繼續跟在他身後攀爬。

之前他一直在看霍焰，又因為霍焰一直是勻速前進，根本沒註意到男孩的小動作，也根本沒想起來霍焰這次完全沒有停下幫他，而第一次看到兩人的銘軒真人卻註意到了。

他這情況，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顧瑾安想著皺了皺眉——變了個人？

會是他想的那樣麽？

燕惜真人盯著水鏡看了一會兒，點頭讚許道：“不錯，確實有點意思。”

而這時，登山的人們，正慢慢進入第二重考驗。

如果說登山代表著修煉一道，考驗的是人們的毅力，只有意志堅定的人才能夠有資格尋求大道，那麽接下來的，考驗的便是心境，只有信念不移的人才能夠真正到達成功的頂峰。

在山峰五分之四的地方，有一道幻境結界。在進入的人眼裏，山頂距離他們大約只有十米的距離，但事實上，卻還有至少一千米的高度。而這時的他們，就是要在體力消磨得差不多、威壓還越來越重的情況下，體會“明明看著近在咫尺的終點，卻始終無法接近”的絕望。

修真，逆天而行，突破自我的極限，目標就是得道成仙，但是否真的能夠做到呢？如果你沒有堅定的心智，那麽當覺得自己明明摸到了門檻卻不得寸進的時候，就很容易崩潰。

而水鏡中展現出的景象不出眾位真人所料，不少人一見到近在眼前的山頂，眼中都迸發出璀璨的、勢在必得的目光，甚至來不及考慮為什麽先前絲毫沒有註意到終點這麽快就到了，便不顧身上的重壓，迫不及待地再次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對於這些人的做法，眾位長老不置可否，畢竟如果真的有能力，以這種速度一直爬到頂的話他們只會誇讚，但如果只是一時意起，爬到一半便後繼無力，他們也不會有絲毫同情，而他們也不需要這種看不清自己實力的弟子。

但銘軒真人卻是眼前一亮。如果說先前他只是覺得那個男孩小小年紀便步伐沈穩、耐力較強，那麽現在看到他即便是看到了眼前的終點也絲毫沒有表現出心躁，一如既往踏踏實實地攀爬，這份心性，在整個修真界都是不可多得的。

男孩似乎轉過頭和霍焰說了什麽，隨後兩個人一起繼續向上爬。

顧瑾安瞇著眼，心底一點兒也平靜不下來。

霍焰的表現和他記憶裏的沒有什麽區別——看到“山頂”後，原本清沈的眸子裏閃現出激動的神采，然而在興奮過後，又很快平靜下來，手下也更加使勁。

但是，與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是，霍焰身邊那個男孩。而且有了他作對比，霍焰本身可圈可點的表現立刻平庸了下去。

懷著難以言說的情緒，顧瑾安跟著燕惜真人來到了山頂的平臺。

登山者們灰頭土臉地爬上來，手上細嫩的皮膚滿是劃痕與擦傷，身上潔白的衣物也因為靈壓的緣故被身上滲出的血珠染紅。

等到日暮西山，陸陸續續上來的共有兩百多個稚嫩的孩子，雖然看著還挺多，但是比起山腳時的上萬人，說這是百裏挑一都不為過。

燕惜真人作為掌門，帶著身後一群長老級別的人在眾人面前露了個臉，公式化地表示了讚許和鼓勵後，便指揮人安排他們休息去了。

這些爬上山頂的孩子，最差的也會成為外門弟子，而如果願意參加第二天的考核，就有機會直接更進一步。

顧瑾安混跡在人群之中，神色覆雜地註視著霍焰和他身邊的男孩。

果然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

……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伴隨著新鮮的空氣轉眼便至。

說是考核，其實第三輪也不過就是讓這些練氣都沒到的小孩兒們兩兩對打，從戰鬥中看出更多的東西，比如反應力，或者心狠程度。而不論輸贏，都有可能被真人選中。

臨時搭建的武鬥臺上，已經布下了顯靈陣法，在人進入的那一刻，就會展現出其靈根屬性。

（金系，黃色；木系，綠色；水系，藍色；火系，紅色；土系，褐色；冰系，白色；風系，青色；雷系，紫色；劍系，銀色）

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等到霍焰上臺的時候，五色的光芒幾乎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在他們印象裏，擁有如此駁雜的靈根屬性的幾乎已經被判定為“廢人”，也就是終其一生都很難有所成就的人。這樣的人哪怕是入了其他某些小宗門，也不過只有當最次的外門弟子的命，更別說要求更為嚴格的天陽宗了，一般都是第一輪就被刷下去的。

但就是這樣一個五系雜靈根的孩子，硬生生挺過了前兩輪考核，甚至在不知道其靈根屬性的前提下，不少長老都十分看好他，還說即使他是三靈根，也可以收他為徒，但事實……

霍焰並不知道長老們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這一次必須拼盡全力。

他的對手也是一個十歲的男孩，但因為自己從小營養不良，看起來比他足足小了一圈。

簡單示意了一下，男孩便氣勢洶洶地發起了進攻，霍焰的力量完全不敵，即便一退再退，身上還是挨了好幾下，要不是曾經受足了虐打，如今已然習慣，這些傷足以讓他疼得爬不起來。

對方的肌肉十分紮實，霍焰猜測他至少有鍛體六層以上。想到不過鍛體三層的自己，霍焰咬緊牙關，腦海中不斷回憶霍宇乾教給他的小技巧。

男孩似乎是想要速戰速決，再次輪起拳頭沖了過來。

霍焰錯開腳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拳，順勢出手扣住男孩的手腕，四指緊緊掐住他的手腕內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在肩窩處狠狠一戳。

男孩只覺得右臂一麻，就完全使不上勁了，頓時嚇得想要往回撤，卻被霍焰抓住機會，擡腿在他腰側上方狠狠踢了一腳。

趁你病要你命，霍焰看著臉色瞬間蒼白的對手，轉身便往他膝彎處又是一腳，男孩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跪了下去。

長老們看著臺上那個身姿矯健的孩子，看他在明顯劣勢的情況下不但沒有放棄，反而完成了一次絕地反殺，心情都十分覆雜。五系雜靈根，他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五系雜靈根的修者能到金丹期以上。這孩子不論是耐力，心性，還是技巧都在中上之游，但天賦這種東西……

實在是造化弄人。

顧瑾安將霍焰的表現以及長老們的態度盡收眼底，暗道幸好這一段沒有出什麽岔子。即便那孩子“換了個人”又如何，他要對付的，也只有霍焰一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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