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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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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叫?還是不叫?

“我記得,耀輝從私學回來後來過王府,我曾經問過耀輝可曾有心愛之人,雖然耀輝並沒有直面回應,但顯然,沒有。”看看酣睡的兩個年輕人,再看看言茂,薛鈺緩緩道:“盡管不盡如人意,蕭泓和耀輝兩人的緣分,倒也不算得是惡緣。”

言茂看了薛鈺一眼,轉身離了去。

一向溫文和曦的人,一旦沈下臉來,遠比尋常人要有魄力得多,蕭老管家敬畏得連忙退避開一旁,直言言老爺出了廂房,這才趕緊跟上,現在,客廳裏,還有好些大人們在等著呢。

看言茂拂袖離去,沒被待見的薛鈺有點兒後悔,顯然,終究不是自家事嗎,他多言了。再看看榻上發絲纏在一起,酣然入夢的兩個年輕人,想了一下,最終,沒去攪亂蕭泓的清夢。蕭泓不日就要遠離京城,此去少則三年五載,多則難說了,已經到了這份上,能過太平日子,也就只有這會兒了。薛鈺離開前,叮囑了左右,讓他倆好生睡著,別去叨嘮。

悠悠然,蕭泓一覺睡到自然醒,神清氣爽,當然,肚子也餓極。

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酣睡得面頰紅潤的嚴耀輝,蕭泓輕輕一笑。轉眼間,掃到窗欞進來的餘光,微微一怔,從窗欞透進來的光線判斷,似乎已經到了末時,嚴以律己的蕭泓暗下臉紅,原本只想小憩一下,沒想到會睡到了這會兒。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侍女聽到屋內的輕響,輕輕撩起簾門進來來,連忙下了床,一直在門外候著的侍女們聽到聲響,輕移蓮步進了來,準備為蕭泓整理衣冠……

蕭泓輕輕擡手,他不想攪擾還沒睡醒的耀輝。轉出廂房,麻利得收拾完自己,蕭泓一邊示意侍女們準備飯菜,一邊轉身返回廂房,輕輕搖醒耀輝。前些日子,他曾經誤以為耀輝不治,夜闖太醫院,事後,也知耀輝病情只是需要養胃。今日,午膳沒吃就趴下了,這會兒,也該餓了。

被攪擾得張開了眼睛,猶在半睡半醒,嚴耀輝眼眸迷離,茫然看了推醒他的蕭泓,很快,眼眸就清明了起來。看著站在他床榻邊的蕭泓,嚴耀輝輕輕揚眉,“你怎麽還在?”

蕭泓笑了下,轉開話題,道“午膳都沒用就睡下,現在該餓了吧。”

被蕭泓這麽一說,嚴耀輝微微皺眉,前一陣子飲食不調,引起了身體不適,最近才停了湯藥,沒想到,今日貪睡,錯過了午膳,現在胃杵得疼了。起身間,掃了一眼從窗欞透進來的光線,頗有點意外,都這會兒時辰了,老儀制居然沒遣人尋他?真真意外。

“在我午睡的時候,有什麽事嗎?”嚴耀輝遍閱世味,自然很輕易感覺出過來幫他梳理衣冠的侍女們神情中有些不對。

“您和……休息的時候,姥爺特意過來尋您,見您休息著,就離開了。”

父親過來?父親若是要尋他有事,只消遣個人過來喚一聲就可了,怎麽會親自過來?嚴耀輝連忙詢問,“可知曉是什麽事?”

聽到伯父曾經來過,一旁的蕭泓也一怔。

“……”言家的侍女輕輕道:“三少,今天一早,銘文就出門了……”

嚴耀輝輕輕撥弄了一下盤扣,對了,為安撫煩惱不定的小虎,銘文被蕭夫人一並借走了,沒有銘文在家,基本上,言家就清凈得如水潭,沒有什麽消息能流傳。言家家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銘文之外,任誰性情稍有些跳脫,在言家絕對待不長,能在言家安靜得待下去的侍女們,向來只帶耳朵,絕對不帶嘴巴,所以,只要沒有銘文,她們很難只帶外面的事情的。

察覺出自己一定錯失了什麽,嚴耀輝加快收拾衣冠,小蕭泓阻攔了一下,道:“你身體不好,先墊兩下,我先去看看。”

嚴耀輝掃了一眼蕭泓,只是沒等拒絕,簾外,傳來了老管家求見蕭泓的傳報。

蕭泓快步出去。

站在院子,蕭老管家搓著雙手,神情略顯恍惚,一見著邁步而出的蕭泓,幾乎用哀求的語調,低低道:“大公子,老爺到處尋找您,您快回府吧。”

“出了什麽事?”看著在京中見慣了風雲的老管家,蕭泓沈聲詢問。

老管家臉色異常覆雜,緩緩道:“從午後開始,來祝賀的大人們絡繹不絕,送賀禮的車馬已經把通往‘言宅’ 的道路全部都塞住了。”

蕭泓和隨之而出的嚴耀輝都微微一怔,一起擡頭,看了看天色,蕭泓皺眉道:“現在?很多大人來祝賀?”

“怎麽可能?”蕭泓皺眉,“這會兒,大人們至多才下朝吧,要忙的事多得很,怎麽會這麽快就過來?”

嚴耀輝的想法和蕭泓一樣,昨天,經歷了深巷變數的他在回來後,從小六那裏知道了風華樓閣樓上發生的事情,不需要多大的智慧,也能斷定,今日朝議絕不會輕易散了,就算不掀起血雨腥風,也得是雷霆霜雪,就算散了,也都會在官署靜待其變,絕不可能有心情紛紛上門來道賀。

“來的不是朝官,是京官!”老管家連忙解釋。

朝官?京官?其中有什麽區別嗎?

嚴耀輝註視著老管家滿臉的欲哭無淚,一時間沒領悟,頗有些迷惑。而蕭泓迅速沈靜下來,道:“大致來了多少?”

“前後來了快十撥了,足有上百,帶來的賀禮,早就把門房堆滿了……”老管家有點想哭,今日過午,陸續有京官來向言老爺賀喜,成擡成車的賀禮,把言家後開的小門都塞得嚴嚴實實,而,新的訪客和賀禮還在絡繹不絕往內城“言宅”運。那些在內城巡視的禁衛瞅得眼睛都直了。

蕭府是京中一品名門,但凡是紅白喜事,同好或是下轄官員齊齊來賀,門楣光照,倒也正常。可,雖“言宅”在內城,言三少也不過是五品,還是員外郎的虛銜,據老管家觀察,今日前來的,沒幾個品階低於言三少,對言家而言,絕對是“捧殺”。

老管家這麽一席話,聽得蕭泓和嚴耀輝一起動容。

失算了!

蕭泓與嚴耀輝對視一眼,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震驚。

確實失算了!言家一直都把註意力放在了京中權勢熏天的朱門高官和掌控言論的儒門言官,完全忽略了京中多如蟻般的中小京官。

京城素來為天朝之中心,集天下財力,權勢於一體,在京中為官者,數量可用如蟻來比喻,而能站在朝堂上的,只不過占京官中的零頭罷了。除了多如蟻的京官,來述職和跑官的外地官員,更是不勝枚舉,這些人消息靈通,鉆營有道,對最近短短一月以來,京中的變數,都旁觀得清明,眼睜睜看到,言家引起京中若多變數,空出若多官位,而但凡是和言家過不去的,都破門敗家;而隨著言家一邊的,雖然算不上平步青雲,也算是鋪下了可經營的路子,有了前程。

所以,一傳出蕭泓和言三少的婚訊已定了的消息,心思活絡的大人們早已做好了權衡利弊,快速展開了行動。沒辦法,誰讓言家使得京中接二連三得懸出若多的官職,那些在副職上待久了的大人們對和言家打好關系,尤為用心。

又何況,蕭泓和言三的婚事已然成了定局,誰會和定局過不去。

嚴耀輝沈思了,言家行事,也經常出現顧此失彼的傻事,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得見招拆招,盡快應付化解,只是,這件事,顯然有點難住了他。

“父親在招待大人們嗎?”

“是,”老管家低聲道:“正在婉拒這些大人們送來的賀禮,不過,很難。”回完話,老管家覆雜地看著從小看到大的大公子,唯一的想法就是大公子膽子真大,居然敢和這樣的人家結親,不知道老爺是不是愁得白了發。

此時此刻,和蕭泓婚事已定的嚴耀輝身份落於尷尬,絕不適合去喝父親會和,只得繼續再問,“老管家,父親可有什麽對策?”

蕭老管家連忙搖頭,表示不知。

嚴耀輝擡手撫額,此刻,無法站在父親身邊,一起分擔解決危機的無力感,讓嚴耀輝第一次感覺到銘文的存在,對言家而言,是何其重要。

“你有什麽想法嗎?”蕭泓也明了其中危機,素容詢問。

“暫時想不出……”嚴耀輝輕輕皺了一下眉,言家之所以再鬧也沒人管,是以固守在法度邊緣不出界為前提,而現在,這些雲集過來,各懷目的的大人們就算再無心,在言家來說,必然成為覬越,被其“捧殺”。這些大人們送來的賀禮,收,絕對不能收;退,也絕對退不得。而若是不能把百官來賀勸阻回去,言家之前步步為營的布局,將成為笑話,並且監察禦史和言官留下可以給予致命一擊的把柄,這對言家百害無一利。

低頭沈思,擡起頭,嚴耀輝看著蕭泓微微皺眉,蕭泓也想到了什麽,反倒輕輕一笑。

“你想到了什麽。”嚴耀輝揚眉詢問,語調中有些懊惱。

蕭泓只是微微笑,反而很是歡喜,對耀輝斜眼,頗有些寵溺。

“大公子……三少……”老管家眼巴巴看著這兩位居然有閑情打啞謎,急得要死,忙道:“可有什麽想法?也好讓老奴趕緊傳給老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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