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秦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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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璟華給他瞧得面上發熱,幸而有一張蛛絲面給他掩著了。

他心裏多多少少有些著急,揣度著自己有沒有給認出來,閉著嘴一言不敢發,只怕那人聽出了自己的聲音。

“模樣挺標致的,就是怎生不知禮數?”秦流煙的視線始終不離開他的臉,叫他好忍才不曾別開臉去,只是垂下了頭。

“過來。”男人對他伸出了手,眉眼間一抹笑意似有還無,聲音低沈溫柔,不容拒絕。

顧璟華心窩裏一陣疼,不知怎的就走過去了,心裏暗恨:他果真不該見到他的,此番可好,該如何收場?

秦流煙一般拉過他,竟然整個地將人摟了過來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輕佻地在那人的耳邊吹了口氣:“看不出是個又啞又重的美人兒。”

“……”

“臉皮子還挺厚,紅也不紅一下。”

“……”

“今晚兒你就留宿在這兒,我的床大的很,嗯?”

“……”

顧璟華慘白著臉坐在男人的腿上,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跳下來和他坦白——再怎麽裝也不能陪這個混蛋做什麽……禽獸不如的事情。

這個變態隨便看到個人就這副樣子麽,簡直……簡直欲求不滿!

想著想著臉色越發的差了,身上忍不住掙紮了幾下,便覺得男人摟得更緊了,還隱隱約約低低地嘆了口氣。

“難受嗎?”他忽然站起身,打橫將懷中人抱了起來,竟徑直往床鋪走去。顧璟華倒抽一口涼氣,正想掙脫開他,卻聽到男人又輕嘆了一聲,說道:“你乖乖歇著,我去打水給你洗臉。”

“今兒在我這休息吧——隔壁有間偏室,我已然叫人給你收拾出來了。這些天累著你了。”

“璟華。”

顧璟華深吸了一口氣——原來不僅是給認出來了,竟是從一開始便沒有瞞過他,想來那幾日自個兒等在秦城之外他便已然知道了,只是又為何故弄玄虛?

正不得其解,秦流煙便已經打著水走了進來,坐在床邊,用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臉,低聲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帶這種贗品進秦城——只消帶著你的臉與人說一句你是顧璟華,我便叫人用八擡大轎送你進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從打濕的臉上緩緩地揭起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容。“只是我雖然知道你要進秦城,卻不知……你想見我。”

顧璟華心底莫名抽了一下,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他半張了嘴,似乎是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秦流煙淺淡地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顧璟華給了阿翠的那一枚,五彩晶瑩,碧霞流光,正面刻了兩個小字“重華”。他俯下身,將玉佩重新結在了顧璟華腰間的穗子上,手指觸碰到那殷紅的穗子時僵了一僵,卻沒有停止動作。“這玉……別再離身了。”

“秦流煙……”顧璟華張了口,想把準備的話都說出來,那男人竟忽然間吻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嘴。

那兩片薄唇冰涼不帶任何□□地貼著自己的唇,輕柔地摩挲著,卻沒有深入,像不敢似的。

“璟華……”男人如同夢中囈語一般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低沈而又無奈,仿佛是認了命一般,“你能——”

你能陪我多久?

半截話消失在了唇邊,秦流煙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些邪氣的笑道:“我上次說的什麽,你還記得嗎?”

“再讓我捉住你,我就在寢殿裏要你,嗯?”

顧璟華一楞,顯然沒想到男人的態度變得這般快,下意識一把推開不懷好意地湊過來的人。那人卻也沒有來強的,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調頭叫人送上酒菜。

他低笑著取出一對玉盞,斟滿了酒漿,緩緩舉起一只遞給了顧璟華,朗聲道:“能為顧公子接風洗塵,是我的榮幸。”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右手執起玉箸替顧璟華布菜。

顧璟華接過酒杯,深深地看了秦流煙一眼,發現他的目中盡是刻意作出的疏離。頓時心亂如麻,茫然無措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也顧不上吃菜,只是在一旁自斟自飲。

“璟華也歡喜見到城主。”本想客套一番,竟然脫口而出這麽一句話來。說完他便後悔了,自己的嘴怎生這麽蠢,什麽話都想不想就說的出來。

“當真如此嗎?”秦流煙笑了,他的聲音中洋溢了一些帶著酒意的喜悅:

“璟華啊……”

“我歡喜你。”

如五雷轟頂。

顧璟華想問秦流煙太多的問題,為何辱他,為何救他,為何吻他,卻被他四個字堵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秦流煙的態度變了又變,正如同他的名,似乎不時便要雲消霧散,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然而始終沒有變過的事實,也是顧璟華不願意想的,便是秦流煙,至始至終,都在對他好。

沒理由地,莫名地,舍了命地對他好。叫他不忍心拒絕他。

而今他只用了四個字道明了他的理由:“我歡喜你。”

我歡喜你。

淺色的薄唇輕輕張合,低沈地聲音如同流水一般縈繞在顧璟華的耳邊,揮之不去。

顧璟華閉上眼,只覺得自己忽然什麽也不想問了,什麽也不想知道了——他低估了這四個字給他的影響,讓他感覺整個人都像是暖陽下的白雪,即便是化去了,也毫無怨言。

想想委實也是,自己在世上游蕩了二十一年,期間苦苦追尋的也不過是這一份感動,那種感覺段非煙沒能給他,秦流煙的四個字,卻輕而易舉的叫他沈淪。

為什麽呢?

何必追尋為什麽?我顧璟華本就是灑脫之人。

你歡喜我。我亦然。

“我……”顧璟華張了張口,發出了一個單音,腦子忽然清醒了。方才洶湧而來的感情著實是叫他自己嚇了一跳,即將出口的三個字終是散在了唇邊。

秦流煙似乎是絲毫不在意,他又斟了杯酒,微微舉了舉酒杯,道了聲“請”,便送到嘴邊一飲而盡。他叫人備的本是極烈的烈酒,一口下去腹內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燙,然而他只是皺了皺眉,臉色絲毫不變,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送到唇邊飲盡了。

顧璟華沒說什麽,只是看了他一眼,奪過他手中的酒壺,學著他一般自斟自飲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恨不得一醉方休。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一壺喝完了還嫌不夠,秦流煙跌跌撞撞地從不知何處端出了個酒壇子,揭開了封泥揚著脖子喝了起來,透明的酒漿順著他白皙的脖頸留下,滲入了紫色的華袍。

顧璟華由有幾分清醒,只覺得眼前的男人已經醉得透頂不得再喝了,他站起身沖過去想要制止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扯到身前。

一口熾熱的酒漿自唇舌交加的時候渡到了自己的口中,秦流煙一條腿不知何時已然抵在了顧璟華兩腿中間,將整個人帶倒在了地上,他的手臂鐵鉗一般地牢固,枷鎖著顧璟華,叫他喘不過氣來。

“璟華……璟華啊……”爛醉如泥的男人從背後緊緊的抱住他,將他壓倒在地上,“我歡喜你……”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但是告訴你有用嗎?你會忘了我第二次,你會再恨我,離開我,拿劍指著我,即便我再對你好,疼你……歡喜你。”男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原本清潤溫和的聲音此刻竟然是說不出的別扭難聽,“世間最無情之人不過是我的顧璟華……但璟華,是你先喜歡上我的,不是嗎?”

顧璟華癡癡地聽著他的話,只覺得自己傻了,他一句也聽不懂,心中卻是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絞痛。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同等的回報,可是秦流煙的聲音,那種粗嘎的一反常態的,悲傷入骨的聲音,卻讓他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或許……自己忘了誰,也不該忘了秦流煙。

可是自己忘了,忘得一幹二凈,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男人不僅酒量糟糕,似乎酒品也差的可以,顧璟華上身的白色底衣不知何時被撕得粉碎,因醉酒而發熱的手指粗暴地撫摸遍了他的全身,熾熱的吻隨著他的脊梁骨一路滑了下來,輕輕的啃噬叫他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哼。

秦流煙的動作亂而毫無章法,此番要推開他簡直輕而易舉,然而顧璟華卻沒有,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他只是迷迷糊糊地覺得世上再沒有比秦流煙待自己更好的,亦沒有更讓自己動情的,自己……說不定本該就是屬於他的。

他埋在自己耳邊,仍舊低壓著嗓音與自己絮絮說話:“璟華……你此番來秦城,我當真沒到你會來見我……”

“但是現在——”

“我真歡喜。”

顧璟華只覺得背上忽然一重,男人竟是突然便醉倒了,先前酥麻的感覺瞬間退去了,只留下負著重擔一般的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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