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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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1

按照辛健的脾氣,既然常威提到了紀蘭,他就一定會去。

但是在那之前很多人提醒過他。

有善意的也有湊熱鬧的。

趙鵬志當時在樓道裏看見他的時候特地攔著他說了兩句話:“你要去查紀蘭?”

“不算查。”辛健的態度很自若:“了解一下情況。”

“監察局現在還在查你那筆款項的來源,你現在去找紀蘭的麻煩不是自己找罪受?”

話是這麽說,趙鵬志的態度看著倒不是有多擔心,而是有點調侃,還稍微加了點拭目以待。

這次辛健只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處長更是一通電話砸了過來:“你小子又嫌日子太清閑了是吧?什麽不能碰你偏去碰什麽,現在到處是人等著抓你的把柄,你還自己上趕著網上送!”

“處長,監察那邊找不找我麻煩,是他們的事,我去不去查這個案子,是我的事!除非高檢決定把這個案子撤了,不然我就是要查到底。”

大概是這幾天本來氣就不太順,辛健也是難得語氣這麽較真的跟老處長說話,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辛健,你這脾氣我真不知道自己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怎麽說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但是怎麽好的不學,他年輕時候那點臭毛病這小子一點沒落下。

“處長,大不了就是我再回去你那裏混個速錄員唄!”

調侃了一句,辛健笑了笑:“再不濟端茶遞水覆印卷宗總可以吧。”

“少胡扯!”處長數落完了還是忍不住交代他小心,然後無心的問了一句付志的情況:“他最近怎麽樣?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工作的情況!”

“嗯,他還行。”

“我告訴你辛健,付志對你也算是做到頭了,等這事兒過了,請人吃頓飯好好報答下,別成天這麽沒心沒肺的。”同事之間能做到付志和辛健這樣的也確實難得。

處長甩下這句話就掛線了,辛健聽完了先是一楞,隨即苦笑了一下。

報答?

那位現在看見他連話都不說一句,還報答個鬼啊……

從那天兩個人吵完架,付志又差不多回到了之前那種三十拳打不出來一句話的狀態,工作上無非就是辛健交代他去做,不給意見也沒有表示,出入還是跟著,不過只是保持一個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距離,一眼看過去根本不知道他倆是熟人。

辛健心裏覺得很憋,但是火氣發不出來。

他知道對於付志這種人來說,象那天那種狀態已經是被逼到極限了,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關系一旦再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可能就再沒有挽回的餘地。

付志說兩個人這件事之後就分開,辛健暫時還沒考慮好。

他當時沒有立刻開口拒絕,基本上也算是沈默的接受了這種結局,並不是對這段感情放棄的太輕易,只是他確實需要時間去思考一些事情。

最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有些太想當然。

付志是打從最初就抱著放棄的態度在面對他,如果不是曹峰那次的意外,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曾經自己錯過了什麽。即便最後是他主動要求兩個人去試一試,但在付志的心裏,大概從來就沒真正開始過。

他對辛健的信任,是類似浮萍一樣的狀態,是浮動架空的,沒有底。

而辛健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考慮清楚了。

至少,他是絕對試想過所有將來可能面對的壓力和其他問題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雖然對於他來說,兩個人開始的絕對要比付志心裏的晚,但是從他正視這段感情開始,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兩個人如果在一起之後的。

只不過,他所想的,仍然只是一個理想的狀態。

不要說他根本就沒試過去跟一個男人發生這種感情,就算是跟個女的,他都覺得時間有些倉促。

彼此之間仗著做朋友了這麽多年,以為很多事是水到渠成的,結果事實證明是一塌糊塗。

他沒辦法接受生活中有一個如此強勢的存在,也許兩個人暫時分開一下,也是好事。

至於是不是真的消極到需要結束,他還不想去這麽輕易的下結論。

付志這幾天煙抽的更兇了。

他其實本來並不是一個喜歡抽煙的人,只是這幾天心裏的事情太多,煩躁的他沒有辦法去釋放這種壓力。

白天在檢察院裏還好,一旦下了班跟辛健在一個屋子裏面,他就覺得除了一直抽煙,實在沒什麽事情可以做。

不過大部分時候,他們兩個一個在客廳一個在書房。

只有時間差不多了,辛健才會過來敲一下書房的門,提醒他早點休息。

似乎,對辛健來說,就算兩個人吵過了,甚至已經在彼此的關系上寫上一個暫時的結局了,他依然可以坦然的面對,兩個人開始過,結束過,還是朋友。

這也是他佩服辛健的地方。

因為他大概做不到……

抽了一口煙,看著門縫裏客廳透過來的微弱燈光,付志很懊悔的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大概就是當時答應了辛健,搞到這種地步,他要負很大的責任。

這個結局明明不是不可預計,偏偏他還是睜著眼睛摔進坑裏。

——自己找死啊!

自嘲的笑了笑,他依然是一夜無眠。

關於辛健要去找紀蘭的事,付志一直都很清楚。

但是沒做任何表示。

就連李磊都打電話問了一下,他卻只是笑笑:“你有本事你來罵啊,我自認能力不夠。”

誰有本事把辛健勸到改變決定,他真是要去膜拜瞻仰一下。

從紀蘭這個名字從常威的口裏說出來,他就知道辛健一定會去,而對於這個時候的他們來說,不過就是一件事不多,兩件事不愁。

橫豎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他還真不信雪上加霜能到什麽地步。

所以,辛健去監察局,他半點猶豫都沒有就跟著去了。

NO.12

紀蘭其實付志和辛健都見過。

只不過他倆看見的時候,對方是肯定註意不到他們的。

跟以前的印象差不多,看著溫和不失威嚴的一個女人,在這個系統之中,男女相比,後者絕對屬於不公平的群體待遇,所有能夠站的比其他人高的,必然有過人之處。

紀蘭是一個人格魅力很大的人。

至少,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會給這樣的一句評價。

辛健跟付志進門之後就被請到了沙發上,茶水已經備好了,紀蘭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一臉笑意:“外面是不是挺熱的?”

“還好。”

“其實我過去就行了,沒必要你們兩個親自跑一趟。”

這話說的有點太客氣了,辛健搖搖頭表示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紀蘭聽完了還是溫和的笑笑:“行,有什麽你們盡管問。”

“不知道您對唐大慶的案子還有沒有什麽印象?”

稱呼在出口的時候下意識改成了您,辛健第一次意識到了跟人對談時產生的這股壓力。

付志也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紀蘭想了想:“唐大慶……有點印象,到了這邊就沒辦法象以前那樣一直接觸卷宗,這東西,不常拿出來看就會忘,年紀大了也沒辦法。”

她語氣有點無奈,又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是不是他殺了同廠一個機械工,被判了無期?”

“沒錯。”

辛健幹脆把提前覆印好的一些文件遞給紀蘭:“他一直在提出申訴這件事您知道麽?”

“哦?”紀蘭有點意外:“這我還真不太清楚,沒有特別關註。”她當初在檢察院的時候,也是手裏面一堆案子,每個都去跟進後續,她也忙不過來。

“那常威這個人,您認識麽?”

“常威?”

紀蘭揚了揚眉:“我認識的常威有好幾個。”

她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幾口,然後攥在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抿著:“你們說的是……?”

“他以前是直接負責唐大慶這個案子的。”辛健從文件裏抽出一張常威的照片:“是他讓我們來找您的。”

紀蘭臉色沒變,低頭喝了一口茶,再擡頭的時候笑笑:“那可能是我記不住了,沒什麽印象。”

辛健也沒繼續追問,話題又被帶回了唐大慶的案子上:“關於案子的細節,您還記得多少?”

“細節不看卷宗真是想不起來了,就記得當時他認罪的態度不錯,所以量刑上給了無期,我記得當時他的老婆很激動,一直說唐大慶是被冤枉的。”

不過這種事太經常發生了,誰也不會特別的去註意。

沙發上,辛健笑著點點頭,漫不經心的接口:“那您還記不記得,被害人的老婆叫馮玉蓮,是您現在住的這棟房子的房產經紀?”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付志跟紀蘭都楞了一下。

“常威在唐大慶這個案子進入訴訟程序之後,賬戶有一筆高達二十五萬的存入記錄,轉賬的賬戶是一家裝修公司,同時也就是馮玉蓮公司同期開發的一個項目的室內裝修合作公司。”

辛健拿出一疊文件放在紀蘭面前:“您覺得這是巧合麽?”

這些資料,連付志都是第一次看見。

他詫異的看著紀蘭變得有些僵硬的臉色,辛健也沒催,只是端起茶也喝了一口,點點頭:“這茶真不錯。”

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紀蘭一時半會兒沒有什麽動作,辛健就不急不緩的喝茶,付志皺眉回想了一會兒辛健到底是什麽時候弄到的這些材料,但是卻完全沒有頭緒。

一直到辛健這杯茶喝下去小一半了,紀蘭才很輕的開口:“房子當時是我愛人買的,手續什麽的我不清楚,常威的情況我更不了解,如果你們有懷疑,可以直接立案。”

“已經立案了。”辛健說完放下茶杯站起來:“就是如果有需要,還得請您配合一下。”

紀蘭笑了笑:“那是當然,下次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

“下次還是請您過去吧。”

辛健回過頭:“正式做份筆錄。”

付志差點就要笑出來了,他看著辛健的表情再對比一下紀蘭的態度,覺得自己心裏那股又煩躁又憤怒還帶點幸災樂禍的情緒真的是很難說清楚。

早就知道辛健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每一次都不意外,卻每一次都覺得超乎預計。

他就站在監察局副局長辦公室裏對面要求紀蘭去檢察院做筆錄,一直等到對方點頭了他才走人。

出監察局大門的時候,付志忍不住笑了一下:“幸虧你現在到高檢了,不然處長大概一口血都要噴出來了。”

他甚至能想得到老處長拍著桌子怒吼辛健找死的畫面。

果然之前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辛健這個人,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什麽叫怕。

走在他旁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揚起嘴角:“常威想找人保他,沒那麽容易。”

其實如果不是最後他提起紀蘭的名字,辛健未必會花這麽多力氣去查。

幾年前的案子,想取證並沒有那麽容易,如果不是最後找到了轉賬的記錄從而把相關的人都聯系起來,他也查不出紀蘭這一塊。

——這次他欠莊一偉的人情可欠大了!

付志看著辛健一貫得意的笑容斂了斂視線,不自覺的嘴角也揚了下。

或許,有些人本來就是要站在風口浪尖上的。

無論是以前的處長還是現在高檢裏的檢察長,其實每個人都很清楚辛健一定會把事情搞到這個地步,卻都適時的在這時候保持了沈默。

風險與結果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的東西,也可能只有辛健這樣的人,才真的能改變一些東西,或者說,動搖一些東西。

世界不可能靠著一個人去顛覆,但是起碼有些結果是人為可以去左右的。

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付志覺得心口的地方很滿,但是整個人卻很空。

他已經分不清楚對辛健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感情占的比重更大一些,只是想著如果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別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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