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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書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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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箏進來時,洛曦月正拿著雞爪啃得不亦樂乎,見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不像是午睡的衣服,揶揄道,“二公主穿的這般好看,是要去會情人嗎?”

洛雲箏展開雙臂,低頭往身上看了眼,承認了下來,“好看就好,我還怕他不喜歡呢。”這意思就像真的為了詢問洛曦月而穿出來的。

洛雲箏身邊丫環眾多,有眼界的更不在少數,怎麽也輪不到洛曦月給她建議。現下沒想到她直接承認了,洛曦月登時噎住了話。

三人之中最像先帝的就是洛雲箏,自小的美人胚子,膚若凝脂,翦水秋眸,唇紅眉翠。頭上戴了個象牙玉的簪子稱得頭發愈加黑了些,錦緞的裏衣,雲紗的外衫,宮中常見的款式,搭在洛雲箏身上,就像為她做的那般,讓人挪不開眼睛。

洛雲箏看到洛曦月手裏拿著啃了一半的雞爪,滿嘴油膩的呆在那裏,感到好笑,微微牽起嘴角,“今日怎的來我這,眼下這般模樣和朝堂之上的倒不像是一個人。”

雲荷在後面悄悄拽了幾下洛曦月的衣服,才讓她回過神。

洛曦月覺著不好意思,臉上紅了幾分,扔了手中的雞爪,邊擦手邊回道,“女帝大人削減用度,沒飯吃,就過來了。”“大人”兩字咬的尤其重,聽得出來其中嘲諷的意思。

洛雲箏知道她是小孩子脾性,說了也不會改,便由著她,“夜涼節要開始備了,仔細著些,便不會出大錯。我有事便不陪你了。”

“知道了,你去吧,留我自己在這還更自在些。”洛曦月滿不在乎地擺手,眼睛盯著安樂剛端上來的燒雞。

“以後要學著照顧自己。”

洛曦月嘴裏嚼著雞腿,“嗯”了一聲,並沒在意這沒頭沒尾的叮囑。

皇城內行宮眾多,一些主人沒了的不用打理,新的主人也有的是新的行宮住。安平侯雖是帝後,卻在洛雲箏出生後從金碧輝煌的永樂宮搬到了偏僻的梨苑,後改名為懷梨宮。

夜半,皓月當空,明亮的月光照得廢棄的懷梨宮更顯蕭索。已是夏季,梨花樹上了無花痕,只有相互交錯、枝杈橫飛的綠葉。

洛雲箏扶著宮中西南角的一棵梨花樹,神態疲累。今日見了不少朝臣世家,也吩咐了許多事情,將精心籌備多年的棋局開了盤,這是一場輸不得的棋。

從墻外翻進來一個黑衣人,身材挺拔,看見樹旁之人,摘下臉上的黑巾,眼中帶著欣喜,“讓公主等候多時,是子書失禮了。”

眼前的男人模樣未大改,眉宇間添了些英氣,讓人感到成熟了許多。

五年之前,先帝因病突然逝世,父後用情至深,直接隨先帝而去,洛染蕪擁兵登基,皇宮朝局一片混亂。當暗衛十二騎帶來母帝的死因和傳位的詔書時,洛雲箏只是感到深深的無力,她拿什麽和洛染蕪爭。

洛染蕪坐在奉金殿殿首問自己,“千兒可想做女帝?”那笑中透著狠毒的人,洛雲箏想不到會是從小疼寵自己的皇姐。而稍有不慎的回答,就能讓自己與安氏一族送命。

指甲嵌入手心中,用力到掐出血花,洛雲箏逼著自己泣不成聲,裝作懼怕與惶恐,心中早已是冰冷一片。聲淚俱下地表明自己無意皇位,更願寫詩作畫閑賦宮中。最後安家族人辭官,攜著家眷遠離京都,這才保住了性命。

在父後宮中住下,夜夜不能寐時,就站在梨花樹下到天明,不準旁人靠近。

國葬時,衛墨塵在殿上看見洛雲箏,跟著來到懷梨宮,見到她摒退左右才敢現身。

梨花樹上的花隨著幾日連著下的雨早已四散飄零,梨花樹下的人裹著喪服,臉色比衣服還要白上幾分。

洛雲箏靠在樹上沒有動,仍知道衛墨塵進到懷梨宮。“宮中禁止外臣入內,公子請走吧。”連日未進水米,嗓音沙啞,吐字也有些艱難,卻字字清晰。

衛墨塵沒有答話,向前走了幾步,盯著滿地的落花,想著怎麽開口安慰她。父母接連逝去,長姐奪得大位,這接連的打擊對於一個還未成人的女子著實打擊太重。

“爹親初見母帝時,並不知道那是皇家的公主,只是一位梨花樹下迎風而站,言笑晏晏的少女。”洛雲箏開始自說自話,並不在意眼前衛墨塵。

“爹親說,那時不知怎麽了,只一眼,此一生,便一人。他央得祖父求親,幸好家世也配的上,成就了世人眼中的好姻緣。”洛雲箏收回空洞的眼神,擡起頭看向衛墨塵,“可母帝一生卻未愛過他分毫,相敬如賓,她不知道爹親卻是用盡了骨血去愛她,你說,爹親他傻不傻?”

不傻。衛墨塵知道她不是詢問自己答案,只在心裏回答道。因為自己也是憑著一眼,心便跟著疼,無所顧忌地跟了過來。

大殿之上見她挺直了腰背,迅速消瘦的身軀支撐著肥大的孝服,覆雜的情緒在哭得絕望的眼眸裏攪成一團黑,深不見底。那故作堅強的神態讓人心痛,衛墨塵怕她會突然撐不住倒下才悄悄跟來的,可宮中侍衛宮人眾多,根本用不到他。

看到周圍人撤下,洛雲箏一人在梨花樹下時,他才現身。

落花雖敗,伊人猶在。一瞬間,衛墨塵就明白了安平侯,他不傻,只是用情太深而已。

任萬千世界,覆雜紛亂,認定了一人,便再也放不開手了。

腦中清明起來,衛墨塵脫口而出,“公主想要什麽?”若是你,我便傾盡一生,達你所願。

洛雲箏沒有理會他,一個侯門世子能有什麽能耐,不在乎他會不會將剛剛聽到的四處傳播,就是忍了太久,替父親不值,才說了出來,動動微僵的身子,開始往宮內挪步。卻沒細究,在暗衛面前都未說的話,倒與陌生的衛墨塵說了出來。

“天下。”

洛雲箏停了腳步,回身看到男子眉眼含笑,絲毫不在意說出了怎樣驚世的詞語。

衛墨塵拉短彼此的距離,仔細盯著洛雲箏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的情緒變化,“是否?”男人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瞳感覺能看透世間一切的事物。

洛雲箏之前在宴會見過他幾面,衛國公家的二公子。不在朝中任職,唯一值得被人提及之處則是梅林七子的徒弟。但僅憑這一個頭銜,此人便不可小覷。

洛雲箏沒想要隱瞞,說了個“是”,若以梅林七子的能力知道些什麽也不奇怪。

“你要的是天下,我幫你得到,但我要的是一人,是這天下間的唯一一人。”衛墨塵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手心之中,遞到洛雲箏面前,“公主看可行?”

越朝官宦家的男子出生時便有一塊玉佩,隨位階大小品質也不同,為了顯示對女方的尊重,若遇心儀的女子會將玉佩親手送出。女子若是接下,這親事就算定了。

梨花樹前,清朗俊逸的男子眼中目光堅定,有著勢必得到的意味。恍惚間,讓洛雲箏想起了用情至深卻默默無爭的父親。

洛雲箏垂眸直接抽走了玉佩,玉佩上帶著的溫熱奇異地暖了心,“好。”

那一刻突然間的安心,讓洛雲箏松懈下來,連日的疲憊瞬間湧來,直接跌入黑暗,昏了過去。

當醒來時看見滿屋的白色洛雲箏知曉悲哀仍未退去,若不是手心裏捏著的玉佩,還以為僅是一場夢而已。

守在床邊的安平見她醒了,在她耳旁悄聲詢問,“公主,要去查下他嗎?”安平是暗衛的統領,洛雲箏趁著皇宮混亂之際,讓幾個暗衛頂了身邊的丫環。

洛雲箏知道暗衛有自己的辦法可以調查,但她想賭,不論輸贏只賭衛墨塵一人,“他的事從今之後都不要碰,還有收拾一下,我們搬回自己的寢宮,莫再擾了父後。”自那日後洛雲箏便不在哭泣,一步一步地開始籌謀布局。

五年之間,洛雲箏低調行事,管著戶部和吏部,政績不突出,卻也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衛墨塵仍未入仕,倒是他哥哥衛戎南下平亂有功,封了個三品的將軍。衛家也是中規中矩,未出什麽亂子。

衛墨塵看著出神的洛雲箏,眼中滿是寵溺,她的箏兒長大了,比著之前的稚氣青澀,更多了些風韻。沒入得朝堂,見不著面,宴會上也只能遙遙相望,想得緊的時候也用輕功在玉和宮的暗處看看,知道洛雲箏身邊有些武功不凡之人在暗中護著,卻不曾為難他,可見箏兒對他是與旁人不同的。

洛雲箏之前吩咐過暗衛不必插手衛墨塵的事,所以暗衛便一直當他不存在,卻也沒告訴公主。所以洛雲箏根本不知道他偶爾夜裏會過來。

回過神的洛雲箏覺得尷尬,清咳了兩聲,“事成了麽?”

衛墨塵望著洛雲箏發紅的耳尖,知道她不好意思,只好忍笑道,“呂秀今日出宮時高興得很,看來小公主的親事八成是定下來了。”

“雲翳聰慧,無需我擔心。”洛雲箏從袖中拿出玉佩,摸著玉佩上精致的花紋,神情放松下來,“子書,當日一諾可還記得?”

“至死不忘。”

“那,我可要開局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16:00更新,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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