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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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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武五年六月。

奉金殿內兵部尚書方遠之正對秋季招兵的章程侃侃而談。

位於上座的女帝左手扶額,寬大的袖口下垂,露出小麥色的半截手臂,雙眼盯著輕敲桌面的右手食指,似在認真聆聽,心中卻想著為雲離落做的凝花應該在冰庫中早已成形,他瞧見定能高興些。

想到此便有些急於見到他,打斷了殿中人的話,“方尚書且說到這吧,日後還會辛苦,等招兵一事完結,孤定大加賞賜。”女帝坐直了身子,準備起身離開,“眾卿退下吧。”

這時左副都禦史梅令青快步移至殿中,“臣梅令青有事稟奏。”

女帝素來厭惡這些酸儒文臣,正要走卻被攔了下來,心中立刻添了大半煩躁,“何事?”

梅令青擡起頭提高聲量喊道,“近日民間傳言帝上非先帝所出,乃是先帝當年游歷江南所遇孤女,先帝心善帶回京都,收為長女。帝上降生之時無金文昭告,金榜懸市,當時便就謠言不斷,為平息此事,宣和三年先帝才將生辰八字補給禮部,卻未曾詳解其中緣由。皇室血脈乃國之根本,事關重大,臣懇請帝上派人查清此事,昭告天下以穩定民心啊。”

梅令青已是花甲之年,喊出的聲音仍中氣十足,殿門外的守衛都聽得真真切切。

殿中的大臣們臉色各異,範狄先反應過來,怒道,“梅令青你個老匹夫,在胡亂扯些什麽。”說罷走到梅令青面前,揪著他的衣領:“腦袋糊芝麻了!帝上當然是先帝的子嗣,憑幾句流言就要查,豈不坐實帝上身世有問題,我看你就是……”

“住手,範將軍竟要在殿上動粗?”嬌脆的聲音來自女帝的左下方。

梅令青被範狄勒得臉色漲紅,小公主洛曦月馬上站起來喝止,暗有所指道,“難不成範將軍是知道些什麽嗎想要殺了梅禦史滅口不成?”不知是誰惹出的事端,但順勢踩踩洛染蕪,心中也是暢快的。

範狄是個粗人,心思不活泛,被人一激就慌了,忙松了手,“我不知道什麽,只是……”望向女帝,看見女帝淩厲的眼神立時閉上了嘴。

梅令青卻沒有放過範狄,抓住他要松開的手,高聲呼道,“範將軍果真知曉內情,可見民間所傳並非空穴來風,關乎皇家血統之事,定要徹查啊!”

這番話明明白白地確定了女帝非皇家血脈,範狄是女帝提拔上來的鎮國將軍,這一行徑恰恰表明了他知道什麽卻礙於女帝而不敢說。

範狄看著朝上大臣開始低聲議論,心中怒氣上湧,早忘了剛剛女帝的警告,伸出右拳直接打在梅令青的胸口,“都是你個老匹夫在胡言亂語!”

梅令青身材瘦弱比不上範狄常年習武,受了這一拳登時吐出一大口鮮血,昏了過去。

看到如此情景,殿上立刻鴉雀無聲。

“梅,梅副都被打死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從群臣中傳出,沒人註意到是誰說的,卻字字清晰、恰到好處。

女帝臉色極其難看,看來有人按捺不住,要來挑釁自己的權位了。“來人將梅令青移至偏殿傳太醫診治。”

殿旁的兩個侍衛將梅令青扶出奉金殿,大殿暫時回歸了寧靜。

女帝壓住心中怒火,看向魏至,“丞相怎麽看?”朝中不滿自己執政的不過就那幾人,想要知道誰挑起的事端還不容易。

魏至走到殿中,“帝上自承大統以來波折不斷,身為皇室長女繼位之時因無遺詔,大典便就拖了數日,然帝上仁厚未曾計較。而如今民間流言四起,雖說多半不可信,但此事畢竟涉及到皇室顏面,祖宗血統,就不可不查,老臣懇請帝上下令徹查此事,以告天下真相,以絕悠悠眾口。”

女帝知道魏至一直看不慣自己,奈何他是兩朝元老,現下這個老狐貍在滿朝文武面前逼著自己去查,可見此事與他脫不了關系。

“千兒有何看法?”

洛雲箏自女帝右下方的座位站起,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清冷,“臣以為民間流言而已,找人查清源頭,重罰賣弄口舌的幾人便是。帝上乃是皇家血脈,無人敢質疑的。”這番話將徹查改為了嚴懲散布謠言的幾人,也將事態變輕了許多。

女帝順勢點了點頭,很是滿意洛雲箏的話。這件事無論查與不查、真與假,也無人能動自己的皇位分毫,倒是要查查是誰掀的波瀾。

“臣附議,”洛曦月看不得事情不鹹不淡地過去,故意曲解道,“皇室顏面怎可蒙混過去,此事必要證實以昭告天下。若不清不楚,就此掩過,帝上不就成了謀權篡位之人了嗎?”

女帝怒級,立時拍案而起,登基之時有兵權無遺詔,為了得到幾位老世家的支持,和魏至協商把六部實權分給洛雲箏和洛曦月管理。可洛曦月倒是翅膀硬了,仗著有魏至撐腰,真是越發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了。

“洛曦月你哪來的膽子,敢這麽和孤說話!”

洛曦月不情願地跪下,挺直了身子沒有絲毫認錯的態度,“臣只一心為帝上考慮,並無不敬之心,望帝上明察,莫要冤枉了臣。”

魏至在一旁不慌不忙地向前跪下,一臉認真地說道,“懇請帝上下旨徹查。”

“臣等附議。”殿中大半文臣緊跟著跪了下來。

女帝強忍著怒火,洛曦月這出言不遜的帳看來是要揭過去了,“禮部和刑部派人查辦此事,退朝。”說罷便要向殿後走去。

“帝上且等等,”洛曦月可不能放過範狄,“範將軍強行制止梅禦史進諫,甚至殿前行兇。此等奇事自越朝開國以來都是未出現過的。禦前如此無狀,成何體統,帝上如若不對此事嚴懲,恐難以服眾哇。”

洛曦月倒是好膽魄,明明白白地諷刺女帝將朝堂整的混亂不已,範狄急忙要上前辯解,被身旁的皇宮侍衛統領寧濤拽住了。

“範狄將軍禦前無狀,降一級,回家反省三個月。”

洛曦月看著女帝怒走的背影,起身笑道,“這五黃六月的,帝上的肝火怕是又旺了吧!”

女帝從奉金殿出來便一直眉頭緊縮,快步走著,到了青雲閣墻外頓住了腳步。

“九言,朝中人都說孤喜武厭文,你說可是這樣?”

“帝上哪是喜武厭文哪,那是知道如何讓越朝更強大。”

“孤剛登基時,朝中武將不足三成,如今朝中武將過半,若沒有魏至那個老匹夫撐著,文臣怕早是個空架子了吧?”女帝將身旁的樹葉揪了下來,翠綠的顏色,長勢正好,“孤登基確實是篡位。”

九言聽後臉色大變,馬上跪下,“帝上莫要亂說,先帝走的倉促,沒有留下遺詔,也沒立承位之人。帝上身為長女又有封號,本該承襲尊位,何來,何來篡位一說啊?”

“九言,起來吧,害怕什麽呢。你說的對,但還少一樣,就是孤篡位也無妨。你知道為何嗎?”女帝望著手中的樹葉揚唇笑道。

“奴才愚笨,不知道。”九言站了起來,未敢擡頭。

“兵權。”女帝將樹葉狠狠地攥入手掌中,“正因為有了兵權,魏至那幫老臣才在孤登基時不敢有異議,就算孤分了六部又如何?那些滿嘴詩書道理的老臣真以為能左右得了孤嗎?既然有人想試試,那就讓他們都看清楚了,整個天下到底聽誰的。洛曦月多大啦?”

“回帝上,小公主剛過成人禮。”

“真是長大了呢。”看來是時候將她送走了。

這時傳來婉轉悅耳的琴音,墻內撫琴之人技藝高超,炎炎夏日竟讓人聽得清幽舒爽。

女帝臉色緩和下來,九言上前堆著滿臉的笑,“雲公子的琴技高超,奴才這個外行聽了都覺得像是來到了王母的後花園,真是仙音啊!”

“仙音都比不過離落的琴音吶。”女帝駐足半響,讓思緒飄了一會。

“九言,昨日孤做的凝花送來了麽?”

“回帝上,您下了朝便命人就去取了,馬上就到了。”

“下朝?孤還以為今天下不了呢!今日不就是為了弄些子虛烏有的事,找些話柄,再賣弄賣弄嘴皮子。可範狄那個蠢貨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早就告誡過他不要在朝上動武,白白地給人送話柄。”

崇武帝喜武將,厭文臣,天下皆知。與當初登基時武將擁戴有一定關系,也因女帝少年混跡於兵營,十六征戰蠻族大勝獲封魄月公主。

九言小心地陪著笑,“範將軍主要是一時慌亂罷了,終歸是為了維護帝上的。”

“就嘴上功夫哪是那些個文臣的對手,吃過多少虧,竟不知改改。”瞥見幾個宮女拎著食盒向這邊走來,知是凝花取來了,心思一動,“九言你去玉涵宮傳孤的口諭,今夏炎熱異常,恐有大旱,為祈福蒼生百姓,各宮內所有的用度減半。”

“是。”九言領命離去。

女帝心情頓時好了起來,接過宮女手上的食盒,“進青雲閣,可不能讓凝花謝了。”

女帝邁步走進青雲閣,一片被捏皺的樹葉隨之飄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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