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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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每天都打打殺殺?”

手中案卷往下一沈,連若擡首問道:“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今天你們都在外頭忙著,我一個人在伴江村走了走,看到有好多張熟悉的臉,可是,他們的身上都是傷……叔叔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差了。報仇,就真的有這麽重要?可以讓你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好怕,怕你也會像他們一樣……”

“不是說了讓你乖乖呆在陶塘嶺的嗎?伴江村隨時都有戰火,傷著你了怎麽辦?”連若眉頭一蹙,心下茫然。

尋常人自然不是楚炎的對手,而他這些年來以勤補拙,也算是武功不俗。可是還有那麽多被逼得過不下日子才投身惡人谷的泯然之輩,他們的性命又該由誰來擔當?

“渡江首戰,雖有死傷,然而我軍大捷——”只得以這樣淺薄的話聊以自慰。

“所以呢?”憐君從床上跳將下來,喋喋不休追問道:“浩氣盟的人傷了也會痛,死了也會有很多的親人朋友難過。就算打贏了,難道你們就真的會高興?”

瘦小的倩影今日是前所未有的執著,伸手緊緊纏住連若滑膩的袍子:“哥哥,跟我走吧。”

“我又何嘗不想擺脫今日一切,”一聲寂寥長嘆,連若悵然苦笑道:“然而師兄早已深陷其中,我勸他不得,又豈能獨善其身,茍活於世?”

“叔叔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們再勸勸他,然後一起走吧,好不好?”

……

明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卻拗不過那一雙不染塵垢的眸子的殷殷盼待。

久違了的皚皚白雪,忽然又像千百次夢回般想念。

如果能帶著憐君回一趟華山,那該多好……

半生風雨漂泊,也不知,那個傳說中的桃源歸處,究竟零落在了何方。

六十三

渡江之戰打了整整一個月,望北村駐守的是天璣、天權兩壇精衛,還有搖光壇馳援的驃騎先鋒齊志北。

七月流火,最後一場夜襲的時候天氣已經有些轉涼了,滲入泥濘裏的熱血卻是滾燙得像要燒空一切。迎著一陣散亂的號角聲,浩氣大旗轟然倒塌,來不及撤退的兵將已成困獸之勢。即便僥幸逃出了如潮惡人的前後夾攻,也逃不過那張堪稱毀天滅地的驚世劍網。

墨履冰冷踏在蔚藍的旗幟上,罷了漫天劍光。劍尖一側,滿載的猩紅往空落的袖管處擦了擦。葬魂飽飲鮮血,滿意地歸至劍鞘中,等待著下一場饕餮盛宴。

“堂主,活捉的這一批戰俘,怎麽處置?”司刑弟子走至楚炎佇立的山坡處,屈膝問道。

坡上人足尖使力一踩,把旗桿一截截磨得粉碎,漫不經心問道:“可有投誠之意?”

“沒有。那幾個冥頑不靈的家夥說,唯願以浩氣之身戰死——”

“很好,那就統統殺了,成全他們。”

一邊袖管挾在暗灰的腰帶裏,原就瘦削的身影顯得越發的單薄,渾身流轉的殺意卻是歇了劍也無法按抑分毫。

惡人谷在處置浩氣戰俘上向來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司刑弟子領命後便要轉身去辦。

“且慢,有一個叫齊志北的天策,給我找出來,挑了手筋腳筋,剩一口氣送回赤馬山,讓他與心上人好生團聚。”

“是。”

司刑弟子剛下了坡,熙攘人群裏頭沖出來了一道藍白相間的人影。

“師兄!”連若緊抿下唇,一番掙紮後還是吐出了心底的話:“你,你豈可如此殘忍……”

“殘忍,你是怪我沒有賞他個痛快?”單薄人影沿著山道往下走,慢悠悠踱在新攻克的營地上,淡然應道。

“夠了!你要打望北村,而今也打下來了,何必處處趕盡殺絕?!”連若苦追在楚炎後頭,忿忿不平道。

“當年西昆侖一百三十六口,又可有人想過,何必處處——趕,盡,殺,絕?”

“可是——”

眼看連若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爭辯下去,楚炎立住腳步,回首寒聲問道:“大師兄的仇,你不想報了?”

清秀的臉龐霎時低了下去,聲音也變得細弱蚊蠅:“大師兄的仇,我自然記得……可是這幾年來我們殺的人,早就比當年西昆侖還要翻上幾倍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些死傷的浩氣戰士也有兄弟,倘若每個人都非要覆仇不可……”

“別人怎麽做我管不著,我只知道,我這條命是當年大師兄給的。那麽,不共戴天之仇,至死方休。”

“二師兄……”本來還答應了憐君要好生勸說楚炎,可是看這架勢,就算給他十張嘴也是徒勞無功,連若只得垂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冰冷的聲音忽然放柔了下來,伸手拍了拍連若低聳的肩膀。

爾後,轉身在悠長的江畔走得極遠,才若有若無地拋下了淡若浮雲的一句。

“等哪一天,我也死了,就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赤馬山,傷員醫館。

心急如焚的人來回地在客廳打著轉,好不容易逮到裏頭人出來,一個箭步沖上去就問道:“志北怎麽樣了?!”

姜行烈將手中大大小小的藥箱依序擱回架子上,皺眉應道:“總算保得住性命。至於其他的……下半輩子,大概就和葉柯一樣。”

“可惡!”花暮雨滿腔怒火不知該從何宣洩,拳頭狠狠往一旁墻上砸去,砸得不太結實的磚瓦房整座一搖。

“你要想把房子砸穿了壓死你兄弟,那你就繼續砸吧。”姜行烈面無表情,唇角一挑,譏諷道:“我還記得,當年在天策府中,你曾說過,楚炎與白瑾是不同的——”

“……就當是我當年瞎了眼!”接二連三地連累兄弟遭罪,此生最愛的人終於落到了此生最恨的人的模子裏。花暮雨氣惱交加,心頭最後一絲情分也被磨得清光,恨不得當下就帶人殺到長江邊,奪回望北村,一雪前恥。

姜行烈看出了花暮雨心思,嘲笑之色更盛;“將軍想去送死是一個人的事。倘若連累赤馬山再添一批新的傷員,行烈也還能勉為其難照顧一下。只可惜,刀劍無情,倘若都成了葬魂下的孤魂——”

“軍機要務,我斷不會草率行事。”花暮雨指尖掐得掌心出血,像是月圓之夜的戰狼,蟄伏在蒼茫密林裏,只待月華中天時的千鈞一擊。

“那麽,行烈拭目以待。”

花暮雨留在醫館裏照料齊志北,姜行烈出了醫館,獨自往以南的群山之巔走去。望北村失守後,赤馬山人人自危,也不曾有人留意這個行跡飄渺的醫者今日又將往何處而去。

循著漫山的青蔥登到山頂,四下環顧無人,姜行烈從墨色長袍裏掏出一支特制的青竹管,甫一打開,裏頭飄散出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迷疊香,又不全然是。

約莫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只自長江以北的信鴿遙遙飛到山巔處,循著香氣緩緩落在一旁樹枝上。

抓住信鴿取出腳下綁著的黃紙,姜行烈展開匆匆看罷,從懷裏取出一顆特制的藥丸塞進信鴿嘴裏,待鳥兒歡欣咽下了,便又把信箋謹慎放回原處。

信鴿展翅翺翔,很快就消失在了往浩氣盟的大道上。

墨色長袍迎風而立,油然感慨道。

“謝淵……真是個不簡單的人。”

六十四

浩氣盟,南山禪院。

佛殿中央一尊金身大佛,佛前的蓮座裏燃著長明的燭火。

念珠輪轉,百八菩提,為證無量三昧,得六根清凈。

“師父,長明燈為誰而點?”立於蒲團一側的小沙彌恭敬問道。

“為憫眾生。”

“隔壁那一盞呢?”

手中念珠剛好轉到第一百零七顆,一頓,便又折損了一圈的修行。

道虞雙掌一合,默念了一句佛號:“一位故人。”

“師父,我們天天吃齋念佛,以後當真就可以往傳說中的那個極樂世界裏去?”

“心有旁騖,難矣。”

“那,如何才能斷得了塵念?”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可惜這人世,本就是攘攘皆凡塵。一世參禪,總也有堪不破之處。眾生皆苦,眾生,自有擺脫不得的孽數。

稽首朝著佛尊拜了三拜,道虞執起積灰已久的白雲禪杖,沿著山道徐徐而往。

“師父,你當真要去?”

山下兩道是新近戰死的浩氣弟子遺孤築的墳冢,抽泣之音此起彼伏,一片淒楚之境。白燭淚落,黃紙滿了墳頭。一陣初秋的涼風迎面襲來,僧袍上便沾染了兩分蕭瑟蒼涼之意。

“阿彌陀佛。地藏菩薩曾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費盡心血方攻下的望北村,重重惡人精衛林立。就在這種蒼蠅也難以飛進一只的地方,徑直闖進了一道褐衣僧影。

幹起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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