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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收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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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牧進來瞧了瞧, 說這不成,是受涼起燒了,得去請大夫。

他平日裏頂壯實的, 沒生過什麽病,她知道他唯一一回那場大病還是因著她嫁進壽王府那事兒。

從未見過他病了的模樣,這會子允淑心裏亂麻似的。看著他發幹的嘴唇,只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起身去打水,浸濕帕子給他擦額頭。

廷牧請大夫來之前,她得把他照顧好才行。

奈奈進屋給她換水,擰了帕子遞給她,安慰道:“主子別著急,這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等廷牧公公請來太醫,看了就好了。”

她應承著, 把手背覆在馮玄暢額頭, 他燒的更狠了些,斷斷續續說起胡話來,允淑擔心, 催奈奈,“你去瞧瞧廷牧回了沒有,若是還未回,就先去外頭藥房買些安宮牛黃丸回來罷。”

奈奈手腳利落, 轉而就去了。

馮玄暢昏迷不醒, 手卻緊緊攥著允淑的手不松開。

她在他額頭親親,噎聲,“暢哥哥,都是我不好, 昨兒不該叫你擔心的,你可要快快好起來。”

覃時進來,臉色就不太好,上前揖身,怕擾了馮玄暢,又怕這事兒夫人出去,應付不過來要吃悶虧,低著頭杵在那為難。

允淑瞧他一眼,問他,“你這是怎麽了?”

覃時握著別在腰上的繡春刀,皺眉道:“主子,福王差人來了,是尚書令,屬下怕是昨兒您去福王府說項,福王有異議今兒過來尋事兒的。”

她思量一陣兒,擡頭,“不打緊,你先請人到正廳少坐,我隨後就來。”

尚書令來的也太是時候了,偏偏碰上自家夫君生病,人都殺到家裏來了,她也不能躲著,指望自家夫君出面斡旋是不能了,轉而替馮玄暢蓋蓋被子,敷上涼帕,起來理整理整衣裳和儀容,才出來喚丫頭守著,自己往正廳來見客。

尚書令顧明偃是朝中最大的官兒了,職位擺在那兒,年紀擺在那兒,自然是人也有氣勢,瞧允淑過來,就沒正眼瞧瞧,等允淑見過禮,他才指指椅子示意她坐,慢悠悠開了口。

“李大人,今次來是有事兒,也就不和你打彎子,有話我直接說了,福王手底下管著戶部和度支使,每年要核對國庫,眼下年景不好,稅收難上加難,官家要在錢塘府修建溝渠,國庫錢放的快,底下卻收的慢,老夫同福王爺在朝為官多年,福王爺什麽性子,老夫最知道,你昨兒到他府上去,明晃晃的逼著他交出戶部的賬本,是仗著誰的勢力?”

允淑心裏頭一琢磨,這是來替福王打抱不平來了,她昨兒在福王跟前可是畢恭畢敬半點也沒逾矩,戶部賬本出了問題,也只是小做提醒,只要福王心裏頭有數就成。

當時福王答應的好好的,對她也是客客氣氣,臨了還說是自己身子糠了,也早就不想再管這些閑事。這一轉臉倒好,就使喚人到她家裏頭來興師問罪。

福王爺真是一副菩薩面孔,得罪人的話兒都叫旁人來說,自己躺在家裏,還是人人稱頌的聖賢王爺。

她恭恭敬敬起來,再揖禮,略笑道:“顧大人,你我同朝為官,自當為官家排憂解難,如今國庫裏頭空鐺鐺,福王把持財政許多年了,遠的咱們且不說,福王同官家還是親兄弟不是?國之危難時,官家不過是想他慷慨解囊罷了,您何至於如此興師動眾來問下官的罪呢?若說下官仗著誰的勢力,下官仗的也就只有官家的勢力了。”

顧明偃冷冷笑,“官家可有下旨意收回福王的官職?李允淑,少拿官家來壓人在背後做狐貍,一個女流之輩,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詞?想必是你家那位宦官大人存私心,想借著錢塘水利的事兒中飽私囊吧?你借的便是他的勢,當初他的幹爹高金剛高中侍,就是這麽一步步斂財的!”

允淑黑了臉,這可不是沖著她來找茬的,是沖著馮玄暢呢,每個字都要把馮玄暢往死地裏按,多大仇多大恨的!

“顧大人,我家夫君,可是挖了您祖墳麽?”

顧明偃一拍桌子,咬牙,“小小提刑官也敢在本官跟前放肆,大膽!”

允淑擡頭盯著他,半點兒也不示弱,“顧大人,我家夫君既沒有挖您祖墳,又沒在朝中找過您麻煩,您怎麽句句都把他往死地裏帶呢?您說的這些話兒,可都是欲加之罪,我家夫君一個宦官罷了,既不圖名又不貪財,您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朝臣,栽贓誣陷隨意潑臟水,這就是您的為官之道?我家夫君承受不起這樣的冤枉,為證夫清白,顧大人咱現在去官家跟前分說分說?”

顧明偃被氣的吹胡子瞪眼,氣的跳腳,指著她憤憤,“好,以下犯上,以下犯上!”

針鋒對麥芒,屋裏一時間氣氛緊張起來。

允淑也知道這樣挑釁尚書令,決然對她沒有半分好處,可是這些話兒她若不賭回去,明兒就會傳到街上,傳的滿長安沸沸揚揚,到時候沒得說成有的,就當真是有口難言,賊咬一口入骨三分吶。

顧明偃瞧她一副尖牙利嘴,半分都不退讓,也沒有給自己嚇住,心道一個小丫頭片子,竟有這份膽色,怪不得被官家看中執意要提攜,擱別的丫頭身上,就沖他這模樣,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還能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在這裏對陣?

可福王不止是福王,於他來說,還是連襟,今兒他若就這麽回去了,不僅僅是福王手裏頭握的錢財,還事關他的尊嚴,豈能就這麽算了。

他重新拾起茶盞,喝兩口,壓下火氣,“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即便馮玄暢他沒貪,也不能斷定他沒這個貪心的念頭,只是福王未放手,他還貪不到而已。”

允淑已經握緊了拳頭,恨不能一拳錘爆顧明偃。

“咳咳,顧大人還真是看的起咱家,咱家自己個兒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出息。”

允淑回頭,眼裏掛著眼淚,見馮玄暢由廷牧扶著過來了,登時收不住,眼淚就滾了下來,她擔心的很,過來扶他,輕聲道:“你怎麽起了?”

他握握她的手,拉著她到上座坐下來,說沒事兒。他披著外衣,精神不濟的撐著頭,懨懨看顧明偃,氣弱道:“顧大人,咱家今兒身子不安,不知道你來了府上做客,方才聽你說,我夫人她不知道好歹?”他看看允淑,略彎了彎嘴角,“在我看來,我夫人她可是比顧大人知道好歹多了。”

顧明偃撂下茶盞子,哼一聲,也沒回話。

“允淑她仗的是我東廠的勢,顧大人心裏頭該清楚,我東廠沒有不能辦的人,沒有不能殺的官兒,包括顧大人,自然也包括福王爺。東廠的勢,可不是誰都能仗的,顧大人血口噴人一時爽快,咱家東廠的各樣刑具沈了好些日子沒舔過血了,恕咱家提醒顧大人一句,明兒若是叫咱家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風言風語,就得請顧大人到東廠來做回客了。”

他生著病,說話也說的虛弱無力,可這軟綿綿的語氣,聽顧明偃耳朵裏,可就是寒冬臘月裏的冰錐子,直戳進心窩裏,他僵直的坐著,嘴角抽了抽,好半晌沒回過味兒來。

“咳,”馮玄暢拿帕子捂嘴咳嗽聲,“顧大人走好,咱家不送了。”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了。

廷牧過來給顧明偃揖禮,“顧大人,請吧。”

顧明偃起身,說實在他有些垂頭喪氣,原本來的時候氣勢拿捏的很足,沒成想連個小丫頭片子也沒嚇著不說,還碰了一鼻子灰,給馮玄暢唬了一頓,馮玄暢什麽人,他在朝為官那麽些年能不知道?黑心肝的,栽他手裏還能有個囫圇?眼下保福王他沒有譜,不能人沒保住,自己也搭進去了。

四下打量打量屋裏頭一應擺設,想找到些值錢的東西說上兩句,給自己個臺階下,掃視一圈發現屋裏頭上至房梁掛畫擺件,下至椅子毯子地面兒,比七品小官家裏還不如。

他哪裏知道,允淑是個樸實性子,看不上那些個翡翠珠寶什麽的,就喜歡擺設簡單素凈,若不是因著黃土鋪地面兒容易起灰,才鋪上大理石的地面兒,屋裏頭就能跟園子裏的地頭兒擺設一樣。

顧明偃嘆息,心道真是失策,來的時候竟也沒註意,這臨水照花的府邸,簡直就是個農家莊子。

他一拂袖子跟在廷牧後邊出來,廷牧同他拱拱手,“顧大人,主子叫咱們同您說一聲,若您還想平步青雲步步高升,往後就把尾巴夾緊了別惹是生非,畢竟為官二十來年不容易,別最後莫名其妙送了命,那可不值當的。”

顧明偃心裏一咯噔,馮玄暢這是動了拿他開刀的心思了,他這是圖什麽的?就是再連襟,那也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今兒這趟就是來錯了,就不該聽福王的挑唆!

這回好了,任他官職再大,同東廠對著幹,也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送走了人,廷牧回來稟話,剛到門口,忙止了步子一個趔趄又退了出去,捂著眼道:“主子,奴才什麽也沒瞅著哈。”

允淑搡搡他,“你不是還起著燒的?收斂些,這是正廳,人來人往的,你這麽,一會兒要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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