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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意是實實在在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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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坐在這裏同你說話, 其實外頭也不真冷,只是夜裏涼,現在出了太陽暖和著哩。”她把小木盒往袖子裏掖掖, 在杌子上坐下來,問他,“昨兒你要同我說什麽的?”

他掀了被子,只著中單,赤腳過來,打橫就把她抱起塞進被窩裏。

“我說冷便是冷,乖乖躺裏頭,我同你說話。”

他擠進來,給她掖掖被角,擁著她嗡噥低語,“悶頭闖的, 也沒給自己留個退路, 以後若是被官家知道是個女兒家,可是欺君的大罪,到時候是叫我跟著你一起殉情麽?”

她給他呵的耳朵癢癢, 往他懷裏鉆,“我都曉得,只是二姐姐沒有指靠,我得給她謀劃著, 如今我做了官, 她往後若是再想嫁人,在婆家就有些底氣,沒人敢輕易欺負她。”

“你處處為她想,自己過的倒還不如她, 好賴常思對她是好的,進沈府以前,從未給她受過委屈。你又不一樣,從寧苦受了不少罪,陰差陽錯進了宮,也沒過一天安穩日子,好不容易在張掖立個大功,以為苦盡甘來,”他愧疚,“卻為了讓我能有個好前程,給壽王軟禁六年。”

她戳戳他心口窩子,“我頂好,往後都是好日子了,像芝麻開花一樣,節節高的,如今我有自己的宅子,又有使喚的人手,提刑司月奉可比做女官的時候多,苦盡甘來了不是?前頭受的苦,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的?”

他唇角浮起來淡淡的笑,目光在她臉上挪不開了,這樣實心眼的姑娘,總是十分對人好,一分為自己,叫他又疼又愛,不能自拔。

把她的手握在胸口揉搓,呢喃喚她,“允淑。”

她擡頭,“嗯?”

他漲紅了臉,把她壓在胸口,“別看我,克制不住了。”

允淑不好意思的磨蹭磨蹭,手探進袖子裏,握握小木盒子,憋半天才終於下定了決心拿出來。

門口騷動,她聽覃時在外頭阻攔人的聲音,抓他衣裳,擔憂道:“外頭出事兒了,快起來瞧瞧罷。”

他額首,去扯外衣,一只袖子還未穿完,門卻被人給踢開了。

他不悅,黑臉望過去,覃時一只手攔在踹門的人身前,一手正去撈門,瞧他黑了臉,覃時驚慌失措的。

允淑像個受了驚嚇的小白兔,躲在他身後只露出雙烏黑黝亮的眼睛,往錦被裏頭縮縮脖子。

這是怕什麽來什麽,就琢磨著這樣兒唐在一處不妥,瞧吧,果不其然,她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有種被人捉奸在床的窘迫。

踹門的是個十五六的姑娘,長的高挑又自帶股貴氣,正扒拉著覃時,往這邊抻抻脖兒,她瞧見允淑,楞了楞,扒著覃時肩膀子問,“這男人誰呀?他怎麽大白天的同個男人睡在一處?”

允淑立時悟了,姑娘口中說的男人,是說的她。

壓驚的拍拍胸脯,好家夥幸好今兒她穿著官服來的,就算給人撞見也沒什麽,她抖抖錦被鉆出來,回頭一瞅,大監大人的衣帶方才扯松了,結實的胸膛露出些肌膚來,她按住他往錦被裏裹,“你……你捂好了,人家還是個小姑娘。”

她其實才不管對面小姑娘如何,她在意的是大監大人的身子不能叫旁人看了。

小姑娘錯開覃時跑兩步過來,有些生氣的搡開她道:“我已經同你們皇帝討了暢哥哥陪我,你讓開別擋本公主的道兒。”

她給西戎公主一把推到後邊,暈乎乎的,啥玩意兒?暢哥哥!

“覃時,我剛才耳朵是不是壞了?”她指指西戎公主,問覃時,“我方才聽她叫暢哥哥,是吧?”

覃時老實道:“主子,她方才是喊暢哥哥來著。”他起個激靈子,“主子,咱們得走了。”

她努努嘴,方才算什麽的?躺在一起都給人看到了,他倒好莫名其妙竟就多了個公主妹妹出來,枉費她特地把之前買小鎖子精挑細選的扳指拿來送予他!

西戎公主去掀馮玄暢的錦被,“暢哥哥,外頭冷的慌,你給我暖暖腳罷。”

允淑覺得心裏窩著一團無名火,竟找不著地方發洩了,她把手裏攥著的小木盒狠狠砸過去,正砸在他心口上。

她咬咬牙,“大監大人真正風流,奴就不再這裏礙眼了。”她轉身就走,走的著急也沒註意出門的時候衣擺子給鉤在門檻上,刮去一塊。

覃時跟她後邊用跑的,好不容易追上人,瞧她氣的糊塗了,往前跑兩步攔她,“主子,往提刑司去是走那邊。”

她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踅身調頭,上了馬車一路緘默不語。

覃時擱在頭安慰她,“主子,你可別為這個傷心淌眼淚的,不值當的,掌印大人位分高,可那西戎公主位分比掌印還高,又扯著兩國之間的和氣,掌印他即便是對西戎公主好,那也不是實心實意的,是違心的。”

她向來是個腦子裏頭明白的姑娘,從來不糾結這些事兒,因知道他的身份在那擺著,註定身邊是缺不了女人的,宮裏頭的娘娘們,帝姬,誰要他去伺候,他都得伺候,斷然沒有拂主子面的,那是他活的膩歪了。

可今兒倒好,連西戎的公主也能使喚他起來了。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叫賣聲兒傳到耳朵裏,她抹抹眼淚,喚覃時,“給我買個糖葫蘆罷。”

心裏頭苦,就得多吃點甜的,他說的,委屈能跟著甜味兒一起化了。

糖葫蘆從車窗戶外邊續進來,“諾,拔絲兒的,”又遞過來一四方的茶盒,“裏頭是蜜糖,我小時候受了委屈,娘親就會做滿滿一糖罐兒蜜糖給我吃,很甜,撿一塊兒擱嘴裏,委屈都跟著甜味兒一起化了。”

她瞧著拇指套白玉灑金夔龍扳指的手,破涕為笑,斂斂神色,拿帕子擦了眼淚,“暢哥哥不伺候西戎公主了麽?怎麽到街上來了?”

她挖苦他呢,他叫覃時挪挪窩,掀簾子進來,在她旁邊擠著坐,衣裳穿的齊齊整整,錦衣華服華貴的很。

“顧慮你都顧慮不過來的,哪有功夫理會不相幹的旁人?”他搓扳指給她看,“瞧瞧,多好看?這可是我心上人送的,剛扔在我心尖尖上,我打開一瞧,這不是我的物件麽?”

她呸他,“德性,哪是什麽好玩意兒?我這個人慣會過日子,這也不是塊好玉,同你送我那些個極品是比不得的。”

“比那些做什麽?物件兒是死的,怎麽戴還能戴出花兒來不成?心意是實實在在的就好。”

她坐在那裏看他,想他哄人可真有一套,在宮裏哄那些上殿娘娘也是這樣哄的麽?

一想起來他也這樣哄其他女人,似乎就不是那麽能當什麽事兒都沒發生。

她甩帕子,“你今兒閑麽?司禮監沒有事兒做?”

他說不得閑,忙的緊,錢塘那邊正是汛期,大壩決堤了,淹死不少人,賑災的衙役們扛著土袋子拿身體做墻,一波沖下去換另一波頂上,以前戰場上殺敵好歹還能聽個嘶喊,他們被大水一個浪頭卷進去,再孔武有力的結實漢子也悄無聲息的沒了。

他嘆氣,“高金剛和齊相國挨千刀的,修堤壩的財也貪,簡直就是官逼民反。”

其實他沒敢告訴允淑,怕她擔心,堤壩決了口子那會兒,他想都沒想第一個就扛著土袋子跳了下去。

那水打在身上,感覺隨時都可能卷裏頭去再也上不來了,若不是扛著農具要來打死他這個京城來的大官的暴民們瞧見他跳了下去,費大力氣把他拉上岸,他就沒了。

事後暴民們也不暴了,給他說怎麽防汛,他聽常年與水打交道的漁民們分析,說這治水不能堵,得上下疏通才是,老漁民沒什麽高招,但勝在樸實,說,咱們也沒有神話裏頭說的息壤,能自己生長,光靠堤壩堵得建多高的?還是得把下游疏通了。

他琢磨著小半月,才琢磨出來一條可行的法子。

少時他曾跟隨父親出征西戎,見識過西戎的水利,因西戎地勢原因,只能從雪山上修建渠道引水,若是把這項用在錢塘,再加上堤壩洩洪,就能解決錢塘年年決堤的困境。

只是錢塘沒有知道如何修建引水渠道的能人,他記起來西戎的使臣如今正在長安,便馬不停蹄的折回來請人。

昨兒已經去見過人,使臣聽罷很樂意去錢塘指導一二,這可是幫了他大忙。

只是這使臣一同意下來,他就得馬上動身回錢塘,還沒怎麽和她說說話兒,又得分開了。

允淑給他這樣一說,立時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他心系百姓安危,她卻在因他和西戎公主之間有沒有關系這樣無聊的事兒生悶氣,是她不該了。

她掖掖衣角,把糖葫蘆裝進紙袋,“那你還要回錢塘是不是?”

他嗯一聲,“明兒一早就動身,我舍不得你,可百姓們等不得我,晚回去一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你只管去就是了,不用掛念我,我好好的呢,等你回來,錢塘堤壩能建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兒,你可得辦的漂亮的,別給官家丟了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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