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如今是誠心誠意的來。

關燈
言綏, “這孩子還沒在你跟前兒盡過孝,言家獨苗,言督主可覺得, 我給你養的好不好?”

言青和皺了眉,這話說的就好似帶言綏來給他送終一樣,他心裏不大快,“馮掌印什麽意思?這是準備把言綏還給我了?”

還?馮玄暢啜口茶,還是不可能還的,不過若是言青和不再跟他作對,拋開成見同他聯手的話,他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他嘖一聲,“言督主說笑了,言綏本就姓言,何來還不還這一說?再說, 只是他想來同你下棋, 咱家是來找單亭雲的,前幾天單亭雲到內書堂走動,順走了錢塘府遞上來的折子, 錢塘江起潮,堤壩年年都要決上幾回,朝廷收稅又收的狠,錢塘府伊做的是苦不堪言, 這回遞折子來跟朝廷訴委屈, 那折子上滿是淚痕褶在一塊兒,瞧著也是可憐,咱家修堤壩用的銀子都準備好了,這一回頭, 打回去的折子不見了蹤影,廷牧說,單督主來過內書堂一回,咱家得把人帶回去仔細問問,若是咱們自己個兒都把這事兒高高掛起不關己的,還要百姓們遵紀守法不鬧事兒,何苦來哉?都不容易的。”

言青和微一思量,馮玄暢來把人帶走是最好,倒是省得他再大費周章的拘人,到時候和單亭雲撕破臉,也怪不好看的。

他額首,“那是該好好問問的,不過掌印也別耽誤了今晚上宮裏頭的部署,若成了,長江以南三千裏山河就是您囊中之物。”頓了頓,他盤弄著虎骨輕道:“這人還是想開些的好,女人都是紅粉骷髏,皮相罷了,咱們這樣的閹人也不該動不該動的心思,您能想開最是好,什麽也比不得到手的富貴權勢。”

馮玄暢擱茶,眉頭輕蹙,“言督主今兒話有點多。”

言青和拱手,“瞧瞧,咱家多嘴了,這就去請單督主過來回話兒。”

他點頭,“煩勞。”

單亭雲帶幾個心腹過來,按例行禮後跟馮玄暢走了。

言青和長籲一口氣,總算是騰出手來去調兵遣將,正往外邊去,步子還沒邁出門檻,右手袖子一緊。

他回頭,言綏正扯他衣裳,歪頭打量他,問,“伯父,你現在是要去調兵嗎?”

言青和叫他嚇一大跳,忙捂著他又退回來,斥道:“小子,你要作死呀?什麽話兒都胡說的?”

言綏撓頭,“伯父,我今兒特來尋你下棋,你倒是去忙什麽的?老話兒說的好,大丈夫當忠君愛國,何必作無謂之爭?官家難道不是好官家麽?壽王心腸如此歹毒,連自己的親侄兒都殺,您效忠他,他能給您好前程麽?”

言青和起個激靈子,馮玄暢說的真是沒錯,這六月天裏,督主署裏冷氣嗖嗖地,他蹲下來,笑著看言綏,“是你幹爹叫你說這話兒給我聽的?他想怎麽?”

言綏搖頭,“幹爹叫說這些做什麽?這話兒是我說的,庭降哥同我關系最是好,我是他的小跟班,壽王害他落崖,心腸何等歹毒?伯父您活這樣一大把年紀,識人的眼光好生短淺。”

“嘿,好小子教訓起你大爺來了,成,時候還早著,下棋就下棋吧,陪你便是了。”他抱起言綏往桌前一坐,喚人呈上棋盤來。

爺倆對弈各執一子,黑白廝殺之間戰局進入膠著。

言綏落下白棋,捏下巴笑,“伯父就要輸了。”

這小子棋藝不賴,言青和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你幹爹果然花大力氣培養你了。”

言綏回,“那是,庭降哥最看中我,以後若是庭降哥做了官家,我就是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乳臭未幹的孩子,志氣倒是頂天,比言煦個不爭氣的強百倍千倍。

他頗是欣慰。

一局止,他看看更漏,起身對言綏道:“你若累了且去內室歇著,伯父還有事兒不能總陪著你。”

言綏很恭敬的起身給他揖禮,“過會子還得回去溫習功課,來時幹爹也是特意囑咐過不要擾了伯父的正經事兒,言綏這就回了,回之前覺得伯父還是仔細思量思量,言綏是個幼童說話沒分量,不如伯父等會子親去壽王府再走一趟,痛定思痛再下決定的好。”

言青和溫笑,哄了言綏兩句,這樣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若說言綏不是馮玄暢派過來的說客,那就是拿他言青和做個傻子待。

他摸摸言綏的頭,誇他,“好,比你父親強,我會仔細思慮,你這就回罷,晚些怕街上亂。”

送走言綏,他部署好西廠的錦衣衛,坐下來琢磨,若真是馮玄暢借言綏的口說這話兒給他聽,又到底是想給他說什麽呢?

他坐立不安,左右思量,最後還是決定入夜時再去壽王府上走一趟。

夜幕不見星河,下午的時候天就悶熱的不行,到了晚上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只是這天看著嚇人,卻沒半個雨點子落下來。

他輕裝簡行獨自又來壽王府上,想同壽王回稟下西廠的兵備,才進王府大門,就被突然跳出來的人影嚇一跳。

再定睛一看,是白天裏給他引路的覃時。

言青和皺了皺眉頭,“你這是做什麽?晚上守夜看大門了?嚇人的。”

覃時有些為難,“這時候了,言督主來王府還有事兒呢?王爺在見人,怕是不方便見督主,要不奴才且先帶言督主過去侯著?”

言青和擡眼看看閃電霹靂的夜空,黑臉道:“不帶我過去,還要我在這兒淋著雨等?”

覃時看他一眼,“督主隨奴才來吧。”

壽王難得不在南書房議事,竟然在正廳裏,覃時領言青和在二道門站著等,正廳裏頭人說話的聲兒聽的仔仔細細。

言青和來的正巧,壽王同人商量什麽事兒他都沒聽著,就聽著兩句話。

“言督主知道咱們這麽多事兒,繼續留著以後也是禍害。”

“今晚功成,言青和就不必再留活口了,對付一個馮玄暢就吃力,若言青和再成了威脅,本王不是給自己找不順意?早解決了早安心。”

嘿,這感情兒真是好,費盡心機到最後,為誰辛苦為誰甜呢?他往後退一步,死死看著覃時,匕首悄悄抵上覃時的腰背。

他這墻根兒聽的好,聽的倒是保住自己一條命。

覃時搖搖頭,咬緊嘴閉口不言,由著他挾持著從正廳院子退出來。

言青和揪著覃時隱在暗處,低聲道:“屋裏頭的人是誰?”

覃時回說,是壽王爺和成安。

成安是壽王府家養的殺手頭兒,言青和的匕首轉到覃時脖子,“今夜我沒有來,你若是告發,我就馬上殺了你!”

覃時忙搖頭,“不說不說,奴才不敢說話的。”

言青和不太放心他,又不能真的殺了他,在壽王府裏不好毀屍滅跡,可留下就是禍害,萬一他一走這看門的奴才轉頭就跟壽王告發了他可如何是好?

覃時瞧瞧他,為了給言青和再添把柴火,只得怯聲兒道,“不然,您找個地兒把我綁一陣子?橫豎我是個做粗重笨活的下人,上頭主子們不太在意的,一時找不著也不會問起來。”

言青和不相信他,進退不得。

覃時小心翼翼道,“不然言督主放了奴才吧?奴才家裏還有六歲的小妹無人照顧,也是家裏太窮才賣身來王府,您給奴才一筆銀子,奴才馬上離開王府,就是事後府上發現奴才不見了,也權當奴才是自己跑的,可成?”

這些話兒當然都是他編的,不過現在能脫身當然還是脫身的好,在王府裏他能做的事兒都做完了,也是時候該功成身退回去給掌印覆命,總不能留下來給壽王爺殉葬不是?

言青和略一思量,這倒是比把人殺了更好使些。但他出來是辦事兒的,不是逛街買字畫,兜裏沒裝什麽錢,探了探暗兜只找出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這些可夠?”

覃時想笑,這也太寒酸了些,堂堂西廠言督主,竟然這樣窮困的麽?不過以他眼下的奴才身份,見著這樣一張銀票,該是兩眼放光的。

他收了銀票,給言青和磕頭,違心道,“言督主是奴才再生父母,這樣多的銀錢奴才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著,奴才這就麻溜兒的滾。”

他滾的又快又沒有骨氣,言青和跟著他,確認他確實走了,才放心下來,疲憊的回來督主署。

外頭下起豆大的雨點子,很快就朦朧了夜色,言青和惆悵著,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吩咐錦衣衛卸甲。

他披上蓑衣冒雨一個人進宮裏來,在永定門口等著,叫小黃門去內書堂給馮掌印通稟一聲兒。

小黃門很快就回來,請他進去。

他到內書堂,脫了蓑衣,宮燈熒熒,他往馮玄暢面前一跪。

“如今是誠心誠意的來,我是個眼盲心瞎,記恨著您設絆子坑的我幾年來在鹽湖受苦,一心的想著有朝一日扳倒您,今兒心服口服,萬萬不敢再有同您分庭抗爭的心思。”

馮玄暢細打量言青和的表情,起來湊近他道:“今夜壽王起事若成,言督主可不就替代咱家的位置了?心願達成,合該再進一步,怎麽突然就放棄了?想要扳倒咱家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