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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催著他來殉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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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鷓鴣聲聲。

侍俾們都忙著伺候自家主子, 端茶倒水拿糕點沒人偷懶,幾個妾室坐在一起陪壽王妃說著話兒,誰也沒註意山林另外一條蜿蜒小道, 十幾個黑衣蒙面腰佩環刀的殺手正往這邊逼近。

殺手們來八仙宮前,從壽王那裏得令,王府女眷今日觀瞻開壇做法,刺殺庭降的時候,切記避開女眷們。

這是個為難的差事,庭降是皇孫,又是世子,身邊有人保護,上次刺殺就是被突然出現的護衛給攔住,讓庭降趁機逃了。

是什麽人,他們事後也調查過, 沒查出來哪條道上的。

單單取庭降世子的人頭十分簡單, 怕只怕半路再殺出來那群護主的,個個身手一等一的好,只同他們交手已是吃力, 如何不殃及女眷?

為首的黑衣人做個手勢,十來個殺手立散。

女眷們歇過了,就起身隨壽王妃繼續爬山,晌午的時候總算是到了山頂上的八仙宮。

秀竹郁郁, 蒼柏森森, 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朱紅色圍墻。

允淑跟壽王妃到廂房裏坐,小道士來添茶。

“王妃,諸位庶妃夫人, 家師還在閉關,午時開壇做法,各位貴人先行靜候。”

壽王妃額首,“謝過小道長了。”

小道士作一揖,退了下去。

允淑說,“王妃,這八仙宮可真安靜,方才咱們腳底下都是雲,像天上的神仙似的。”

王妃吃茶,抿唇笑,“官家沈迷修道這許多年,後宮都荒廢了,若不是親眼來八仙宮瞧了,只覺得官家無心眷戀紅塵是魔怔,過來一瞧,果然不是凡塵俗世能比的,怪不得官家清心寡欲。”

其他姬妾也是附和著,“王妃心境同咱們就是不一樣,咱們只知道看景兒的,見識短。”

廂房這邊一派其樂融融,庭降那邊就挨的很艱難了。

他功課做一半,黃楊木窗戶被人砍碎成兩半,警覺的他撒腿就跑,邊跑邊喊救命,時不時跟追上來的殺手抵抗兩招,尋著機會再跑。

一追一趕間,已經闖到女眷們靜候的廂房這邊來。

廂房位置不太好,這山頂上想尋平地建房子很難,廂房在一塊伸出來的巨巖上,往前是下山的路,往後是萬丈淵壑。

庭降給逼到再邁一步,就是個粉身碎骨的地步。

馮玄暢派來保護他的人又恰好今天回去報信兒,只留下兩人,早就被牽制住趕不過來救他。

庭降心道,今兒小爺命喪黃泉了?打不過也得打,萬萬沒有跳崖自盡的道理。

他隨手撿起根松柏枯枝,和黑衣人拼命起來。

廂房裏女眷們也聽到了打鬥聲,壽王妃沈著臉,肅道:“誰也不要出去,外邊的事兒同我們沒關系,想活命就在屋裏好好待著。”

偏偏就有不信邪的。

揣了一肚子壞水,想借機除掉允淑的春小娘子站起來理理衣裳,“王妃也未免太謹慎些了,奴出去瞧瞧,沒準兒能遇上熟人呢。”

她扭著身子回頭看一眼允淑,“庶妃不好奇麽?出去湊湊熱鬧有何不可?”

壽王妃茶盅子一摔,指著春小娘子氣的直抖手,“放肆!”

春小娘子平日裏就不怎麽恭敬她,眼下也絲毫沒有半分恭順的樣子,嗤一聲兒,“壽王妃真是好大的脾氣,只是王爺心疼我,向來縱著我,就不勞王妃您費心了。”

壽王妃眼看著她出了廂房門,咄咄道:“這是你自找的,回頭若是出了事兒,別指著旁人給你兜。”

沒人回她的話兒,幾個妾室低頭不語,偷偷交流眼神。

允淑忙給壽王妃捶捶背,“您別氣壞了身子,我去喚她回來,這目中無人的可不成,底下的人都瞧著呢,您若是失了體統,就是整個壽王府跟著被人笑話了。”

壽王妃扶額,“她實在是不像話,仗著王爺寵愛,這樣氣煞人。”

外頭打殺的是誰,壽王妃心裏也清楚,起初聽聲兒她心裏還是有些驚疑的,但是到底她是王妃,壽王有事兒並不瞞著她,庭降的事兒早就跟她說過了。

她與壽王夫妻一體,利益自然也是捆在一處,這會子更不會容忍誰破壞壽王的計劃。

允淑帶著奈奈出來,欲規勸春小娘子回屋裏去,外頭打殺被誤傷了不值當的。

才拐個彎兒從廊子出來,就瞅見庭降站在淵壑邊上,退一步萬劫不覆。

允淑和庭降對個眼神,庭降面如死灰,眼中無光,是抱著必死的心了,一個人對峙著七八個黑衣殺手。

她心裏一急,有些慌。

庭降是雍王長子,且不論她救過庭降一命,就說雍王,當年在張掖城也是共事過的主子,她不能見死不救,可救的話,又該如何救呢?

場面僵持著,黑衣人因有女眷出來,動作明顯遲疑了,面面相覷,終是領頭兒的開了口。

“不相幹的人快走開,若是誤傷殞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允淑一聽,這……有商量的餘地?她琢磨琢磨,開口道:“我們是壽王府上的家眷,今兒來八仙宮觀瞻開壇做法求吉慶的,咱們帶了看家護院的打手來,你們若是驚擾了王妃,怕是不能囫圇個兒走出去吧?貴人在此,還不快快退了?”

黑衣人略琢磨,這總不能回頭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吧?可壽王又要他們必須帶世子的人頭回去覆命,這下可為難著了。

允淑看他們沒了動作,稍稍往庭降那邊挪幾步,想讓庭降拿自己做人質挾一挾黑衣人。

她只看到庭降瞪大了眼往她這邊跑,人還沒反應過來,覺得身子一輕,結結實實被春小娘子推了出去。

回頭,一個人影跟著跳了下來。

她想,天可真白,掉下去萬一摔不死,殘了腿腳才喪天良了。

好想再見見大監大人。

李葺乘快馬載著莫莫急匆匆闖進掌印府,廷牧見他火燒眉毛的樣子,心道這是出了大事兒了?也不敢遲疑,忙帶他進來內房。

“出大事兒了,”他還沒進門,就急急喊起來,“快快著人手去八仙宮吧,要出大事兒了。”

馮玄暢剛換上衣裳正要走,被李葺的喊聲絆住腳,頓了頓,“什麽大事兒等我回來再說罷,壽王的人上了八仙宮,庭降世子性命堪憂,我得親去一趟,雍王在戍邊,臨走將庭降世子托付給我,我不能讓他有了閃失。”

李葺拉住他,“你聽我說,這事兒我瞞了你許久,本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說的,今兒不說不成了。”

馮玄暢狐疑,“什麽事兒比世子的性命還重要?”他對廷牧擺擺手,吩咐道:“叫衛駟帶人先去八仙宮,速去。”

廷牧呵呵腰,領命去了。

他坐下來,示意李葺說話。

李葺來不及陪他坐,“六年前我去找允淑,讓她為了你的前程答應嫁入壽王府做庶妃。”

他一拍桌子,起身揪住李葺的衣領子,情緒抑不住的激動,“什麽?!當年我費勁心思去搜集壽王身邊得力人貪贓枉法的證據,最後她卻嫁了,原都是你?我一直以來對你掏心掏底,李葺,李修葺,你在背後陰我?”

“你激動什麽?我只是順手推舟,當年什麽樣的局勢你難道不清楚嗎?你羽翼未豐,她心裏擔憂你安危才主動去的,她都是為了你,如今你用她換來的平穩擴充勢力,把持朝政,泰半朝廷官員暗地裏都是你的人,有什麽不好?如今她性命難保,你該去救她,不是在這裏揪著我,你最好的兄弟的衣領,一副吃人模樣尋事兒!”李葺打開他揪著自己衣領的手,“前幾日莫莫去壽王府陪春小娘子說話,聽說她侍了寢,那春小娘子慣來是個容不下人的妒婦,莫莫說春小娘子要除了允淑,現在在八仙宮,我怕大事不好,快馬加鞭來這裏告訴你,再不去怕是晚了。”

他恨恨看李葺一眼,咬牙切齒道:“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咱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騎上最快的馬,他急奔八仙宮去,耳畔風聲呼嘯,他都顧不得了,心裏只記掛著允淑,祈求著上蒼好歹眷顧他一回,哪怕只這一回,讓她等著他去,千萬好好的,齊齊整整的。

他恨那日在皇後殿的廡房裏沒有問清楚,她原來心裏有他,從來都有他。

他更恨六年前的自己懦弱無能,竟然沒有沖到壽王府上把她救出來。

這一次,他再也不想一個人胡思亂想了,見到她一定抓緊她再也不和她分開,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唾棄他,他也不管不顧了。

他只要她。

粉身碎骨算什麽?蕓蕓眾生算什麽?什麽狗屁的三綱五常,倫理道德,都統統見鬼去吧!

山路崎嶇,他腳底生風,那山頂上等著他的人兒是這一生執著。

廷牧帶著人和李葺在後頭追他,不停的抱怨李葺,“您半點喘氣的功夫都不給主子留的?這大姑若真有個好歹,他還有什麽盼頭?這麽多年他就盼著有朝一日把壽王爺整死了,好把大姑救出來,您倒是好,這是送給主子一包砒/霜,催著他來殉情的呢?”

李葺著急道:“他慣來是個冷靜的性子,我哪裏知道還是如此沈不住氣?”

廷牧嘆氣,“什麽都好,獨獨聽不得大姑出一丁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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