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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監大人,您今晚還回府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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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著臉,把手裏的舍利塔圖樣子扔桌子上,帶起風,吹的宮燈燈光晃蕩。

“壽王妃的兄長達祿在鹽務上做個肥差,這幾年撈足了油水,你去關照一聲大理寺卿,就說福王爺接造辦處的差事缺銀子,讓他從鹽務這塊肥肉上下手。這事兒還得有個由頭,叫底下的官員寫折子參達祿個中飽私囊,等事情鬧到官家跟前,案子順理成章就是東廠接手,到時候壽王府想怎麽,那得全看我的意思。”

廷牧呵腰,“成,這事兒我去跑腿,主子您若是得了閑且去見見大姑,約好了時辰的,別耽誤了。”

他把新硯蓋子蓋上,略帶苦澀的蹙眉,“壽王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這一樁咱們都要行的小心些,他雖剛愎自用,手底下的官員卻仍都是些朝中砥柱,這次動了達祿,咱們就是明著和壽王翻臉了。”

廷牧遲疑,試探著,“若不然,咱們眼下還是委屈求全些好?雍王羽翼尚未豐滿,咱們此時得罪壽王,若成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若是……”

若是敗了,他們此時效忠的主子雍王爺自然不會拉他們一把,雍王手裏沒有實權,拉攏掌印的目的就是為了握住朝權,福王更不會出手,審時度勢這些皇子們向來做的很好。

言情和流放的時候,壽王不也沒站出來給說過一句話不是?

這些王爺們,論起義氣還不如被軟禁的太子爺,好賴太子爺還竭盡所能替齊相國求過情。

門外湘妃竹森森的,他起身走到門口看陣子,嘆道,“我自進宮,只想著一件事,有朝一日替馮家平反冤屈,如今心願達成了,卻也走到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去不得留不得,現下又多了個她,這禁廷日子本就難熬,若還不能讓她隨心而活,那我要這傾覆天下的權勢有什麽用的?”

他家主子這脾性也是犟,以前那是逼不得已要忍,現在好了,跟個楞頭青的傻小子一樣,什麽也不管不顧了。

主子犯癔癥,他不能跟著犯,回頭還是得跟大姑商議商議,別讓主子冒險才是正經,以如今的形勢,他主子跟王爺硬碰硬,就是個兩敗俱傷。

廷牧打個千,“主子先去望望大姑,還等著您的,奴才這就出宮去辦事兒,保準辦的漂亮的。”

他嗯一聲,摘禦寒的外罩披上,往女官的處所去。

廷牧也不敢遲疑,轉頭就出了宮。

宮燈繚亂迷人眼,繡漪齋女官的廡房裏,允淑收拾的齊齊整整的做針線活計,有一搭沒一搭的同雙喜閑聊。

雙喜吃著白日裏官家賞賜給允淑的櫻桃,挑揀金銀首飾,一會兒拿個縲金綠寶石步搖擱發髻上比劃比劃,一會兒拿鑲珍珠翡翠項圈試試,問允淑好看不好看?

允淑連連點頭,“都好看,步搖富貴,項圈大氣,你都收了吧。”她把針線打個結,過來拍拍紅棗木珠寶箱子,“這些你都收著,回頭做嫁妝。”

雙喜嘴上說著要沾允淑的光,真讓她搬走一箱子,她也不要,只道,“我隨手挑兩件就成,哪真貪你這些東西的,嫁妝我家裏早就備下田產房契,倒是你,無依無靠的,這些都得留著,往後有這些東西傍身,都是你的底氣。”

允淑笑。

雙喜湊到桌前,在杌子上坐下,扯她繡框裏的針線,“喲,這是個什麽?”

允淑忙把棉靴捂捂,“沒什麽的,閑來無事做著玩兒的。”

雙喜覷眼,“男人的靴子,三層底的,還是棉花做心。”

允淑臉刷的紅到耳根子。

廡房門扉輕叩,雙喜忙起身,道“我去瞧瞧是誰。”

開門,雙喜臉上掛著的笑僵了一僵,沈臉站在門口的人不是旁人,是司禮監東廠輯事大太監,馮掌印。

她忙揖揖身,“奴婢想起來還有旁的事兒,您少坐,奴婢這就退了。”

她忙讓開,出來帶上門的時候,還跟允淑偷偷眨眨眼。

屋裏沒旁人,一時靜寂。

允淑楞一陣子,眼眶有些發熱,忙指指杌子,道:“大監大人壽安,您坐,奴給您添茶。”

他到她身邊坐下,拉住她,調子柔和, “廷牧說,今兒壽王妃來為難你了。”

她順勢坐下來,搖搖頭,“說不上為難的,我曉得這宮裏到處都是您的耳目,有點事兒也是瞞不過您,壽王妃替壽王向娘娘求親,把我許給壽王爺。”

他克制著情緒,手指攥的有些發白。

“這樁事,你拖幾日,莫答應了。”

允淑沈默陣子,“娘娘答應過了年再說這事兒的,過幾日適逢尚儀署三月大考,宮裏忙也是顧不得。”

他嗯一聲,“我會想辦法的,這事兒你只管拖著,明兒我親去見官家,回頭再同皇後娘娘說說,你信我。”

她自然信他,他只手遮天,到皇後跟前定然一句話的事兒。

順手扯過來針線框子,將做好的一雙棉靴拿出來,捧給他,“天冷了,我曉得你不缺棉鞋,左右閑著也是閑著,給你做了雙棉靴禦寒,比不得尚衣局繡娘們的手藝,好賴是能穿的。”

他喜不自勝,把棉靴接過來揣在懷裏,“你做的,我都喜歡。”

望著允淑窘迫的模樣,他心裏嘆息,他到什麽時候才能等她長大?若再過個三五年,等她豆蔻年華,做了真正的夫妻,還畏首畏尾的懼怕那些成日惦記著用什麽法子拿捏他的王爺做什麽。

明知道壽王求娶允淑揣的什麽心思,他卻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發,腌臜氣也得受著,想起來他就一陣陣的心裏頭發狠。

“大監大人,您今晚還回府麽?”

他說不回,西海子那頭個把時辰又得起工。再望望允淑這廡房裏兩張床,“我在你這裏小睡一會,這些日子太累了。”

允淑瞧他,果然一臉疲憊,眼窩竟有些凹陷下去,是連日來沒能好好睡個安穩覺了。

她忍不住一陣心疼,又想起來竹林夜色裏,大監大人親她額頭的模樣,他是喜歡自己的,她也不想那樣多,只覺得他喜歡她,她自然要對他好,同對寶兒哥一樣。

她起身來,去收拾自己的床鋪,收拾完了喚一聲大監大人,他沒應聲,回頭,他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她無奈,過去輕輕喚他,“大監大人,您去床上躺一會兒罷,趴這裏受涼了。”

他惺惺忪忪,去床上躺下來,握著允淑的手不松開,擱在心口上,“就在這,我攥著你,踏實。”

其實他也不比她大了幾歲,堪堪十六,老成的像三十歲一樣,也是經歷了苦難,允淑坐下來,安慰道,“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陪著您。”

他說好,闔眼睡了。

五更天天色仍黑暗,廷牧來請馮玄暢,敲敲門,“大姑,五更了,主子起身了嗎?”

允淑趴在床頭閉眼休息,也不敢睡著,時時警醒著,聽廷牧喊人,便推推馮玄暢,“大監大人,到時候了,您得回了。”

他還攥著允淑的手,被推醒了,就坐起來,應和一聲,“是廷牧嗎?這就回。”

起身理理衣裳,他慣來性子沈穩又警惕,即使是睡覺,也從不深睡,囑咐她莫想旁的,安心備考。

隔不幾日,尚儀署傳喚,也不知為何,官家竟要親自主考這次的女官選拔殿試,崔姑姑話裏話外,意思都是掌印大人的提議,讓大家回去都使使勁,別因著在各上殿裏頭當差,就不當回事,若殿試落了榜,一樣還是會被分派到永巷做雜活。

留下來這些女官個個都是人精,青寰愛出風頭,莫名其妙就死在宮外頭了,哪個不要命敢違背馮掌印的話?

立時領了命,回去點燈熬夜的用功。

崔姑姑獨獨把允淑留下來了,領到房裏去吃茶。

“你在張掖立了大功,也別覺得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崔姑姑說話還是往常一樣嚴厲,“在尚儀署你還是得聽我的話。”

允淑福身,“允淑都記著的。”

崔姑姑嗯聲,緩和了語氣,“廷牧來同我說了,壽王爺要聘你做庶妃,庶妃也不是什麽位分高的,說到底還是小妾,咱們身為宮中女官,雖說不是什麽有身份的人,可也不能作踐自己去給人做妾室,只是你這事兒牽扯到馮掌印,廷牧說的對,你嫁過去壽王爺能牽制掌印,可不嫁過去,王爺和內官翻了臉,吃虧的是誰?”

允淑安安靜靜聽著,既不說話,也不反駁她。

崔姑姑擱下茶盞子,繼續,“如今只有緩兵之計,過了這次殿試,你得狠心些,主動嫁過去,待掌印將雍王扶持起來,雍王手裏有了實權,自然會想法子把你接回來的。”

允淑低著頭,嗡噥,“崔姑姑也是大監的人?”

崔姑姑點頭,“不錯,我家與馮家是世交,不過是替已亡人在宮裏照拂他,我不能看著他為了你去以身犯險,馮家如今只這一根獨苗了,他若出事,我死了沒法去那邊給那人交代。”

允淑又怎麽不知道呢?只是她信他,一心一意覺得他能護她周全,卻不知道這樣叫他為難。

她思量許久,崔姑姑倒也不急著叫她回話,兩個人就坐著,一人絞著手帕子,一人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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