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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今兒的我補齊了,考慮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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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牧招個手,立時有小監過來,把人套上麻袋,抗在肩上從小門出去了。

廷牧回頭跟馮玄暢一呵腰,“沈禦醫已經去乾和殿給官家診治了,官家囑咐了您要近身伺候,咱們別耽擱了。”

他額首,錦繡華服,曳曳生風。

秋日裏的陽光暖黃黃的,起一陣風,樹葉子跟跳舞似的打著旋往下落。

乾和殿的宮婢們修剪了大朵的百合花插在花瓶裏,正魚貫而行。

馮玄暢示意廷牧過去問一問。

廷牧走前邊去,攔住個女使問話兒,“都做什麽呢這是?”

女使駐足,恭敬地揖個禮,回:“官家方才說是心浮氣躁,靜不下來,沈禦醫給官家診過了,說官家眼下/體虛,肝火旺,著人泡了菊花茶來,又說百合香味入心,能安神,是以吩咐奴婢們去西海子花園剪些過來,放在官家常經過之地好助眠。”

廷牧放了人,道:“你去吧,按沈禦醫吩咐的行。”踅身回來,給馮玄暢回話,簡單道:“給官家降肝火的。”

馮玄暢輕笑,官家心火旺那都是近日來叫太子氣的,江南水利的案子,查到齊相國頭上去了,齊相國是太子的人,這事兒就牽扯到太子身上。太子為了集權拉攏朝中大臣,在江南買大批女妓往朝臣府上送,侵占水田送給擁護他的地方官和有些名氣的文人,這都是幹的什麽缺德事兒!

西廠那邊捂著這事兒不說,只給官家報喜不報憂,西廠嘴嚴,旁人嘴可不嚴,尤其是那幾位親王,折子裏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來,就怕官家不知道這事兒。

他特地挑了幾宗彈劾太子的折子呈給官家看,官家挑著看了兩道折子就氣的全撕了個稀爛,禁了太子的足,削了齊相國的職。

古來帝王在分權這種事情上,思想難得那麽統一,誰威脅到皇權,就讓誰死,哪怕是親兒子,那也不能例外。

到了乾和殿,他讓廷牧在外頭侯著,自個兒提步進殿,到官家跟前伺候。

沈念見他來,做個噤聲的手勢,床榻上官家已經睡熟了,他們輕手輕腳的出了內閣,確認驚擾不到官家,才坐下來低聲說話。

“官家的身子不好,怕是得靜養半年,受不得勞累。方才替官家診脈,脈象極不好,這龍體已經掏空了,陳年痼疾也無良藥可醫,若仔細調理著,尚能撐個一年半載的。”沈念唏噓,“往後更要你在朝政上使力,我擔心萬一時候到了,太子即位,你便是那眼中釘肉中刺,太子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你。言青和早就歸順了太子,西廠攀了高枝,往後也容不下東廠再騎在他們頭上。你如今卻還沒個盤算,叫我甚是擔憂。”

馮玄暢說沒事,問他,“你還能給官家續陽壽多久?給我個準話。”

“至多兩年,我也說不好,凡事怕個意外,你就權當還有一年時間可供你謀劃吧。”沈念嘆氣,“官家不宜再行房事,往後你規勸著點。”

他沈思一會兒,道:“趕明兒我物色個靠譜些的道士,領著官家修道,打坐最磋磨那東西,靜心了就少往後宮去了。”

沈念看他一眼,“你說的不假,我看可行,平日你也這樣打坐磋磨,確實沒見你失態過。”轉而想了想,又問他,“我給你開的藥你每日都按時吃了麽?”

馮玄暢點頭,“每日都按時吃,早晚各一副,沒落下過。”

沈念總算放心些,道,“那便好,仔細調理,估摸著將養兩三年,能和常人無異了。我這點本事還能給你幫上忙,不枉咱們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情分。”

他笑說是,“虧了你。”

沈念回尚藥局去開方子去了,馮玄暢坐在官家跟前守著。

官家服了藥足足睡到亥時才起身,見他侍立在跟前,喚他。

他近前來,應和著,“臣在呢。”言罷給官家墊上軟枕,半坐在榻前給官家捏腿。

官家有些暈乎乎的,“這屋裏真香,熏的頭疼,叫她們把花都撤了吧。”

他唱喏,叫人進來把花搬走,問官家,“您傳膳嗎?”

官家懨懨的,“沒太有胃口,叫蓮弋夫人過來陪寡人說說話吧。”

他有些為難,“沈禦醫說了,官家的病要靜養,今兒不喚蓮弋夫人了吧?臣給您去叫皇後,來給您說說體己話。”

官家惆悵半天,“皇後這半年來也不知過得如何,上次祈福後,就再沒跟她見過。她同寡人是少年夫妻,若不是為著太子,也不會同寡人鬧的這樣僵持,寡人知道她不讓廢太子有她的考量,眼下太子還在,其他的親王多少收斂些,不至於為了皇位互相謀算,可太子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寡人對他一忍再忍,多次告誡他作為儲君不可向臣子們低三下四卑躬討好,為君之道便是用人之道,他不明白,若對他再繼續縱容下去,那寡人就是千古罪人。皇後多少對寡人是有怨言的,也罷,怨就怨吧,今兒誰也不傳詔了,廠臣你陪著寡人說說話吧。”

他應是,絮絮叨叨的給官家講詩書,說風土人情。

允淑從掌執文書殿下值剛回來,整個監欄院黑燈瞎火的。她悵然,心道大監大人還沒回呢?

這些日子兩人一直都在一起,近乎形影不離了,擱以往大監大人就是有事回不來,廷牧也會來給她知應一聲,告訴她大監做什麽去了,用不著等。可今兒居然連廷牧的影子也沒見著,她有些稀奇。

尋不著人,她自挎了食盒去屋裏用飯。

雙喜特準時來找她,進了門聞到香味兒,就又跟著吃了兩筷箸,邊誇著菜色好吃,邊問允淑,“今天尚藥局的沈禦醫去尚儀署給女司們例請平安脈,你怎麽沒過去?是這邊沒遞信兒過來麽?”

允淑點個頭,“嗯,沒人過來遞話兒。”

雙喜打個哈欠,“那真是可惜了,唉,”她嘆氣,“你不知道今兒那場面,那陣仗,沈禦醫診出青寰的肺子不好,崔姑姑怕她給上殿過了病氣,請她出宮去修養,她倒是和崔姑姑爭執起來,惹了姑姑大不痛快,最後是被拖走的。”

允淑約莫猜到,這是大監大人著沈禦醫這樣安排的,便問雙喜,“她真的是肺子不好麽?”

雙喜嗯聲,“那還有假?我每月來那事兒,總是腹痛難忍的,沈禦醫只給我切了脈,就開了調理的方子,他真是神醫。”

雙喜自然是信實的,凡事臨到自己身上靈驗了,便打心眼裏就信奉起來。

人不都這樣麽?總認為自己覺得好的,別人定然也覺得好。

允淑若不是早就知道馮玄暢動了除掉青寰的心思,她保管對雙喜的話兒也信很實。

“可憐見的,她怎麽會這麽倒黴,偏偏肺氣就正趕上她。”

她總得尋話頭把話接下去不是?

雙喜古怪:“你這話說的,就好像那病氣挑人兒一樣,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幾個人也一並送出宮去修養了。”

她應和,說:“瞧我嘴笨,是我不會說話了。”捏捏手,岔了話頭問雙喜,“常到宮裏來給你送好吃的好玩兒的那個哥兒,他平日都喜歡什麽?”

雙喜托腮想一會兒,“讀書,吟詩,作畫,偶爾也喜歡射獵。”

允淑笑,“不是,我是說穿戴哩,他平日愛穿深些的衣裳還是淺些的?”

“喲,”雙喜紅了臉,“那不知道,我沒問過呢。倒是每次見面,都穿的挺素凈的。你問這做什麽?”

她往前湊了湊,“我前兩日給大監大人做了條大帶,就平常人家的公子常佩戴的天青色,白帛底子的,繡了雲紋仙鶴,我拿給你瞧。”她起身從矮櫃子裏拿出張白描圖來,鋪在桌上,欣喜的緊,“看,就是這個圖樣子,叫仙鶴祥雲圖。”

雙喜笑,“這圖樣子精致的,哪裏像繡在爺們身上的東西?我瞧著像是咱們姑娘領襟子上的花樣。”

允淑聽罷掩嘴笑,“是了,我從未給爺們做過這些花樣子。嗐,反正大監大人也算不得是個全須全尾的男人,什麽花樣子擱他身上都熨帖。”

雙喜說也是。

雕花籠的窗戶糊著層白紙,月光照不進來,馮玄暢路過窗戶外正回屋,聽著偏屋裏頭兩個人絮絮叨叨,問廷牧,“姑娘們到一處,都聊些這個?”

廷牧打個寒噤,“這話兒掌印您別問奴才,奴才雖說是個不全的男人,可也不是女人,姑娘們平時聚在一處說什麽,奴才哪能知道?您問奴才今兒打了幾個人板子,幾人挨得重,幾人挨得輕,幾人被打死扔到宮外亂葬崗了,奴才都門清呢。”

馮玄暢調開視線,看一眼青天上的白月亮,轉了話頭,“禁廷裏沒幾天安穩日子過了,你叫線子們打聽打聽,外頭有什麽能指派宮女做的活計,她留在宮裏我瞻前顧後的伸展不動手腳,你挑個遠些的差事,離長安越遠越好,把她遠遠的安置出去,等宮裏頭這樁風起雲湧定了,再把她妥帖的接回來。”

廷牧鞠鞠身子,“大姑年紀還小,不懂這男女之間的事兒,等過兩年開了竅,知道您這樣為著她事事操持,指定心生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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