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渾身酸疼，一口氣上不來。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動彈不得。我拼命的掙紮，想要游上去。

周圍水黑墨一般，冰冷無比。

隱隱的，我看到一個女子在不遠的岸上朝我招手。我知道是來救我的，我不知道蓬頭男人去哪裏了？也不知自己在哪。

我只是拼命的游過去，即使手腳已經被冰冷的湖水逼的發麻。我還是拼命的游，我怕要不了多久這湖裏的水會結冰。

女子越來越近，她蹲在岸邊朝我伸著手。

觸碰到手指的瞬間，我感覺指尖針紮似得疼了一下，擡頭看去那女子的臉只有一雙血紅空洞的眼睛，連嘴巴鼻子都沒有。

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怎麽會這樣？難道這一切是夢？我轉過身來，胸口頓時一驚。

一張慘白的臉印入我的眼簾，那人身穿一身藍色壽衣，眼睛瞇成一條線，嘴巴往下彎出一個弧度。整個人懸浮在這死黑的湖面上，再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的頭和身體是反過來的。那似笑非笑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

而更加瘆得慌,得是那屍體的背後，陸陸續續的浮起屍體來，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個湖面。他們的頭開始緩慢的扭過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蛇般游了過來。

我嚇的腿軟，趕緊往上爬。可是上面的女子還是一動不動的蹲在那，伸著手。再看看我自己，竟然和他們一模一樣都穿著壽衣！這……我大口大口的吸氣。看著他們成群結隊的朝我撲來。

“啊，呼呼呼。”

我感覺眼前猛的一亮，整個人翻了起來呼呼的喘著大氣。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來估計得辦喪事了。”蝴蝶惺惺道。

我這才慢慢緩過神來：“這是哪？”

“哎呀，我的凈哥哥，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好吧，可把我急壞了。還是將軍睿智將你拉了回來，恐怕你這小命就丟了，你說這多可惜啊，你還沒娶媳婦不是嗎？要不這樣……”李二百一口氣啪嘰啪嘰的說了很多。

要不是無極獸及時咳了一聲，他的大嘴巴恐怕是剎不住的。

就這樣她也不忘給無極獸一個大大的白眼。

直到，將軍從他們身後有條不紊的走了過來，他們才往後退去，只留下蝴蝶和無頭將軍。

我知道他們肯定有話要說，無極獸同李二百你推我搡的出了門，然後把門關上。

我雙手撐床正準備起來，蝴蝶就從一旁扶了我一把。

“你看你這樣，跟著病鬼似得。想來是耗掉了不少的靈力。我這續命丸隨能救人性命卻恢覆不了靈力。”

說著她拿出之前我吃過的藥丸塞進我的嘴裏。

“你們聊，我出去看看。”

蝴蝶幫我墊上被子，盡量讓我倚著舒服些然後腳步很輕的走到門口，推開門出去了。

屋內只剩下我和無頭將軍，雖然我的身體有些虛脫意識還是很清醒的，我知道那蓬頭男人可能就是他，我想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我不知道我這麽問了，能不能得到回應。從前我看過無頭將軍的過去，他是草原之王。從未有過如此過往。

那蓬頭男人會不會是我想多了？

“你想問什麽，就就問吧……”

他像是能讀懂我的心思似得，一語道破我心裏所想。

“我……”

帶著些許猶豫，我還是問出了口我想知道這裏面的秘密。

“我在幻境中，遇到一個算命先生，這個人和將軍頗有幾分相似，我想讓將軍告訴我這其中是否有聯系？”

無頭將軍靜靜地聽著，然後冷冷的說：“這世間萬物皆逃不過一個緣，緣起緣落，你來了便是緣起，你走了便是緣落。”

他的這番話，讓我想起了牢房裏的蓬頭男人。我更加確信了他的身份。

“你……真的是他？”

我以為他死了，他是因為把護身的玉佩給了我才死的。我從懷裏拿出那半塊玉佩，遞到他跟前。

無頭將軍整個過程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接過玉佩：“我是他，但他不是我，他是這玉佩所承載的靈魂，他的使命完成了，就足夠了。”

無頭將軍說這蓬頭男人只是他的一個影子罷了，他的使命就是保護我，現在使命完成了沒不再會有這個人了。

可是對我來說不一樣，那幻境裏的點點滴滴或許對於將軍來說只是一日的光陰，而對我來說它不一樣。蓬頭男人是我的盆友，他為我而死。整個渡化縣的人都是這個故事裏不可或缺的。

“你要記住，每個人的存在都是這世間最好的安排，或許有的時候你只是一片葉子，一顆毫不起眼的沙粒。可是這都是你存在於這世間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這中間哪怕只有一個步驟出了差池結果便會千差萬別。你懂嗎？有些東西不是單純的逃避就能躲得掉的，該來的肯定會來。”

無頭將軍說，蓬頭男人並不是為我而死，他是為自己的使命而死。這意義不一樣。即使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而我之所以之前並沒有感應到的原因就是無頭將軍自己也沒有感應到，這一部分是當我掉入幻境的時候他才知道的。原來自己的影子一直被存在另外的一個記憶裏。

如今幻境已破，這份記憶自然也保留下來。他說，這就是人的寶貴之處。他們會將失去的，逝去的一一整理然後儲存起來。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遺忘。

“現在你的身體耗損太大，這段時間你就休息休息。”

他的話提醒了我，錢大年他們送三妹回去到現在也沒有消息。按理說這時候也該到了啊，不會除了什麽意外，或者被什麽棘手的事情給絆住了？我突然有些擔心起來。

“那昆侖化作黑煙逃走了，現在他在哪，會不會突然回來報覆？”我問道。

無頭將軍說：“昆侖借胎出生沒有成功，定然會惱羞成怒。要說回來報覆那是肯定的，只是他可不是沒有腦子的賊人，不會突然回來，他會精心安排，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

最恰當的時機？我看著無頭將軍，突然覺得他這樣挺好最起碼不會像幻境裏一樣，現在的他英姿風發，沈著冷靜。

“合最恰當的時機，你是說……祈雨？”

如今祈雨儀式被逼暫停，大石盤難以扭轉所有的村民都期待著能再次喚醒。以防那幽冥洞裏的妖物入侵。按理說此時該會選出新的祈禱雨人。這個人非他游田園的師兄弟不可，他兩師出同門該對此有所了解。

“是，祈雨大典被改成了明天正午。也就是說明天正午我們將會有一場惡戰。”

無頭將軍說道，我看著他道：“將軍果然神機妙算。”

他卻道：“不是我神機妙算，是你告訴我的。”

“開什麽玩笑，怎麽會是我？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關於這祈雨的事，還有我根本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好吧……”

無頭將軍叫我否認便弱弱的提醒了一句：“你在想想，落水之後。”

我的腦海裏所有的有關落水的一一查詢，最後終於發現了些蛛絲馬跡。

我好像記得自己落水時，有人在把自己往上拉，也是那個人告訴我祈雨的重要性不是在於祈雨本身，而是祈雨的過程中可能發生的事。

這個人是誰？我想。

無頭將軍又說：“明天正午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出這個房間。”

“為什麽？”我問。

“你的身體虛弱，明天祈雨又是大陰之勢，與你身體相沖。”

聽他這話我卻有些狐疑，大陰之勢，這正午不該是陽氣充足的時候嗎？這祈雨到底有什麽我不能見的。

說完，無頭將軍便出了門。

我獨自一人坐在床上，想著起來走走。誰知道剛起身走了兩步就覺得兩眼發黑，胸口累的發慌。再看看我的手，手掌的紋路竟然多出一條血紅來。

整個人腳下一軟，幸好一雙手扶住了我。不然我真就跟個娘們兒似得暈了過去，弄得好像自己剛剛生完孩子似得。

我靠著床頭，眼前漸漸清晰。原來是蝴蝶扶了我一把，我有些不樂意，因為我覺得她是來看笑話的。

“你怎麽來了？”

見我不但沒有一點謝謝的意思，而且還板著個臉。

她撇了撇嘴順勢給我找回面子：“我來看看，你死了沒，要是死了婆婆我可以勉為其難的給你準備喪事。”

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脾氣的女子，她這樣子怎麽當上聖女的，聖女不該都是溫柔文靜的嗎？我想。

“你要是看我笑話的就出去吧”，我推出掌心想讓他出去，誰知道她定睛一看準確的捕捉到我手掌上血紅的紋路。

“等等，你這手掌是大兇之像。”說著她嗯下我的手替我把脈。緊接著她驚訝的看著我一言不發。

蝴蝶心裏明白了一些事，也疑惑一些事。

明白的是這叫明世凈的青年竟然是師父口中說的曾經舍命就他的人，疑惑的是，他的體內有股力量在橫行，而且此人只有七魄一魂。

而他掌中的血紋，正是他另一個魂魄的召喚，此刻恐怕那魂魄正處於危險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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