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再次出現在雪姬跟前的時候心裏的滋味已經說不出了，有後悔，有絕望……

雪姬背對著他，長長的頭發松散的盤在頭頂。大長老一眼便認出了那個木簪子。果然還是來了……他想。

“大長老今天真是有興致，怎麽又想起我這個舞姬來了？莫非還想和我喝上兩杯？”她轉過身來，白皙的臉如白玉蘭花瓣般無暇且帶著些紅潤，似乎還夾著一陣清香。

“不要再裝了……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大長老一語道破。

雪姬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哦？我倒想聽聽大長老要講出什麽？素來就聽說你是個能說會道的人才。今天領會了……”她說話是語速平穩，甚至看不出一絲的緊張與慌亂。

她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當初的膽怯了，也許不是自己雪姬的眼睛裏也和雪蓮一般沒有雜質像是夏天的一股清流讓人感覺舒服。

而她的眼睛卻藏著一團火，白長山此時此刻才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造就了什麽？

他撲通一聲跪在她的面前，低著頭道：“你殺了我吧！只要你肯放了雪蓮，放了這神瓦的人……是我對不起你，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白長山聲音不大，卻字字用力。脖子上的那根青筋凸起一直爬到下巴。

雪姬知道，從她見到白長山的時候她就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可是那又怎樣？我就是要他知道，我還活著。活著好好的，因為我要看著他們一個個痛苦！

她微微一笑，那笑短促。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

“哼……這不像你……我所知道的白長山，可是個視族規為己命，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低頭的人。面對族法，寧願用自己親人的命去填補的……深……明……大……義……的……人……”

她就是要諷刺他，就是要親手撕開他的面具來。

“雪姬……是阿爹錯了！你要殺要剮我沒有怨言。你能不能能不能……”

他如此放低自己，為什麽？雪姬心裏的火燒的慌。他為的不就是自己的妹妹嗎？為了她不惜犧牲我，為了她不惜犧牲母親。現在又為了她沒皮沒臉的跪在自己的面前……

“白長山！夠了！你是白長山！不是我爹！你是這神瓦的大長老！”

雪姬終於沒能壓住自己心裏的憤怒，她大聲的喊出來。她要問問這個男人他的心是什麽做的！？

“你還是承認了……雪姬，不管怎麽樣你就是我女兒！這個事實改變不了！”

白長山堅定的說道：“是，我害了你！可是你妹妹是無辜的！”

他仍然說著自己的話，仍然保護著雪蓮。

“妹妹……我差點忘了，她是王後……是嗎？你這麽護著她，她知道嗎？當初我求你的時候你可曾憐憫過我？你可知道當初的我求你並不是為了活命，我是為了你，我想留在你身邊照顧你給你養老送終。我就這麽簡單的要求……可你呢？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

現在回想起來，雪姬已經覺得不疼不癢了。所以她說話時很平靜。更沒有眼淚，在她看來眼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眼淚只能代表弱者，以情動人是最可笑的方法了。

“本來我想死就死吧，反正我無路可去。這世間容不下我我便去能容得下我的地方。死未免不是個好的法子。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我的臉……美嗎？”

她蹲下身子，臉那張精致的臉龐貼近些。

她真的變了，白長山看不到她臉上的疤痕。但是依然記得那一道道傷口是自己用剪刀一塊塊的刮上去的，每一道都讓他的心臟猛的收縮。

當他用那沾著血的剪刀刺進那瓷白色的臉時，血湧了出來。當時的雪姬動了下，嘴裏喊著“疼……”卻因為安神草的作用而發作不起來。就連掙紮也就是哼了兩聲。

他閉著眼睛在她的臉上戳了幾下，便把剪刀塞進她的手裏。

如今這樣臉雖然完好無缺卻顯得更加慎人更加讓他害怕。可是他還是想賭上一把。

他沒有應答，只是看著她然後繼續說：“我知道雖然你的臉變了，但是你還是雪姬。如果你還認我這個阿爹，就請你不要傷害雪蓮。如果你想報仇，我得命就在這！你拿去便是了！”

雪姬聽了這話竟然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白長山你錯了！雪姬已經死了，早在跳進雪山的時候就死了。現在的你面前的雪姬不只是臉變了，這裏也變了！”她兩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想告訴他心也變了。

一個人無論怎麽變只要心不變就不會變，如果一個人變了，就算他表面什麽都沒變。其實他已經徹徹底底的變了。因為他的身體裏的心已經死了。

見她沒有松懈的意思，白長山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毒藥。就準備以死還債，雪姬眼疾手快一把打掉了他手裏的瓶子。

“怎麽？想死啊？你是不是覺得死很容易呢？別急，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要讓你看看整個神瓦，看看這裏的一切被我一步步的摧毀，我要你看著我成功，看著我成為這神瓦的王！”

她說出了自己的野心，在這裏強者生存。而她要做這頂尖上的人。

“你說什麽？你……你瘋了嗎？”

白長山瞪著雙眼面色蒼白的看著她，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大的野心？這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預料。

一想到這他頭疼欲裂，竟然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血來。

雪姬扶起他，用手帕給他擦擦嘴角的血。

“你看看你，這麽容易就動怒了。這好戲還沒開始你就這般，這要是到後頭我真是擔心你撐不住，不過我怎麽舍得你早早死去呢……”她推了白長山一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白長山這才發現，自己吐的血裏有一條紅色的蟲子，細長的游動著。不一會兒就將那血吸的一幹二凈。

然後爬到他的手背上，硬生生的鉆入他的血管裏。如針刺入般驚的慌，他趕緊用另外一只手掐住手腕。

試圖阻止這東西跑到身體裏。

“別費勁了，這血蟲可不是你能阻擋得住的……如果你不放手，要不了片刻你的手便會變成白骨。到時候它會想盡一切辦法進去你的體內。”

雪姬冷冷的說，這血蟲是她最新煉制的。只要一沾上人血便會迅速找到宿主，並鉆進他的身體裏。潛伏在他的心臟。這東西繁殖能力大的驚人，它會把卵產在人的心臟裏。一旦成熟後宿主就會因為心臟爆裂而死，而後這個身軀便只是個空殼子了。

“它暫時不會要了你的命的，不過以後可就說不準了。對了，你最好不要接近雪蓮了。這東西喜歡新鮮的血液，尤其是為出生的胎兒，可以說是極品中的極品。”

白長山松開手，只覺得那東西在自己的手臂，肩膀甚至渾身游動。最後只覺得胸口一陣疼，他有種快窒息的感覺。不過也就一小陣，便恢覆了平靜。

“你，怎麽知道雪蓮有了身孕？”他不可思議的問道。

“你要對雪蓮幹什麽？我告訴你不要亂來，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白雪姬，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見他有些發狠了，雪姬竟然有了一絲興奮。“對，就是這樣！這個眼神才是我在那晚看到的呢！”她笑著調侃。

“你……你都知道了？”白長山本不想在雪姬跟前提到過去的事，他寧願在雪蓮的面前懺悔也不願意在她的跟前提起那晚的事。他堅信雪姬是不知道的，這安神草的分量他足足下了兩倍，她不可能這麽快想起來。

“你肯定很驚訝吧……你在雪蓮跟前懺悔的時候是真心的嗎？我想你是，因為你說的都是實話，你想得到她的原諒。因為你有理由，理由就是你愛她，愛這個女兒！你口口聲聲說讓我不要傷害她，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她嘗嘗痛苦，而這些痛苦不是我給她的，是你！是你給她的，從你選擇了她活的時候就註定了她的一生！我要她看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死去，我要她看著屬於自己的一切被我得到，我要她變成我！”

她幾乎嚎啕，將自己所有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這還不夠，她說“忘了告訴你了，好戲已經開始了，你的女婿火圖已經去了雪山。恐怕這會兒正在掙紮呢。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看到你所鐘愛的神瓦，部落都將是我手裏的棋子。我高興他們就生，不高興他們就死！”

白長山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辯解，他整個人松垮下來。老道士的預言就要實現了嗎？他想。

心裏苦笑道，我這一生多麽的荒謬。自以為能改變命運卻將自己，婆娘女兒都送上了不歸之路。

“殺了我吧……”

他真的求死了，他不想看到雪姬口中所說的。他寧願去地獄面對婆娘的責罰，寧願死去，只要能消了雪姬的念頭。他也知道，雪姬真的變了，她現在就是火圖所說的妖物了。

“雪姬……阿爹求求你，殺了我……”

他拽著雪姬的裙擺，卻被她甩了開來。

“你好好看著，我讓你活你就活！來人，將大長老送回去。今天烈日主子不在，明日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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