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昏昏欲睡，怎麽也打不起精神。這幾天只要她困了花老頭就會給她端來一碗紅色如鮮血的水來。她看了一眼用手往外推，花老頭看出了他的心思然後說：別怕，喝了這個你就不會咳了！你這毛病是生孩子的時候落下的每次你咳我都會弄這雞冠血加紅糖給你喝。

三妹將信將疑的喝了一口，味道雖然有些怪怪的卻也不是特別難喝。

花老頭這頭剛餵她喝下，自己卻躲到一邊咳嗽起來。

三妹覺得這花老頭有些奇怪，這兩天總是神神秘秘的不見人影。回來了就給她喝藥，而且每次都是掐到點子上！

直到這天夜裏，花老頭坐在床頭拉著三妹的手。準確的說是拉著三妹軀殼外的這個女人的手。

但是三妹卻能感覺到他，那雙蒼老的有些拿人的手掌。握著她的手時顯得有些顫抖，她甚至能感受到手心裏的冷汗。花老頭開始說起胡話來：你知道嗎？我當時朝你扔磚頭的時候就後悔了！

我怎麽能殺我最愛的女人呢？即便她是個傻子！我多希望你真是個傻子，這樣你就能每天等我回家，我每天出門時你也會送我。當我給你帶吃的，給你做衣服你都會高興的合不攏嘴。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那時我用一個平板車載了一車的碗，盆走街串巷要喝著。

你說你喜歡這磁瓷碗上的紅鯉魚，我就給你畫紅鯉魚。

我用紅鯉魚換來的米面總會留給你一半，你雖然傻乎乎的卻也知道等我。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我走一路盼一路盼著你出現。而你每次都會出現！

有一次下雨，我沒去。

等到第二天我去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你，我很失望。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你竟然在雨裏站了一天！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正發著高燒，我想帶你走。村裏的老人不讓叫來了人攔著不讓走。他們說雖然你是個傻子卻也是村裏的人，生在這死也在這！

僵持了好久我平車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搶光了，也許是這個原因村長終於願意放人了。我把著你用一床被子裹著，我拉著你直奔醫館。

醫館的人開了藥，說吃了藥好不好看天定！

我守了你三天，就像現在這樣守著！一步不離開！

你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回家——

我說：這就是家……

你喜歡紅頭繩我就給你買，因為沒有錢我只好放棄了賣碗的生計轉而幹起了老本行。我家祖上就是做油條生意的，所以我用家裏僅有的面開始做油條。

後來生意可以了，我就每天出去賣！我喜歡白天出去的時候你送我晚上回來的時候雖然沒有熱乎乎的飯菜可是有你就足夠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的，你知道嗎？一個人變得心狠不是因為背叛。而是因為背叛他的這個人！你越在乎這個人你就會越傷心，越心疼就會發狂！

花老頭說這話的時候手緊緊的攥著三妹的手，她感覺到手被勒的很緊也感到了疼痛。卻始終抽不出手來。

花老頭繼續說：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想要的就是你能像我這樣陪著我，他的聲音突然開始哽咽。

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我看到你的樣子就會覺得你是她。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你是，你是！我一遍遍的欺騙自己！這幾天我想了好多，我也知道我這麽做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

這後面的話讓三妹心疼一驚，這花老頭並不糊塗啊。心裏跟明鏡似得！但是他為什麽現在才說？三妹不得而知。

就這樣過了一夜，三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精力充沛。她看到花老頭在和面然後用刀切成一條條線狀如拇指粗的面條。兩只手各拿一邊放在空中輕輕的甩了一下，然後放入油鍋裏。

面入鍋是發出呲呲的聲響，花老頭用一根長而粗的巨型筷子把鍋裏的面翻了一下。面的顏色變得金黃起來，花老頭夾起一根放進盤子裏。

三妹註意到那盤子的周圍被兩條紅鯉魚包圍著，他停下手裏的事情咳了兩聲。然後走到三妹跟前說：吃吧，看看還和你的胃口嗎？

三妹拿起一根，放到嘴裏咬了下去。脆，香！

她點了點頭便是味道不錯，花老頭被她的這個動作弄的眼淚盈眶。然後又是一陣咳，三妹上前想看看情況卻被他擋了回來。他踉蹌的走到床前就倒了下來。

三妹扶起他滿臉著急，她雖說不出話來。卻知道這花老頭怕是不行了，他臉色蒼白，兩只眼睛黑了一圈。她回頭準備找人卻被花老頭攔住了，他捂著胸口說：別，別走……

也不知道為什麽三妹竟然聽他的話了，她蹲在床前手被花老頭握著。她沒有反抗她知道此刻花老頭看到的就是他最想看到的。他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送我，陪我的這一天。放心以後不會讓你等，現在換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三妹不說話，就這麽看著花老頭的生命一點點的流逝。

花老頭突然松開了她的手：走吧……

其實我知道你不是她，我也幻想你能是她！我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你是她！可是就在剛剛我認輸了！

她不喜歡吃油條，每次吃都會說：不好吃，不好吃！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就知道她回不來了！丫頭！求你個事，等我死了把我和她埋在一起。

三妹重新拉住他的手，這回她死死的拉住。某種意義來說是替這身體的主人拉住他。

花老頭說：你是個好孩子！我也是一時迷了心竅才會妄想我的她還能回來。不過現在也好，我終於能見到她了。我死後你喝下這桌子上的最後一碗藥，然後去賭坊找廖三！他會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別問我為什麽？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三妹感覺到他的手已經沒了力氣，她穩穩的抓著他。這時她突然覺得自己有種負罪感，她端起桌子上的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慢慢的，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飛離地面。終於她脫離了女人的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