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沒有說話，她看著殘缺手臂化為一攤透明的水漬並消失不見了。周圍開始刮起一陣陰風，這風似乎在吼叫而且這聲音越來越大。

我用雙手捂住耳朵，那聲音讓人的瘆的慌。無頭將軍則原地不動，雖然沒了頭顱依然自帶凜凜威風。

在老婦的周圍開始出現人影，而且不是一兩個人影。很快我就發現我們被包圍了。被無數個黑影包圍了，看不清人的長相。

只保留人形，無頭將軍把寒血刀握在手裏看上去很是警惕。

老婦則按兵不動，她的餘光看著身邊的一個較矮的人影。那人影開始慢慢清晰起來：紅紅的眼睛，長耳朵，身體黑中透紅。頭發烏黑油亮。

這明明就是個三四歲左右的孩子，他走到我們中間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著我們。

你們是哪裏來的怪物？為什麽要傷害婆婆！他像個大人似的訓斥這我們。

我說：小弟弟，我們是來找人的——

他停了我這話臉色立馬變了：小弟弟？你知道我多大了嗎？這裏除了婆婆就我最大，我可比你爺爺還老！

我也急了：嘿！你個小屁孩！怎麽罵人啊！

他見狀也來了勁：毛都沒長齊還叫板？看我不收拾你！說完他兩眼裏紅光一閃，狠了我一眼。

我這剛要開口才發現竟然發不出聲音了，整個舌頭好像麻木了。我不知道他耍了什麽把戲竟然讓我說不出話來。

他則哈哈的笑了起來，兩條腿直跺地滿臉得意。

他的笑聲劉像在吹口哨，而且是抑揚頓挫的那種。

不過很快他就停了下來，準確的說是硬生生的收回來的。那收回時發出來的聲音很尷尬，急促像是被齁住似的又像是吃飽時的打嗝聲。

出現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不是我，而是無頭將軍手裏的寒血刀。無頭將軍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看著那人的表情頓時笑了出來，不過只是一個表情。卻沒有聲音，無頭將軍冷冷的說：解開他的鎖舌令！

那人咧嘴一笑：別呀，我就是玩玩——

說這話的時候他把目光轉向老婦，老婦說：收了吧——

那人雖然面上不情願，還撇了撇嘴。算是鬧個小情緒也算是給自己的臺階下。他眼睛裏的紅光再次一閃，我感覺舌頭被什麽拽了一下似的。然後舒服了很多。

老婦臉色平靜的說：我在這裏隱居百年，見過的鬼怪異屍不少卻不見過什麽人！你們恐怕找錯了人……

她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金嬸子，除了

長相一樣言談舉止卻大相徑庭。

難道真的是我認錯了？無頭將軍收起了手中的寒血刀。

那孩子立刻躲到了老婦的身後，伸著脖子張望著。無頭將軍說：沒找錯人，你是孟婆婆！

老婦的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從一開始的冰冷變得舒緩了很多眼睛裏竟然游過一絲暖意。她上前一步意思的看著無頭將軍試探的問：你？……

你是護法？

我以為你死了——

無頭將軍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全是默認了？他們的對話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說：你們認識？

無頭將軍說：老朋友了——

老婦說：來，趕緊進屋！

周圍的黑影也漸漸散開了，原本躲在老婦人身後的“孩子”也跑了出來。這次他跑到了我的身旁弱弱的說：你們從哪來的？不會也是為了躲仇人吧？還是你們也是從靈界來的？

他一下子問了那麽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但是有一點我是能確定，那就是對於這個孩子來說，我是沒有危險性的。換句話說就是他怕無頭將軍所以才先跑到我這來的。

我說：不如說說你自己？你真的不是和娃娃？

他倒好一把拉住我的手然後美滋滋的說：你真的想聽？太好了，我的故事三天都講不完……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炫耀，一看就是個孩子脾性。我想我怎麽就問他了呢！不過倒也無妨聽聽也好，至少在無頭將軍和老婦人談話的時候我不至於沒事做。二來我還能從這娃娃的嘴巴裏得到關於嬸子的信息也說不定呢。

我說：哦……好……

他一聽這話更來勁了，興奮的說：好，好！來我房間我慢慢講！

我們進了屋裏，這個屋子不大卻有兩間房。中間的很窄只能容下一口大缸，準確的說是個鍋。鍋裏熱騰騰的，兩邊還擺著一摞一摞的瓷碗那碗上印了紅色的小字。

我剛要上前看個清楚卻被那娃娃拉了一把：走，我房間在左邊……

我看了一眼無頭將軍，他背對著我。和老婦人說些什麽，老婦人領他進了最右邊的屋子。而我則和娃娃進了另外一間屋子裏。

進了屋裏，娃娃就把門給關上了。我環顧四周，這娃娃的房間裏連個床都沒有。我說：你住這？怎麽連個床也沒有？

他指著我笑了起來：這不就是嗎？

他指著角落的一面銅鏡說道，我驚訝極了，這是來哪門子玩笑鏡子裏能住人？我想這娃娃大半是剛剛捉弄人的興致又上來了，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正準備回頭。卻被他拽住了，他什麽也沒說直接走到鏡子前化作一道光白消失了。

然後又迅速的鉆了出來，整個過程很快。我感覺自己連眼睛都沒眨下，他看著我吃驚的表情說：這下信了吧！

我僵硬的點了點頭，他說知道為什麽我會在鏡子裏生活嗎？

我說：不知道……

接著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他的故事，這故事有點長我只能大概描述出來。

故事發生在清朝光緒年間，那時候他是個地方官員。因為為人清廉所以很收當地百姓的愛戴。他的父親長得和他現在的樣子差不多，是個侏懦。據說祖上世代都是如此，所以到他的時候也同樣不例外。

後來趕上荒年，百姓四處逃荒。朝廷下發的賑災銀兩遲遲未到，他連夜上書卻被截了下來。沒有辦法只好在沒有上頭的命令時私自開倉放糧，囤積的糧食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並不是長久之計。

久久等不來銀兩和糧食，他只好連夜趕往京中想要討個說法。一路上累死了五匹馬，卻在到達京都的時候被攔了下來。他見到的不是當今聖上而是格格，他雖沒有來過京都但是這樣的格格卻從未見過。

那人隔著簾子問他話：你就是清遠縣的知縣？

他跪在地上說：是，在下正是清遠縣知縣秦……

話還沒說完便被裏面的人打斷了：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私吞賑災銀兩！

他當時都蒙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京都卻無來由的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他怎麽能就這麽甘心呢，想想那正等著自己回去的家鄉父老他咬牙道：我清遠縣共兩百零六戶人家，一千三百三十六口人。倘若能用我一條命換他們一口糧食我願意認了這罪！

秦遠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趟來了定是兇多吉少。所以在來的時候他自有安排。

他根本也沒指望能回去。

簾子裏的女人笑了：看不出來你個侏懦還是個聰明人，不過你怎麽就覺得自己一條命那麽值錢？我只要手指頭動一動你的腦袋就會落地！

秦遠平靜的說：我的命自然沒有格格的金貴！

他擡頭看到簾子裏的身影站了起來，女人說：真是沒想到啊！既然你已經明了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糧食你拿走吧，你的命是我的了！

說完手下的一個男人拿來了一張紙，上面寫的是私吞賑災銀兩的罪狀。女人說：只要你在上面按下手印我自然會給你糧食！

秦遠拿起紙張，仔細的看了一遍。他知道這手印一旦按下去就是個死罪，他的一世清明也將毀於一旦。可是想想家鄉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他必須這麽做，想到這他咬開自己的食指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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