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一路來到破廟，天空卻轟隆隆的響起了雷聲。

他的心裏猛的抽動了一下。屋裏沒有人，瞎子也不知去了哪裏。

他有些失落，這瞎子能去哪呢？他忐忑的走進破廟，一股酸味撲面而來。尋著這股味道大牙往裏走去，他仿佛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往殘缺的佛像後面去了。

一陣風灌了進來，大牙身體打了個機靈。他擡頭看了一眼那破了的洞的屋頂，天色灰蒙蒙的一片，隱約的能聽到沈悶的雷聲。他不知道這風是不是從屋頂灌進來的？他慢慢的靠近那尊殘缺的佛像，佛像的半邊身子已經磨的沒有了。面目也一片模糊勉強能看出它的表情是含著笑的，佛像後面有一個散落的發了黃的布子。

隱隱的大牙好像看到那裏面有個熟悉的身影，他感到精神緊張。但是還是上前一步用手猛的掀開它“誰？！”

裏面什麽也沒有，大牙的心這才稍稍平靜了些。他想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既然瞎子不在那還是盡早離開這裏。他總感覺這破廟有些詭異，陰森森的沒有一點人氣，仿佛在這空氣中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最近一段時間他特別的敏感，晚上基本上不睡覺在賭坊幹通宵。

也只有賭坊能給他帶來一絲安慰，可是現在連這點安慰也成了泡影！他不能也不敢再回去。那要去哪呢？就在他回頭的時候看到了一張蒼白臉。他猛的往後退了一步，心裏一緊，才緩過神來。眼前的這張臉他在熟悉不過了，他沒好氣的說：老東西！你來幹嘛？！

怎麽還穿成這樣？

他看著面前披頭散發的裁縫說：我說你能不能別嚇人！

裁縫站在原地，兩眼空洞伸出雙手，嘴裏喃喃自語：回來，回來……

大牙用手擋開她，朝門外走去。右腳才邁出一步就走不動了，裁縫死死的抱著他的左腿，嘴裏繼續念叨：回來……回來……

大牙急了：你是幹嘛呀！？動不動就來這招。你不累我都累了！起開！

他彎著腰想扒開裁縫的手，可那手就是死死的黏在上面怎麽弄都沒用。他突然覺得裁縫的力氣怎麽變得那麽大？他繼續說：我告訴你趕緊放開！不然我不客氣了！

這句話剛說完大牙就覺得裁縫的力量減小了許多，他沒有回頭擡起左腿正準備走，一陣刺心的疼痛猛的直鉆他的心窩子。

他低下頭一看，裁縫正扒著他的腿肚上狠狠的咬了下去。裁縫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都不住的發抖。血迅速的湧了出來！大牙疼的五官擠到了一起。他一把薅起裁縫的頭發吼道：放開！你瘋啦！

裁縫對他的嚎叫幾乎沒有反應，還是死死的咬住。大牙用另一只腳踹著裁縫的臉，右手從旁邊地上拿起一個石頭砸向裁縫。在他眼裏現在的裁縫就是個瘋子，和廖三爺一樣的瘋子。他的腦子裏已經沒有了母親的概念了，現在這個女人是想要他死的人。

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大牙終於掙脫了！可是他的腿上也少了一大塊肉，裁縫生生的把他腿上的肉給撕了下來。他拖著滿腿的血往門外“跑”去，現在的他已經跑不動了，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才走到門口。

他看到裁縫從地上緩緩的爬了起來，白色的戲服上滿是鮮血。頭上也有血順著頭發低落在地上。小小的破廟充滿了血腥味，裁縫站在那一動不動，嘴角微微上揚:我餓——餓——

你別走！回來……

大牙頭也不回的出了破廟，一瘸一瘸的拖著血肉模糊的腿往街上走去。

裁縫沒有追上去，她只是詭異的笑了笑。然後回頭把廟裏坐在佛像後面抱著佛像。又是一陣沈悶的雷聲，裁縫看了看頭頂。下雨了，雨水嘩嘩的從天而降，她有些害怕的抱住了佛像。

雨打在佛像上，那張原本模糊的臉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雨水沖掉了一切，洗刷一切事物露出原來的樣子。佛像的眼睛是空的！裁縫摟著它喃喃自語：流兒——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你瞧我把兒子給你帶回來了，以後我們在一起——永遠的在一起……沒有人能分開我們，也再也不會挨餓了——

大雨傾盆而至，大牙跌倒在路上。他的腿已經沒有了知覺，血也不流了剩下的是被雨淋的發白的皮肉。他感到很無助，甚至絕望。他在雨中行走著，此刻他想到了家！裁縫店，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終於到了家裏，當他看到裁縫店的時候，心裏的最後一點堤壩垮了！

這裏已經是一片狼藉，他坐在墻角抓起一把灰放在傷口上。整條腿都被地上的碳灰裹成了黑色。

他感覺口幹舌燥，喉嚨也痛的厲害！他想喝水，他挪動著身體把頭探出門開張開嘴巴接著這從天而降的雨水。雨水打到舌頭上，他嘗到了苦味。這苦一直從他的舌尖一直刺激到他的每根神經，他的腦海裏閃過一幕畫面：一個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坐在門口看雨。孩子問：娘，雨是什麽味道的？

母親摸摸孩子的頭說：雨啊，是甜的——

孩子小嘴張開雨水落在他的唇上，他輕輕的用舌頭舔了舔：娘你騙人，雨沒有味道——

母親笑了：傻孩子，生活是甜的雨就是甜的——

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母親，母親一把抱起他說: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大牙哭了，雨水和淚水交融在一起。

他有種迷離的感覺，仿佛回到童年。回到母親的懷裏，他讓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他希望這雨水能洗凈他身上所有的汙垢，洗凈他心裏所有的悔恨與愧疚。

迷離中他看到了木匠，那個連死了自己都沒有為他流一滴眼淚的男人。他在雨中向自己伸出手來，他抖動著嘴唇在心裏喊了一聲:爹

他想木匠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長了一雙翅膀，他伸出手和父親飛出了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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