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無聲無息的照射著大地。

畫室裏來了一個男人，準確的說他早就來了。一直站在門外，三妹一早開門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吃飯的時候她還說，那男人渾身透著股冷氣。李二百聽了不假思索的說：說不定三妹撞鬼了。我聽了拿起一個饅頭就塞進他的嘴裏沒好氣的說：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我剛說完三妹自言自語的說：對呀！我說呢問了他幾遍都不說話。他肯定就是個啞巴！

我看了一眼李二百，我們沈默了——

三妹說要去買菜，李二百非要跟著。我攔也攔不住，人家理由很充分：逛街是女人的天性，還說什麽他最了解的就是女人。我警告他不要亂來，他撇了撇嘴說三妹不是她的菜他可不想被五花大綁。再說了就他現在那樣脫了衣服不成妖怪了，走時還拋出一句人生格言：我李二百向來都是用魅力征服女人。讓我是哭笑不得。

我坐在畫室裏，拿起筆腦子裏回憶著之前夢裏的情景。我開始動筆試圖把夢中的女子畫出來，誰知道剛開始就很艱難。我發現當我試圖畫出她的時候她的面孔就會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我莫名的感覺到了一陣寒意，就在我糾結的時候卻看到了一雙腳。

回過神來一看，面前竟然站著一個男人。那人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像是得了貧血癥。他站在我面前冷冷的說：能給我畫張像嗎？

我回答：好我給他拿了一個凳子囑咐他坐下來。我很奇怪這人為什麽畫像要穿成這樣，破衣爛衫的就連鞋子也破了洞。難道是走了很遠的路，有誰走了很遠的路就為了畫一張像？

那人面無表情的說：畫師，我能講個故事給你聽嗎？

我驚訝的張開嘴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越來越好奇這人了，我看了他一眼說：好，你講吧。

他說話是的表情極為平靜，我甚至懷疑這話不是他講的因為我覺得從頭到尾他的嘴巴好像沒有動過。

他說：我講我的，你畫你的

我是和母親逃荒出來的，那年冬天特別的冷我們來到一個小鎮上乞討。在一個發黴的草垛裏做了一個簡單的窩。我和母親蜷縮在草垛裏直發抖。白天路上的人很少，根本就討不到什麽吃的，好不容易在路上撿到了一個饅頭。那饅頭硬的像塊石頭，呵，我想那就是一塊石頭！我把它放在懷裏用我身體的溫度護著它。

回到草垛的時候，母親蜷縮在那裏身上蓋著零散的稻草。臉色發白，我從懷裏拿出那塊饅頭：娘，吃點東西。母親的原本渾濁的眼睛似乎一下子明亮了，她伸出枯樹般的手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顫抖著：孩子別哭，娘沒事——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我知道母親的這雙手承受了太多。我一咬牙說：娘，等著！兒子給您弄吃的去——

我踩著月光，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裏游走。冷風如冰刀似的插進我的身體，我感覺自己就像鬼魂般游蕩著。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我的步伐開始艱難起來。覺得自己就要快被動僵了，我想也許我就會凍死在這裏了。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我絕望的時候發現竟然有一條禿了毛的狗跟在我的身後。我的心裏閃過一個惡毒的念頭。我蹲下身子，把懷裏的饅頭掏出來放在它的鼻子上聞了一下。我感覺到了饅頭上的溫度，那是我身體裏的溫度。禿毛的狗可能是餓壞了，它沖上來就想咬住饅頭。我在它沖上來的那一刻迅速的縮回了手，我把它引到一個幽暗的角落。

這個角落月光根本就照不進來，我想我的心裏就有這樣一個黑暗的角落吧。我笑了，我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麽的邪惡。此刻心裏的黑暗正在不斷的膨脹，我把手裏的饅頭扔了出去。禿皮狗咬住它的瞬間我的眼睛裏迸射出邪惡。我撲了過去！死死的咬住狗的脖子，死死的咬住！當一股熱流湧進我的喉嚨時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我聽到了禿毛狗的嗚咽，那是死亡在哭泣。我想如果我不這麽做明天我會不會就是這只禿毛狗？這樣一個夜裏沒有人會為一只狗的死而悲傷，我想也不會有人為一個乞丐的死而悲傷吧！我帶回了那只狗，並吃了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是感謝它的，要不是那晚它跟著我或許母親和我就會被餓死。

後來我認識了街上賣狗皮膏藥的老頭，我乞討的時候就會站在他的旁邊看他忽悠別人。他說他沒有兒子，如果我肯認他做爹他就會收我。我想都沒想的答應了，從那以後我開始跟著她走街串巷開始了騙人的勾當。母親不喜歡我騙人，她總說就是餓死也不能去害人！我應了她，我說等我賺了錢就收手！

老頭子也開始讓我打頭陣，他只負責收錢。耍嘴皮子的活都是我的，有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活的也蠻滋潤的。一大群人圍著我，個個的眼睛裏都閃著光。仿佛我真是那天上的神仙派下來解救他們的，我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第二年老頭死了，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哀求我讓我叫他一聲爹。我沒叫，他不是我爹！就算他是，我也不會叫！我恨死了那個拋棄我和母親的男人！可是我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我給他買了口棺材把他安葬了。我想這老頭騙了別人一輩子，最終還是騙不了自己！我不想像他這樣孤獨終老，所以我找了個媳婦。

我喜歡她身上的味道，那是種從骨頭裏散發出來的味道。每次聞到我都會莫名的興奮，就像那晚喝到狗血的興奮感。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她和母親的關系也很好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和母親很像。她總會勸我：別去騙人了——

我聽得直來火：你個婦道人家別他娘的瞎摻和男人的事！

後來我被抓了，被一群人抓了。他們打我，往死裏打！還放狗咬我，我從沒有感到過害怕，可是當我看到其中一條狗像極了那晚的禿毛狗！它的眼睛裏閃著綠光。我抱著頭，拼命的反抗我聽到自己皮膚撕裂的聲音。鮮血噴濺出來。然後他們把我的那些藥全部倒進我的嘴裏！笑道：你不是神醫嗎？吃了這些你就成仙了吧！哈哈哈哈

在他們的笑聲中，我看到了一雙哀怨的眼睛——

我講完了，他說

我聽得是驚心動魄，我把手裏的畫遞給他說：好了——

他朝我笑了笑：謝謝，這下我就安心了。

話畢，他的身體竟然開始慢慢的消失。如一陣風般輕盈，慢慢的散去。他的聲音在風裏回蕩：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空中飄落下的只有一張沒有臉的畫像.....#####如果你喜歡木馬的書，可以加入靈界畫師書友群：579867208歡迎收藏評論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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