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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蕭瑾言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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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蓄謀已久轟然落下,巨大的白光照亮皇城,光亮穿透門扉紗簾打在蕭瑾言臉上,無端添了幾分詭譎。

沈白幸聽見自己問:“去哪?”

“我來的地方。”

不安在這一刻放大無數倍,沈白幸從對方身上看到了邪氣,不屬於人的東西。當他想要掙脫的時候,已經晚了。二皇子像一條蛇從床上起來,鎖住沈白幸的身體,他柔軟又不失力道的從背後襲擊,雙手摟著沈白幸腰,腦袋搭在對方肩膀,正貼著獵物露出森寒的毒牙。

全身都動彈不得,沈白幸身體虛弱,掙紮一小會就氣喘籲籲,只能作罷,“你是誰?”

“老熟人。”

“我認識的蕭瑾言可不是這樣。”

二皇子輕笑出聲,答非所問:“小白、師尊、玉微,你想我喊你那個?”

明明緊貼著自己後背,沈白幸卻感受不到對方胸膛的起伏,大駭之下臉色更加蒼白,像塗了一層純白的釉,在跳動的燭火中,質地細膩的讓人浮想聯翩。

手指順著肩膀攀上沈白幸下巴,蕭瑾言摩挲著手下光滑的肌膚,像是沒瞧見對方滿臉抗拒,動作輕挑。

背後之人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只有冰冷,沈白幸不知這具皮囊底下是何怪物,道:“你是應瑄嗎?”

“不是,我以前是他,現在不全是他。”

沈白幸一頭霧水,因為出神淺茶色的眼眸浮了一層朦朧,只瞧著疏冷無比。

“嘖嘖……”二皇子手指描摹了沈白幸的下巴輪廓,而後落在後者脖子上,“這麽漂亮的一張臉,真的很想讓他露出其他表情呢。”

放在脖子上的手在使勁,蕭瑾言沒骨子似的纏住沈白幸,雙眼緊盯著皎月似的臉蛋,他看著沈白幸因為窒息痛苦喘息。

胸腔裏面的空氣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少,沈白幸不得不揚起脖子渴求,嘴唇在劇烈的窒息感中張開,吐出破碎的聲音:“放……放開。”

“對,就是這幅表情,美極了。”蕭瑾言給了沈白幸呼吸的機會,又馬上掐斷,看著人重新陷入掙紮,“仙人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悲憫終生的行為真的讓我很不爽。特別是您這樣的,一朝跌落雲端,更想讓人揉碎打斷。脆弱、冷情、不屈,您現在的模樣,一點都沒讓我失望。”

響雷過後,大雨降臨在皇城。昭仁宮上空一片漆黑,好似進入夜晚。夏季的狂風吹開窗戶,守在外面的小廝小跑過去。細小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鼓膜像小獸奄奄一息的掙紮。

沒有二皇子的傳召,小廝不敢進去,但他借著雷光看清了殿內情形,眼瞳在雷聲中放大。小廝放在窗框上的手控制不住顫抖,他看到原本躺著二皇子的床上,一團紫黑色的東西在湧動。

摟住沈白幸腰的手在變化,皮膚像融掉的蠟燭,露出藏在裏面的東西,一縷縷散開包住他的身體。脖子上的手仍舊沒有松開,模糊的視線中,窗戶方向一個人影倏然倒地。

小廝眉心一點紅,雙眼大睜沒了呼吸。

“小白,我們要走了。”

“不……”沈白幸生出對未知危險的恐懼,企圖從掌心凝出一絲法力。但這個意圖馬上被二皇子截斷了,他用更大的力氣掐住沈白幸脖子。

沈白幸被掐得瞳孔渙散,紫黑色的東西已經蔓延到下半身,很快覆到他胸口脖子。

殿外小廝的身體已經涼透,殿內空無一人。二皇子殿下的床邊散落一件衣服,衣服下面可見大片的透明薄片,看紋路像人的皮膚。

獅子貓跟宋絨一直等在偏殿,眼看著半個時辰要過去了,沈白幸還沒說完話出來。它捉急的跳來跳去,不顧侍衛的阻攔,跟宋絨一起沖進了正殿。

可這個時候,宮殿內哪還有人。獅子貓翻遍每個角落,氣得仰天咆哮:“小白呢?我那麽大個小白怎麽不見了?!”

一連五日,侍衛搜遍皇城,都沒有找到蕭瑾言跟沈白幸的蹤跡。第六日,順正帝發布了二皇子病逝的詔書,掛了白布的皇子府一片慟哭。

沒了飼主的獅子貓就是行走的炮仗,走哪炸哪,即使被宋絨抱回了靈雲山,每日也定要光臨兩次靈清的屋子,詢問找人的情況。

可無論靈清怎麽找,都尋不到沈白幸的蹤跡,他就像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

深淵,處處掛著紅綢,戮仙宮的仆從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喜事。

戮仙宮兩側種滿了紅色的花,每一個從中間小道經過的人都會格外小心,深怕碰上若見,轉瞬間被吞噬丟掉性命。一妙齡女子帶著兩個婢女走來,碧玉發簪斜插在烏發,白皙勻稱的胳膊在輕薄的淡藍色煙紗下若隱若現,她長了一雙漂亮的杏眼,一舉一動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風情。

“主君在殿內?”

“回君後,不在。”

女子神情落寞稍許,正要跨過門檻,不想被人攔住了。她神色一凜,“怎麽?你們也敢攔我。”

“主君吩咐,就算是君後……也不能沒有他的允許進戮仙宮。”

回憶起魔君處置不聽話嬪妃的手段,白青蓉心中一哆嗦,也不敢仗著最近得寵胡來。她看著滿深淵喜氣洋洋的紅綢,嘴角不自覺勾起,準備打道回府,“主君要是回來了,來通知我。”

“是。”

一名侍女端著水盆闖入白青蓉視野,她指著對面推門而入的婢女,問:“主君不在,她進去做什麽?”

“……這。”

“說話!”見人吞吞吐吐,白青蓉斥責道。

“回君後,主君前段時間帶回個人,一直住在戮仙宮內。”

話已至此,白青蓉也不過問男女,她一向知道魔君薄情,後宮嬪妃男男女女幾百,要是每一個她都去爭風吃醋,得累死。只是這人住在戮仙宮,不得不讓她生出危機感。

回去的時候,白青蓉心情又好了點。她們魔君以前雖然心狠手辣,但一舉一動還是符合常理的,自從上次從天厄城回來,整個人愈發陰晴不定。有時候寬待下人,有時候視魔族為草芥,發起火來說殺就殺。

可見住在戮仙宮,跟魔君貼身相處,也不是什麽好事。萬一惹怒了主君,被扔進若見花從,那可真是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戮仙宮內,婢女將洗漱用的水盆放在長案上,對著黑色窗幔之後的人輕喚:“仙君。”

輕嚀聲自被褥傳出,一截手腕滑出被子搭在床沿,紅色的木槵珠瞬間勾住了侍女的視線。

沈白幸被關在這裏好幾天,每日除了吃喝和眼前的侍女,再也看不見第二個活物。他所在的這件屋子有聚靈法陣,為的就是能讓沈白幸在深淵不受魔氣腐蝕,能做到這步,真是委屈應瑄這個還沒露面的魔君了。

這日傍晚,金色的餘暉中,一抹烏雲飛速從天際飄至通天碑上方,轟隆隆的悶雷聲中,結界裂開巨大的口子,無數戾氣爭先恐後的要往人間跑,卻被從天而降的男人攔住了。

戮仙君眨眼出現在深淵,聞聲前來迎接的臣子跪了長長一地。他擡擡手,連看都沒看一眼這些魔族,目不斜視的朝戮仙宮走去。

他們的王,今天心情貌似不好。

戮仙君無疑是英俊的,他走在最前方,背後是濃墨重彩的景色——一輪血月悄悄從山脈探頭。

血色的光輝是深淵為數不多的景色,沈白幸赤腳踩在鋪滿了絨毯的地上,他安安靜靜站在窗前,聚靈陣在魔氣的侵蝕下,一到夜晚會發出極淡薄的白色光芒,讓沈白幸聯想到人間的月色。

最近,他總是做夢,夢到他成了一道風一片雪花甚至一滴露珠,馳騁在廣袤無限的大地。身體和意識在密林荒原打滾,來自西邊的寒風刮起沒有重量的身體,他飛了又掉掉了又飛,摔進湖泊,經太陽曬幹。即使是現在,沈白幸閉上眼睛,除開越來越靠近的聒噪,他還能領悟到山河大地間,鳥兒自由翺翔、水滴石穿的玄妙之感。

萬物生靈純粹的波動,讓沈白幸很向往,他想變成其中一部分。可是,來自最深處的本能告訴他,他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完成了那件事,才能肆意在一望無垠的荒原打滾。

沈白幸試圖探究命運的齒輪走向何方,但天道不給他任何頭緒。或許,等到某一天,他會順其自然的明白。

“想什麽呢?”背後幽靈一般的聲音響起。

沈白幸猛然回神,就見一片陰影籠罩在頭頂,男人寬厚的肩膀擋住了紅燭的光亮,微垂著頭瞧他。

是戮仙君。

眼前的戮仙君神色難辨,動作無比自然的將沈白幸抱住。

沈白幸總覺的對方不對勁,壓在心中好幾天的疑惑終於找到噴發的地方,他問:“蕭瑾言是怎麽回事?”

“小白你這麽聰明,不妨來猜猜,事先說明,猜錯要罰。”

沈白幸並不覺得自己聰明,他只是不傻,“猜不到。”

“真不乖。”

“應瑄你……”

“噓,”戮仙君食指壓住沈白幸嘴唇,將他身體撥轉,重新面對著窗外血月。烏黑的瞳色在月光下亮出詭異的猩紅,他手掌握住了沈白幸脖頸。

那個動作讓沈白幸汗毛倒豎,這一刻,戮仙君跟蕭瑾言的氣息達到了離奇的相似。

他說:“你喊錯了我的名字,要罰。”

虎口壓在喉結上,手指隨著沈白幸呼吸的頻率在收緊,空氣從鼻尖剝奪,窒息逐漸加重。

“單淵,我的名字,才是你該叫的。雖然應瑄也會出現,但是大部分時候是我,下一次可不能叫錯。”

“徒、徒兒,松手。”

“我的好師尊,您那個孝順貼心的好徒弟,在時空回溯中跟應瑄一樣敗了。”

滿院火紅的若見花開,電光火石間,沈白幸突然想明白其中關竅。琉璃秘境之後,單淵患有七情分裂之癥,應瑄在時空回溯重傷於他手,給了體內原本就不屬於他的殘魂可乘之機。

身體被單淵左手緊緊扣住,沈白幸感受到對方將他的脖子往後壓,不成調的顫音氣若游絲。

俊朗的五官慢慢放大在沈白幸瞳孔中,單淵用嘴巴蹭了蹭對方的臉蛋,真心誇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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