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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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正好,破水之聲響起,綠草花枝被突然到訪的師徒兩人壓彎,抖落滿地繽紛。“嘶,背疼。”

“換個地就不疼了。”

單淵寬闊的背脊擋住了部分陽光,還有一部分打在沈白幸緊閉的眼皮上。親到動情之處,難免擦槍走火,非要幹點什麽才能接解了心中的癢。玉微仙君雖然光棍半輩子,但是並非拘束不解風情之人,況且兩人早就坦誠相見過,再來一次也沒什麽。

徒弟的手摸到衣帶,沈白幸沒有拒絕,他摟緊了對方的脖子回吻。

只是親著親著,感覺開始不對勁……

他撫摸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肌膚,而是柔軟的毛發。粗糙的觸感刷過嘴角,讓沈白幸汗毛倒豎,他瞬間睜開眼睛。

卻見一頭人高的猛獸占據上方,將他徒弟俊朗的容貌取而代之。

單淵也沒想到親到半路,天道那個缺德鬼居然收回力量,讓他重新變回沈二白。單淵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剛要說什麽,腹部驟然發疼。

赤足正中狗徒弟肚子,沈白幸一腳將剛才還濃情蜜意的單淵踹出後院。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單淵龐大的身軀跟斷線的風箏似的,轟然砸出搖光殿。他皮糙肉厚滾了幾圈又站起來,滿臉委屈:“師尊,你怎麽問也不問就打我?”

沈白幸用袖子擦被狗徒弟舔過的嘴巴,“你還敢說,都不是人了,還親個屁。”

“原來我現在這副樣子,師尊不喜極了。”

單淵做出小媳婦受氣的模樣,沈白幸看著糟心,他拿起放在溫泉池邊的幹凈衣服,將濕漉漉的身體裹住,道:“沒不喜歡。”

單淵眼神一亮,擡起爪子就要湊過來。

“站住,我話還沒說完。”沈白幸用法術絆住後者的身體,語氣不冷不淡:“為師出行不是禦劍就是禦風,老早就想換種方式,奈何一直沒找到。眼下徒兒四肢發達,正是載人載物的好工具,為師怎麽會不喜歡呢?”

單淵一口氣憋在胸口,“我就只有這個用處。”

“物盡其用吧,別多想。”

“師尊你說謊的功夫越發精進。”

“胡說。”

“今晚給弟子上床,弟子就相信您不只是把我當沒有血肉的東西。”

沈白幸睫毛一眨,“那你還是相信吧。”

一連在往生天待好幾日,過慣了人間生活的玉微仙君開始坐不住。他饞人間的吃喝,反正無事可做,遂帶著徒弟溜出搖光殿,跑到了凡間。因為天厄城離得最近,雖然比不得玄都城的繁華無比,但一應吃喝玩樂都俱全,成了沈白幸縷縷光顧的地方。

他坐在沈二白身上,手拍對方腦袋,說:“走吧。”

單淵雙翅展開,撲出的氣流鼓動旁邊的樹葉,“好咧,您老坐好。”

彩雲白雪飛快從身旁劃過,單淵飛行的速度比得上普通修士禦劍,不到一刻鐘便載著沈白幸落在城門口。

較之上次來,守城的士兵多了很多,嚴查每一個進城的人。天厄城進出最多的並非城中百姓,而是形形色色的商旅和修士,普通士兵自然鎮守不住,所以在離城門口幾米遠的位置,還坐著幾個身穿宗門制服的修士。

沈二白的出現讓那幾個修士站起身,手中拿著某個圓形器物過來。等人走近了,沈白幸認出對方手中的東西,乃是淩雲宗的探靈器。

探靈器上面的珠子呈藍色,修士擺擺手便讓師徒二人進城了。

長街兩側擺滿了流動的小攤,男女老幼穿梭其中。不遠處還有人在表演雜耍,逗得看熱鬧的人拍手大叫,食物的香氣經過烈火滾油的處理,順著風飛到沈白幸鼻尖。沈白幸出門前在臉上用法術遮了一下,只要不是修為非常高深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將買來的東西掛在單淵脖子上,走累了便尋個茶樓聽曲。樓下搭了個小戲臺,臺上坐著一個拉二胡的老人,前邊的妙齡女子正在咿咿呀呀,用軟軟的強調對某位英雄歌功頌德。

沈白幸坐在二樓最好的位置,因著沈二白高大威猛,那個頭一嘴就能要掉人的腦袋,是以普通的百姓壓根不敢靠近,半天才來進來兩名修士,坐在旁邊一桌。

荷花酥擺放在拆開的油紙上,沈白幸吃了兩口,找店小二要壺茶慢慢抿著。他吃完一塊,拍掉手指上的碎屑,拿塊新的遞到狗徒弟嘴邊,“嘗嘗,味道不錯。”

單淵一口吞下,就算是蹲坐在地上也有沈白幸高。

“暴殄天物,食物要細嚼慢咽才能嘗出滋味。”

“太甜了,弟子整個吞剛剛好。”

坐在隔壁桌的小修士見單淵能說人話,放下茶杯跟沈白幸搭腔:“這位兄臺,你的靈寵在修仙界屬實珍貴,在外行走得多顧著點,免得被歹徒給拐了。”

沈白幸不解:“靈寵跟修士之間情分不淺,旁人就算捉了它也沒用。”

“最近不僅人間,就連修仙界都在動蕩,出現了專門獵捕靈寵的團夥。他們抓到靈寵不是為了驅使,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各宗門消失的寵物隔幾日便會曝屍山門。”小修士說的唏噓,“這等滅絕人性的事,宗門都猜測是深淵魔族在背後搞鬼,畢竟他們一向心狠手辣,那位新繼任的魔君保不齊想立威揚名,挑仙門下手。”

沈白幸瞬間想到了應瑄“戮仙君”名號的由來,只是繼任的魔君並非應瑄,他暗自記在心裏,準備明天去深淵會一會。

這段插曲並沒有影響師徒二人的心情,沈白幸吃好喝好就從茶樓離開。有了免費提東西的勞動力,他又買了幾摞話本圖冊,直看得書肆的老板目瞪口呆才擺手。

“公子,要不要我店裏的夥計給您送上門?”

“不用,讓我家寵物背著就行。”

老板將目光投放在單淵身上,大包小包盡數掛在一個靈寵脖子上,生怕壓斷了這雪白野獸的脊骨。

掌櫃瞧沈白幸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玉微仙君哪管凡人的想法,倒是擡腳出門檻的時候,聽見背後傳來一句“跟了這個麽個主子,哎……”

單淵:“師尊,外人都以為你在虐待我。”

“既是外人,又何必將他們的想法放在心上。”沈白幸餘光瞥著徒弟,“為師在虐待你嗎?”

“沒。”

“那就對了。”

空中中混雜著烤餅、油沫、些微甜膩脂粉味的氣息,街上兩個孩童拿著糖葫蘆跑來跑去,一不小心就撞到沈白幸身上。他眼疾手快撈住小女孩的手,“小心。”

小女孩仰著腦袋,看了看單淵,說:“你是仙人嗎?”

這句話很熟悉,遙遠的記憶中,他跟阿水的第一次見面,對方也是這麽問的。

沈白幸:“我不是仙人。”

“不是仙人,怎會有這麽高大威猛的靈寵?!”小姑娘看著沈白幸離開的背影高聲說。

無人解答這個問題。

今日進出天厄城的人比平時要多,遠遠的,沈白幸就看著一輛馬車堵在城門口。那車轅用兩匹駿馬拉著,單看光亮的毛皮就知道品種不凡,說不得是哪個達官貴人出行。原本就不是很寬敞的道路占了大半,更顯得人擠人,馬車上的人已經下來等候在一旁,看著家丁搗鼓壞掉的輪子。

“不是叫你事先檢查嗎?怎麽還沒出城就有問題。”

“老爺,小的檢查了。”

“那這事怎麽說?”

小廝啞口無言。

臨近城門,沈二白的身軀太大,很難在行人跟馬車中穿梭,遂同沈白幸等馬車好了再離開。

人頭攢動,形形色色的人在沈白幸眼前路過。他眼睫低垂,滿是活人氣息的風中忽然摻了絲絲詭譎,那股不同尋常混在鮮活的生命中,就像冰冷的蛇從手背上游走,潮濕粘膩讓人非常不舒服。

沈白幸擡起眼皮,寡淡的目光從茫茫人海中,倏然鎖定馬車旁的富商,“有魔。”

四目相對,披著人皮的魔族生出顫栗,那是面對天敵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他欲窺透沈白幸平淡面容下的深淺,奈何對方已臻聖者,看不出絲毫破綻。

魔族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處,藏在袖袍裏的手蠢蠢欲動,想到一旦任務完成回歸深淵,必定論功行賞就興奮起來。

經過特殊處理的儲物袋中封印著深淵猛獸,一旦出籠,必定大肆屠殺。血流成河,怨靈四起,深淵對這些能成為養料的東西喜聞樂見。

魔力流動,封印即將解開,冷不防眼前一暗。

五官沒有絲毫特色的男人按住富商的手,語氣冷淡:“深淵的東西是嫌命太長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殺生。”

“深淵”二字一處,魔族知道自己身份暴露,衣袖猛然一甩,運氣法術沖開封印。滾滾戾氣散出,黑色的霧氣在空中膨脹化形,露出怪物半個腦袋。

赤紅的甲片蓋住怪物上半張臉,一排鋒利的牙齒從大張的嘴巴露出,腐爛腥氣沖天而起。

怪物迫不及待的噴出赤紅火龍,人群宛如炸鍋,爭先恐後要逃跑。

尖叫恐慌爆發數息齊齊熄滅,就像被人活活掐斷了嗓子。

場面一度靜止,沈白幸擡起手掌,對著火龍做了個握拳的動作。但見烈焰如遇銅墻鐵壁,被迫回撤到噴發點。手指徹底收住的時候,火焰回到了怪物嘴中。

砰!

怪物連同儲物袋炸開,煙花一般璀璨。

爆炸聲過後,法術撤去,人群重新騷亂。

沈白幸此時覺得那輛馬車礙眼極了,袖子一揮將車轅挪走,在眾人驚詫的視線中出了城門。

碧藍的天幕下,一個黑點由遠及近,不知哪個門派的修士衣衫染血,從沈白幸身邊踉蹌而過。

“師兄,不好了!守在深淵的師兄妹遭遇魔族,急需救援。”

見拼死逃出來的同門要摔倒在地,另一名修士疾步靠近,欲要扶住對方的手。

單淵已經窩在地面,等著他家師尊騎背上,見人站在原地不動,目光深長的盯著城門口,喊道:“師尊?”

“等等,”食指擡起,一抹靈光飄出,飛速融進那位受傷修士的身體。

沈白幸說:“他身上沾了臟東西。”

話音落地,被施法的修士面目扭曲,他痛苦的掐住自己脖子,雙眼瞪大,喉間發出哢哢的響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蠢蠢欲動。

“師弟,你怎麽了?!”

伴隨著一陣嘔吐,一團黑黢黢的東西被咳出,掉在地上攤成一片,腥臭粘膩像爛肉,甚至能蹦來蹦去。

泠泠劍光閃過,將欲逃走的東西釘死在地上。

沈白幸瞧了最後一眼,躍上沈二白脊背,輕拍後者腦袋,“走吧。”

雪白的翅膀從兩側展出,迎著驕陽飛上藍天。

經天厄城一行,沈白幸待在往生天心事重重。他高居搖光殿,神識放到最大,能感受到邊疆戰火,百姓流離失所士兵戰死沙場。凡人求生,死亡之時會生出貪婪、渴求、仇恨,最後化成深深的怨念,繚繞成黑色一片籠罩世間。

這些負面情緒在生靈之間傳遞,最後到達玉微仙君識海。他拿著酒壺,依靠在樹幹上,莫名響起了從前跟應瑄決裂之前的事情,那時也想現在這樣,凡間戰火不休,死傷無數。

越想越糟心,沈白幸對著樹下吆喝:“二白,拿壺酒來。”

“沒了。”

“為師想喝怎麽辦?”

單淵趴在樹下搖尾巴,銅鈴大的眼睛往上瞟,“師尊醉了。”

“胡說。”

單淵站起身,撲著翅膀飛到高處,討好似的拱了拱沈白幸的肩頭,說:“弟子去可以,跑腿費怎麽算?”

“過來。”

足有沈白幸腦袋幾倍大的獸首湊近,他吧唧一口親在徒弟黑潤的鼻尖,嘟囔:“去嘛。”

單淵哪禁得起這個,被哄得不知東南西北,興高采烈被催促飛出往生天。

待最後一抹白消失在視野中,沈白幸搖搖晃晃從樹上飛下。雪山的冷風吹來,讓他的腦子清醒片刻,垂著眼眸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忘了件事?”

絞盡腦汁半晌,沈白幸恍然大悟,拿著酒壺從往生天一躍而下,禦風而行的方向赫然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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