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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狗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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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沈二白的狀態都不好,耷拉著耳朵團成一個球窩在樹杈子上。它額前紅色的毛發仿佛鍍了一層胭脂,鮮紅的似要滴出血。

看見愛寵這般模樣,沈白幸有些心疼,要知道二白向來皮糙肉厚,被從往生天打到昆侖山雪地裏都不帶哭叫,此刻無精打采,看見沈白幸更是從眼眶擠出兩滴眼淚,顯得那雙大眼睛可憐兮兮。

“你沒發燒啊?”沈白幸用手捂著二白的腦袋,疑惑說。

“小白……”

觸碰到黑潤潤的眼睛,沈白幸心腸都要化,無法抗拒對方伸出的爪子,提著白團子的咯吱窩抱到懷中。

長時間在往生天,讓沈白幸身上帶著冷香,那是雪山和綠葉銀花的味道。沈二白在臂彎中翻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小爪子揪著玉微仙君的長發,閉上眼睛開始呼嚕嚕。

沈白幸心大,沒有註意到沈二白額頭上的花紋形狀在逐漸發生變化,只是察覺到那撮毛越來越紅,它每紅一分,二白同志就難受暴躁一分。這個圖文被沈白幸認為是封印,觀如今情形,似乎是到了封印解開的時機。

他從不認為沈二白喊自己“小白”是機緣巧合,這具身體中藏著獅子貓的可能性很大。

謎題揭曉的那一天,正好是深淵幾百乃至上千年一遇的魔君登基大典。沈白幸聽應瑄說,上任的王被他重傷之後,沒挨過三天就被最寵愛的兒子起兵造反,第四天一命嗚呼。而今登上大寶的正是那弒君殺父的魔族太子,他大部分時間待在往生天,就算下界也是吃吃喝喝,再不濟去茶樓聽書青樓聽曲,總之很少知道這位魔族太子的事跡。

正因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盯著應瑄是否墮魔,所以不知道魔族太子是個外強中幹的庸才,憑現有的本事壓根造不了反。

魔族以黑色最為尊貴,魔君的王袍拖曳在長長的臺階上,珠玉冠冕之下,是太子寡淡的臉。他沒有即將統治深淵這片土地的興奮跟激情,一雙眼睛死寂沈沈,宛如喪家之犬。

巨大的號角鼓聲如悶雷一般,響徹整個深淵,所有人的魔都匍匐在地,對著新君三跪九叩。

在這山呼聲中,裂縫巖漿裏陡然爆出一聲巨響,嚇得高座上的新君噤若寒蟬。

“你再抖,本座就送你就見你父王。”

陰毒的聲音通過傳音術清清楚楚送入新君耳中,他甚至能想象出應瑄說這句話時的滿腔惡意。

死去的魔族精魂被關在熔巖中反覆炙烤,歷經烈火灼骨之痛,一朝被釋放煞氣沖天,叫囂著沖破巖漿。他們數量龐大,就要糾纏著為非作歹,卻被一只大手慢慢攏住。

精魂張開巨口,啃咬應瑄伸過來的手臂,除了讓戮仙君受點皮外傷再無其他作用。修長的手指滲著血,應瑄在數萬精魂中看似緩慢的摩挲什麽,直到摸到一根長長的脊骨,才停止動作。

他揚起些微的笑意,用力將脊骨從密密麻麻的精魂中抽出。長鞭徹底練成的那一刻,天雷降臨在深淵上空,兇狠又迅速劈向這根剛出爐的堪比仙器的法寶。

用魔君骸骨練就的神武自誕生就非同凡響,就像這場聲勢浩大的登基大典,盡管坐在寶座上的非他應瑄,但魔族重臣都知道,誰才是深淵唯一的主。

大禮結束之後,新君帶領朝廷前往最中心的宮殿,甫一看見半掩在珠簾後面的男人,兩股戰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室內落針可聞,只有應瑄長靴踩過地板的聲音,他撩起長袍,雙腿微分靠在龍椅裏,手一擡:“起來吧。”

“謝魔君。”

“本座把你父親宰了,可有記恨?”

“臣不敢。”

“你們可服氣?”應瑄冷眼瞧著底下朝臣,問道。

“臣等服氣。”

深淵從來都是強者為尊,更不用說應瑄手段狠辣,上任魔君死之前可是嚎了一天一夜,聲音淒慘,將一幹心思各異的臣民徹底鎮住。

有臣子從隊列中走出,跪在地上諂媚著說:“魔君一統深淵,法力高強,其尊號必要威風霸氣,才能彰顯主君威儀。”

“是啊,主君可是深淵萬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其英雄事跡可印制成冊,讓魔族人手一本,日日捧讀。”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後面拍馬屁的朝臣更多。

應瑄高座龍椅,聽著他們七嘴八舌,換了只手撐下巴。彼時,宮殿內還有一半的魔沒有跪下進言,他看著兩幫態度完全不同的下屬,挑了最前頭的一個問:“你呢?”

被點到名的新君跟鵪鶉似的,“回魔君,臣認為,憑魔君的實力,擔得起這般歌功頌德。”

偶有膽子大點的擡頭偷窺應瑄表情,卻見這位主君拿出長鞭在手中把玩,風雨欲來,說:“本座這半朝臣子都是蠢貨,”他用鞭尾點了點跪在地上的新君,繼續道:“你好歹做了幾百年太子,原以為會好點,沒想到跟他們一樣蠢笨如豬。”

被戮仙君罵的臣子趕緊告罪,“臣等知罪!”

“各位需謹記,在外,深淵的主君永遠只有本座腳下這位,要是誰洩露半分,本座屠他滿門。”

“是……”

從深淵出來的時候,人間已經日薄西山,昆侖山的氣候與往常有些不同。大片的雪層從山巔崩塌,沖毀山腳下的樹木,餘勢不減,甚至填了半個湖泊,靈力低微的精靈被這場傷到,尋了個空地正敞著肚皮養傷。

夕陽躲藏在烏雲背後,一道白色的人影立在綠葉銀花之下,雙目在廣袤的雪地搜索。沈白幸眉頭緊蹙,垂落在袖子裏的手慢慢握緊,他今日午睡起晚了,床邊不見沈二白,本以為小家夥是跑出去玩了,不想過了一個時辰,沈二白還沒回來。他尋過往生天的角落,小東西的蹤影沒見著,倒是看見幾根柔軟的白毛。

結合沈二白最近腌巴巴的模樣,沈白幸怕出意外,跑到昆侖山中去找。神識鋪展,他能感受到山中精魅湧動的靈力,一株株生機蓬勃,被雪崩殃及的動物發出奄奄一息的哭泣,沈白幸不吝嗇自己的法力,閉目站在山巔。

白衣絕世,一輪輪靈力從搖光殿前的大樹上傾瀉,源源不絕宛如銀河倒流。昆侖山既然藏著往生天,作為這裏的主人,沈白幸自然不會放任生靈消散。

他收手的時候,傷口從精靈身上消失,完美愈合就像從未發生。神識觸摸到生靈的喜悅,沈白幸也跟著勾了勾唇角,就在這時,他察覺到沈二白的氣息,是在昆侖山的最西邊。

腳尖點在雪地上,留下漸漸的腳印,沈白幸如疾風一般在原地消失,眨眼出現在西邊。

金黃的太陽光線完全沈入地平線,沈白幸夜能視物,不妨礙走路,他在被雪覆蓋的山洞裏找到了沈二白。

二白同志長大了好幾圈,正盤成一團發顫。

“傻蛋?”沈白幸蹲下身,去摸寵物的腦袋。

沈二白受驚,要不是沈白幸手縮得快,就要被咬一口。只見平常黏人的小東西跟發瘋了似的,一咕嚕朝黑黢黢的洞穴深處鉆。

天空傳來雷鳴,一道紫雷自太虛轟然落下,正中洞穴上方。山石在瞬間四分五裂,嚇了裏面的人一跳,不妙之感油然而生,天道那個老不死每次光臨必有秧災!

沈白幸朝愛寵追去,不料,下一秒,頭頂土石松落,竟又是幾道雷,直接將山體劈開了。

寒風順著焦黑的豁口灌入,沈白幸擡眼看去,發現夜幕被紫色密布,陰雲和紫雷攪成旋渦狀,比之當初的時空回溯有過之無不及。

一團白毛在天雷下瑟瑟發抖,沈二白額頭的花紋浮上半空,被紫雷一劈。好似得到了來自天道的力量,它凝出一縷又一縷的白霧,最後化成某個人的影子。

“師尊。”

闊別已久的稱呼讓沈白幸眼眶發熱,他用視線描繪單淵的輪廓,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哽咽出聲,“孽徒,這麽久你到哪裏去了?”

“弟子一直陪在您身邊。”

沈白幸覺得徒弟在耍自己,“胡說八道。”

薄薄的影子順著風落到沈白幸跟前,單淵摸不到對方,“臨死之前,弟子將靈魂碎片寄托在師尊身上,這些年靠著師尊的身體才溫養出點點意識。”

“我怎麽不知道。”

“師尊鎖骨處的花紋,就是弟子存在的證明。”

指腹沒有絲毫重量,隔著衣料摩挲沈白幸鎖骨,單淵情不自禁的親上後者唇角。

四目相對,對沈白幸來說,就是一陣風擦在嘴角,但因為徒弟的容顏貼的太近,讓他悄悄紅了耳尖。

緋紅讓單淵眼底染上笑意,他放低的聲音溫柔至極,只是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模糊又遙遠,“弟子的靈魂碎片跑到了沈二白體內,托天道的福能夠憶起往昔,但僅僅能保持片刻。”

意識到自己很快又要失去徒弟,沈白幸沒忍住橫了單淵一眼,沒好氣道:“你幹脆一輩子呆在沈二白身體裏算了。”

“那不行,弟子還等著跟師尊洞房花燭,當狗了可怎麽成親?”

“哦。”

“小白,你再等我一會,等我弄死應瑄。”

沈白幸回憶了一下應瑄出神入化的法術,非常擔心,“你好不容易能整個人形,別又死翹翹。”

“小白寬心,天道始終站在我這邊。”見人還是愁容滿臉,單淵在消失的時候來了句,“為了不讓師尊當寡夫,弟子定當竭盡所能,長長久久的活著。”

沈白幸要掉不掉的眼淚,因為寡夫二字憋回去。他望著徒弟消失在空氣中,沈二白同志從睡眠中甩腦袋,樂顛樂顛的湊過來,沈白幸手臂一伸揪住狗徒弟的耳朵,咬牙切齒的說:“誰是寡夫?”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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