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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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姻緣遍布,幾步遠處,一具半裸的身體橫陳在地。黑色的外衫從沈白幸肩膀蓋到腳踝,露在外面的腳踝和鎖骨點點斑痕。

盡管體內的熱氣是散去了,但手腳還是無力,一縷青絲被人纏繞在指間細細把玩。單淵啄吻著師尊的頭發,面上一派享受,“師尊這是著了誰的道?”

沈白幸沒好氣的翻白眼,“你來的時候不是看見了麽?”

玩弄頭發的手僵住,看來對方還沒有認出他剛才被應瑄附體了,單淵左腿曲起,手臂搭在上面,笑容款款的瞥來,“我的好師尊,弟子想聽你說。”

沈白幸翻個身,不予搭理。

“師尊不願意說,那弟子來猜,是阿水吧?”

聽見“阿水”二字,藏在衣服下面的手猛然握緊,沈白幸想起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徒弟來的時候,貌似將阿水封住經脈法力,丟進了草叢。他們師徒倆人耳鬢廝磨的時候,雖然控制了音量,但是遭不住如此近的距離啊?!

又啃又咬又叫的情形如蛟龍入海,攪起風雲,讓沈白幸臉色瞬間蠟白。他一生尊崇有之,落魄有之,唯獨不曾像今日這般被一名男子擺布在掌心,何其丟人,何其侮辱。

“師尊?”單淵一直關註後者動靜,見人面如白紙,以為是剛才太顧著自己把人弄過了,連忙請罪討饒,“可是身後不爽利?弟子這就推拿幾番。”

側對著他的削瘦身形還是一動不動。

單淵長籲短嘆,雙手按上師尊腰腿,一邊伺候人一邊問,“師尊是不是把白綃弄丟了?”

回應他的還是沈默。

“丟就丟吧,只是在回淩雲宗之前,要苦了師尊一直瞎著。不過沒關系,弟子給你當人形拐杖。”

“戲,好看麽?”

“什麽?”單淵被問得一臉懵逼。

沈白幸面無表情的將身體轉過,淺茶色的眼眸冷冰冰,薄唇啟開:“你說‘請你看場好戲’,原來這就是給阿水的好戲。”

“弟子不明白。”

近乎於無的嗤笑令單淵如墜深淵,“一時間,我倒分不出,你是在傷害阿水還是折辱為師。乘人之危,讓我醜態百出,心中滿足了吧。”

明明剛才還好好地,即使是做出親密之事,師尊也不曾真正翻臉,怎地興師問罪起來,而且還問得自己摸不著頭腦,單淵如是想著。他著急的解釋,“乘人之危,弟子承認,但是‘折辱’從何談起?”

“我既是你師尊也是男子,被……被你壓在下面也就算了,你還刻意讓阿水旁聽,將我的顏面放在地上百般踩踏,不是折辱是什麽?!”沈白幸氣急了,都不自稱“為師”兩字。

單淵抓到了關鍵之處,“弟子沒看見阿水啊?”

“還裝,”沈白幸愈發不耐,擡手指著草叢,“你自己去看。”

高大的身軀立馬站起,朝著師尊所指的方向大步而去,都不要撥開草叢,單淵就望見阿水一雙熊熊怒火的眼睛。後者被不知什麽術法定住,一身新娘服幾欲吃人。

他想起沈白幸穿的新郎服,馬上明白過來,要是他不過來,這鬼族的公主要幹出何等瘋狂之事。只要一想到師尊被人捷足先登,單淵就爆戾叢生,指骨捏得咯咯作響。

他把阿水揪到沈白幸跟前,一臉陰沈俯視著三公主。

“人你也找到了,還要裝傻嗎?”

“……弟子沒什麽可裝的,”單淵忽然單膝跪在沈白幸身旁,五指捏著對方下巴,後怕讓他口不擇言,“做都做了,阿水聽見正好,師尊已成了我的人。”

“你!”

“還是說師尊覺得,同弟子攪和在一起,才是對您的折辱?”

被倒打一耙,沈白幸心中除了驚怒,竟然悄無聲息的溢出絲絲委屈。他自問不怪罪單淵欺師,已是將底線一退再退,他對徒弟的容忍達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拋棄師尊的威嚴不著痕跡的寵愛,卻換來一句,不分青紅皂白糟蹋自己感情的質問?

沈白幸打開單淵的手,垂下頭,將傷色掩蓋在面皮之下。半晌,終是道:“你要這麽想就是吧。”

剛才短短兩句話,已是讓單淵有些後悔。正要反思的時候,沈白幸一席話,仿若冷水瞬間熄滅追悔的苗頭,“好,很好,既是對師尊的折辱,那往後弟子少出現!”

腳步一轉,單淵作勢要走,他餘光瞥見阿水,又不甘心的折回來,將衣服仔細給師尊穿好,然後一言不發……跑路了。

送親的鬼群還在百米處翹首等待,渾然不知道發生何事。經年被陰風吹拂的姻緣簽晃晃蕩蕩,掉了一枚在沈白幸手邊,他撿起來看一眼然後丟開,拖著虛軟的手腳靠上樹幹。

一位餘毒未清,一位動彈不得,相顧無言。

阿水不說話是因為她現在還開不了口,至於沈白幸則是完全失去了同對方交談的興致。靜默的氛圍一直持續了一盞茶的光景,阿水終於能動動手腳和張嘴,她自知大錯已成,半邊身體倚在三生石上,精神萎靡,“阿水做了壞事,先生能給補救的機會嗎?”

沈白幸閉了閉眼,“我已經給過一次,只是你不珍惜。”

“哈哈哈……”

突然響起的咯咯笑聲令眾鬼汗毛倒豎,生怕他們三公主不痛快來找下屬的茬。阿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神中透著蒼涼,“是啊,我沒抓住,先生不會再給機會了。大好光景,幹坐著無趣,再次相見不知何時,說說話吧。”

沈白幸在等丹藥效果完全解除,阿水在等法力恢覆,雙方半斤八兩誰也奈何不了誰,確實是談話的最好時機,保不齊就能從中套出線索。

“真不想知道我怎麽成了鬼族公主?”

“我聽著。”

阿水莞爾一笑,她就像著了魔,無時無刻不貪戀這個人的音容,自願剖開心跡,“我父王子嗣眾多,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在冥府待了一百年,某天不知發什麽瘋,同他說要去人間見識見識。可我是鬼啊,暗無天日才是鬼魂應該待的地方,去了人間受不住鼎盛的陽氣,為了行走在陽光底下,我選擇投胎。”

她雖然是鬼王最受寵的子嗣,但免不了輪回之苦。山野村婦十月懷胎,女嬰呱呱墜地,公主殿下轉世成了平民百姓,取名阿水。故事的前半段跟阿水在清安鎮說的一模一樣,爹娘疼愛,衣食尚可。

沈白幸越聽越不是味,擰著眉頭道:“投胎之人沒有前世記憶,你是如何恢覆的?”

“不喝孟婆湯,記憶不會消散。輪回之境暫時封印了我的記憶,少時一場天災人禍,誤打誤撞被薛舞兒給逮住了。要說她也是倒黴,本想吃了我卻反被掣肘。我是在地獄裏面長大的惡鬼,遇上危險,機緣巧合之下觸發自我保護,竟然解封了記憶。靈魂是一個強大又脆弱的東西,惡鬼就算落敗也比野鬼強,我強迫薛舞兒簽訂契約,然後再次封印實力,在清安鎮生活。”

阿水慢條斯理的敘說讓沈白幸想起了他們坐在窗前的午後,對方第一次喊他先生,撒著嬌要吃糖葫蘆,那時的小姑娘粉雕玉琢討人喜歡。他還記得自己帶阿水去淩雲宗求仙問道的初衷,無非是看阿水身世淒慘,孤家寡人一個,又因自己遭受重傷。到了淩雲宗之後,懷著補償憐愛的心思默許了小姑娘跟在屁股後面,整日“先生,先生”的喊。

“你自封法力,不怕遇到危險?”

“薛舞兒是我手中的劍,能擋危難。”

“等等……”沈白幸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從阿水的話中抽絲剝繭,“十多年前,你在清安鎮說的身世是假的,從一開始,你就抱著惡意刻意接近我。”

阿水單手托腮,歪歪腦袋,說:“此言差矣,我仰慕先生,不能算作惡意。”

感情他沈白幸一腔善意從頭到尾都成了笑話,枉他貴為玉微仙君,上可手刃大乘期修士,竟被一個鬼族的公主耍得團團轉!

沈白幸指腹搭在山根上,輕輕捏著,“我突然不想聽了,你閉嘴。”他怕再聽下去,會被自己的愚蠢氣得七竅生煙。

“好啊,我們不談這個。”

姻緣樹下,紅裙襯得阿水嬌艷無比,今日她本該同沈白幸有了夫妻之實。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單淵,將精心策劃的一切付諸東流。

休憩的空隙,阿水嘗試著施展最簡直的術法,淺薄的法力在經脈中游走,運行到一半因為靈力不濟失敗。她擡頭看了眼鬼王殿的方向,忽然望見沈白幸欲言又止的目光。

“先生但說無妨。”

剛才說不想聽的是他,現在要再問的也是他,沈白幸臉皮有些掛不住,但終究抵抗不了心中的疑慮。他踟躕半晌,在阿水翹首以盼的神情中,說:“你聯合薛舞兒騙我進鬼界的目的是什麽?惑仙珠又是怎麽回事?”

彼時,鬼王殿的光輝開始暗淡,從阿水離開宮殿已有兩個時辰之久。按照正常的速度,他們應該要回鬼王殿叩拜鬼王了,不出所料,為了保證能趕上吉時,父王那邊要派人來催促,阿水如是想著,另外分出心神應對沈白幸的問題。

清脆的嗓音響起,“先生沈睡十年之久,可曾想過阿水見不到你有多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單淵那家夥又整日霸占著不放。父王從小就教導我,想要的東西必須爭取,哪怕不擇手段。”

“不將你誆進我鬼界,阿水如何能讓先生娶我?”

沈白幸:“我早就告誡過你,此生不娶妻。”

一聲冷笑從鼻腔哼出,阿水慢悠悠起身,踱步到對方跟前。她蹲下身體,用視線描繪沈白幸鎖骨上的紅痕,帶著隱晦的惡毒,道:“先生的眼睛騙不了我,你敢說你對單淵的縱容不關風月?”

沈白幸下意識反駁,“我們是師徒。”

“師徒又如何,十多年前修仙界謠言四起,難道是空穴來風?還是說,先生認為,抵死纏綿之後,你們能做回師徒?亦或者,先生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咄咄逼人的語氣,句句戳在沈白幸心頭,他楞了許久都沒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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