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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能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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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毒蟲遍地的忘川河邊,鬼群推推搡搡,甚至有從橋上跳下落在渡頭的。幽綠的鬼瞳貪婪到森寒恐怖,爭先恐後的撲向船上的青衣人。

彼時的沈白幸,絕對不是這麽多鬼的對手,況且其中還有身懷法力的鬼將之流。反正被認出了,沈白幸嫌幕籬礙事,幹脆摘掉拿在手中,對傻楞的老頭道:“將船撐走!”

“我我、我不能……”

未盡之語消失在喉嚨中,鋒利的長劍架在老頭脖子上,沈白幸語氣冰冷,“走不走?”

一竹竿抵在岸邊,將小船離出三步遠。跑在最前頭的一批鬼中,已經有好只鬼抓住了沈白幸的衣服,還有一個一只腳都踏上了船頭。

惡鬼撲食不過如此,沈白幸也不心軟,擡腳就踹,將鬼踢飛。水聲噗通,卻是心急的餓鬼腳下踏空,掉進了忘川河。剎那間,藏在河中饑餓已久的蟲蛇擁擠而至,血黃色的浪潮將鬼魂卷入更深的水域,尖銳的慘叫響徹沈白幸耳邊。

剛才還皮相尚好的臉瞬間面目模糊,其慘狀讓眾鬼不敢再貿然前進。能用丟進忘川嚇唬住不老實的小鬼,不是沒有原因的,今日就讓沈白幸見識到了這條河的可怕。毒蟲不會馬上要你的命,而是一口口用牙齒撕咬靈魂,最終將落水的魂魄變成不人不鬼的畸形怪物,這個過程如同進油鍋火海滾一遭。

河岸不過十多米遠,河面卻全然不同。腥臭的陰風是城中的三倍不止,將烏蓬小船吹得晃晃蕩蕩,顫抖結巴的聲音傳來,“公公子,你的劍能不能挪開?”

沈白幸淡淡的看向船家。

船家欲哭無淚,“船又晃,萬一你手抖將我脖子割了,就沒鬼給你做苦力撐船了。”

忘歸收回,消失在衣袖間。落水的鬼還沒有完全被吃掉,他對船上的人求救,“救我!快救我!”

猙獰的傷口觸動沈白幸,他欲要搭手。

“不可!”老頭及時阻止,“公子要知道,落水的鬼求生力量十分大,公子救他會將自己搭進去。況且他掉進忘川全因想要抓住公子,不冤,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踟躕間,鬼魂被毒蟲徹底吞噬,一只新的怪物誕生了。沒有思想,只剩下剝奪的原始本能,像忘川河中成千上萬的穢物一樣,日覆一日的朝渡河的每一只鬼魂伸出利爪。

在碼頭沒有抓到沈白幸,眾鬼紛紛從橋上往回跑,他們站在河對岸等著沈白幸上岸。那翹首以盼的姿態,讓他十分腦袋疼。

就在這時,一道銳利的目光從上方刺來,對危險的警覺讓沈白幸豁然擡眼。卻見維護秩序的鬼將從橋上縱身跳下!

砰的一聲,鬼將準確落在船頭,將小船壓得左右搖晃。氣氛一觸即發,鬼將率先發難,鏘的一下拔出配劍,朝沈白幸攻來。

刀光劍影撕裂陰風,波及到小船,直將遮擋的竹蓬掀掉半邊。

船家被嚇得哇哇大叫:“大人,公子,有話好好說,把船打爛了,咱們都要葬身河底!”

冰冷的鎧甲被忘歸劃開,沈白幸盡管修為被壓制,也比鬼將高了一點點。

處於下風,鬼將也毫不含糊,似乎鐵了心要把沈白幸抓到。青衣黑發在烈風中飛舞,沈白幸這邊打得火熱,岸邊已然擠滿了看戲的鬼。

鐵劍落空,將渡船削出口子,河水從縫隙中滲進。眼見著河水即將漫過鞋底,蟲蛇順著水意湧入,沈白幸不再戀戰,大喝一聲:“忘歸!”

從橋上往下跳容易,往上飛卻不容易。劍靈本身的力量沒有被封印,剎那間光芒驟盛,沈白幸踩著長劍,借著忘歸的力量,單手抓著老頭的領子飛至半空。河面就像有吸力,直把劍跟人一同往下拽。

腥風刮破青衣,還差一點就夠到了奈何橋,沈白幸感覺腳下速度忽然減慢,知曉是忘歸不濟,他連忙扔出幕籬。甫一飛出忘川河的受制範圍,長劍力竭被沈白幸收回,他腳尖點在幕籬上,成功上橋。

白色的幕籬加速墜落,在河面四分五裂。

“錢!功德!”

眾鬼紛紛撲來,嚇得沈白幸將老頭丟出,暫時擋住小鬼的腳步。

場面一度壯觀,無數雙手伸向青色衣衫,烏泱泱的人頭擠滿奈何橋。沈白幸的衣裳都被扯破了,他神情越發冰冷,祭出長劍逼退眾鬼。忘歸鏘的一聲釘入地面,堅硬的磚石成蛛網龜裂開來,蕩開的劍氣掀翻最近一波鬼魂。

“想抓我去領賞,也得看你們有沒有命花。”不帶絲毫感情的話語震懾眾鬼,雪亮劍鋒所指之處,鬼群避讓。

沈白幸見威脅奏效,一點也不拖沓,身輕如燕踩上圍欄,躍上鬼魂的肩頭腦袋,一路飛掠潛入城中。

當值的鬼將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從渡船上飛出,緊追沈白幸身影。那不死不休的勢頭,讓沈白幸根本來不及思索方向。既是要躲避追兵,往熱鬧的地方跑總是沒問題。

於是乎,沈白幸東竄西跑,一頭紮進了東區中雕梁畫棟的樓閣。香衣鬢影斛籌交錯,庭院中正在進行一場宴會,被伺候的賓客皆身著名貴服飾,喝得暈頭轉向壓根沒註意多了一個人。

鬼將沒有沈白幸運氣好,被人擋在了門外。回廊四周種滿了槐樹,白色的槐花飄香,要是忽略欣於紙醉金迷的上等鬼們,儼然會是一派文雅之地。

衣著暴露的侍女端著果盤珍饈魚貫而入,背光的樹影中,誰也沒註意到藏著一個人。沈白幸坐在草地上,剛剛跑動過後的臉頰微紅,他環顧全然陌生的環境,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他不認識路,可要怎麽回到原處找單淵?!

院中所掛燈籠中裝的正是銀蝶,銀白色的光輝將桌上的吃食襯得更加美味,對吃了幾天辟谷丹的沈白幸來說,極具誘惑。盡管知道自己吃不了鬼界的東西,他還是眼也不錯的看著侍女手上的食物。

歇息的過程中,又有鬼加入宴會,沈白幸望過去。只見紫衫圓領的鬼判官面容年輕,死之前不過二十左右年紀,眼角一點紅痣給嚴肅的臉蛋平添幾分艷麗。這一瞧就讓沈白幸心中發緊,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將他們抓住的姓趙判官。

趙判官實力不容小覷,怕待久了被發現,沈白幸抖落衣服上的草屑,從庭院溜到後院。跟熱鬧滿是酒色的前邊相比,這裏安靜的能聽見自己走路的聲音。一排排廂房門口花團錦簇,不像是普通鬼能住的環境。

沈白幸法力消耗有點多,正是身體疲憊的時候,他輕手輕腳的找到一間廂房推開窗戶,仔細瞧了半晌,發現裏面沒人,歡喜的立即翻窗而入。

他不敢睡床,怕睡得太死廂房的主人回來被發現,遂躲到寬敞的衣櫃裏面打瞌睡。別說,這衣櫃裏面放了薄被,空間又大,人半躺著靠著木板還挺舒服。

香薰裊裊,淡淡的合歡清香讓人更加昏沈。沈白幸將被子松松抱著,頭一歪就進入睡夢。

鬼王殿散過來的光輝逐漸暗淡,偌大的庭院東倒西歪一大片,空了的酒壺被掃落在地,輕薄的衣裳被人扒掉蓋住酒盞,幕天席地,霎時滿是旖旎春色。

嬌聲輕喘從前院糾纏移至後院,一對男女邊走邊親推門而入。肥厚的大手摸著侍女的腰肢,惹得後者嗔笑,“大人別急,這可是殿下養美人的地方,你得悠著點。要是被人參到殿下耳邊,恐大人有麻煩。”

“鬼王殿的美人,殿下都臨幸不過來,哪能顧到咱們這邊來。況且地方是趙大人選的,殿下金口同意,美人不怕……”

侍女嬉笑著撩開紗簾,摟著人倒在鴛鴦戲水的被褥上。重重帷幔後面,是放浪的叫聲,那聲音時高時低,讓人聽了耳紅心跳。

沈白幸初時睡得無比香甜,後面總覺得有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以至於做夢都做的不安生。他不情不願的睜眼,迷糊的腦子萬幸想到自己是躲在別人房間,沒有同往常般喊徒弟的名字。甜膩的腔調鉆入耳膜,慢慢明白過來是什麽聲音之後,推開櫃門的手指都僵硬了。

輕紗在紅色燭火的陰影中飄動,輕微的吱呀聲後,縫隙中露出一雙淺茶色的眼眸。沈白幸趴在櫃門上,瞳孔中倒映著白花花的大腿。不遠處,兩只鬼正顛鸞倒鳳好不快活。

活春宮持續了兩刻鐘還沒有結束,沈白幸百無聊賴的伸胳膊伸腿。手臂一揮打落頭頂的衣服,幾縷光從右手邊射來,在被褥上投下圓圓的光斑,只見被衣服掩蓋的櫃壁上居然有一個洞!

其時,纏綿鬼叫傳來,跟房間裏面的音調完全不同。好奇湧上心頭,沈白幸跪坐在被子上,從小洞這邊望過去。

這房間的主人也不知如何想的,又或者愛好奇特詭異,把衣櫃連同墻壁鑿個洞,用於窺視隔壁廂房的情況。洞口正對著隔壁的床榻,一個身著紅衣的男人背對著沈白幸,放在旁邊的黑色靴子繡著彼岸花,一雙光潔的小腿從男人大腿上搭下、看樣子,應當是有人橫坐在男人大腿上。

“殿下,你怎麽來了?”

聽見此聲,沈白幸嘴角不禁抽搐,只因說話的是個男人,對方口中的“殿下”自然是鬼王了。

他沒想到一天連看兩場春宮,不僅有男女還有男男。外界對鬼王的言論不虛,對方確實愛美色,只是不知這鬼王長相如何。

兩只耳朵邊全是浪語,好不容易挨到這邊結束,隔壁鬼王還在英勇奮戰。沈白幸打了個哈欠,眼角洇出淚花,正要打開櫃門摸出去,隔壁一番話全然勾住了他心神。

“殿下,臣還有事情要處理,煩請松手。”

“嘖,下床就翻臉。”

沈白幸:“……!”

再次湊到洞口,剛好兩人靠在床頭,鬼王跟他相好的面容一覽無餘。

劍眉入鬢,露出的上半身剛勁有力,鬼王不禁擁有好皮囊更有一副好身材。最讓沈白幸吃驚的是,他懷裏抱著的人赫然是趙判官!

“單淵找到沒?”鬼王起身下榻,將紅色的袍裾披在身上,淡然問道。

“殿下知道闖地府者的名字?”

“本王好歹是一方霸主,地府中不缺眼線,單淵他十年前闖過鬼門關,總有見過的鬼。懸賞令發布下去,自然有鬼上報。”

黑色的長靴停在墻壁處,鬼王耳朵動了動,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殿下,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嗯,”鬼王漫不經心的回答,繼而又說:“是本王的哪個女兒?”

“二十多年前去投胎的那個。”

鬼王想起他確實有那麽個女兒,“三三啊。”

鬼判官點頭。

“她是最像本王的子嗣,舉辦隆重點。”

一墻之隔,沈白幸總覺得心裏毛毛的,像是被什麽人給盯上了。不待他轉身走人,墻壁突然哢嚓一聲裂出細紋,一只手硬生生捏碎磚石,掏出個窟窿。

鬼王溫潤的聲音傳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本王的春宮總不能讓人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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