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不要這樣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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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白幸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蕭謹言披著一身亮眼的絳紫色衣裳,搖著扇子,身姿風流的倚在大門口的門框上,他本是懶懶散散的彎著身子。見到對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連忙挺直腰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紙扇啪的一聲合上,喊道:“沈仙君,安好。”

不曾想出來的是一只通體雪白的獅子貓,獅子貓貓眼一翻,不客氣道:“二皇子殿下怎滴又來了?不看見你,我十分安好。”

蕭謹言也不惱,大步而來,伸手欲摸。

“別碰貓!”,獅子貓呲牙咧嘴的彈出爪子。

幸虧蕭謹言手縮的快,不然手背非得被抓。他抻直了脖子往裏面瞧,嘀咕:“怎麽還不出來?我進去看看。”

說完,蕭謹言靈活的越過獅子貓,推門而入。

獅子貓在背後罵罵咧咧:“誰讓你進來的?!小兔崽子滾出去。”

蕭謹言用行動表示“我就不”。他繞過屏風,博古架,撩開素色紗簾,觸目便是一頭烏黑的長發沿著床榻邊緣流瀉到地面。

沈白幸側臥背對著蕭謹言,大早上還沒清醒,正在犯迷糊。他聽見動靜,以為是單淵來送東西,昨日信誓旦旦說要遠離徒弟的決定尚且沒有進入沈白幸的腦中,聲音慵懶,“唔,你來了。”

蕭謹言被這一副美人蘇醒圖養眼到,唯恐大聲嚇醒了美人,便眼疾手快的捂住獅子貓大罵的貓嘴,見貓還不老實,又手腳麻利的解掉腰帶,一面堵住貓嘴一面綁住四肢。

做完這一切,不過幾個呼吸間,獅子貓瞪圓了眼睛被丟在墻角。

蕭謹言放緩了嗓子,說:“是我,我來了。”

“來了就好,為師昨夜睡得晚,頭有點暈暈的。”

為師?這個稱呼明顯不是對著蕭謹言用的,後者恍然大悟,感情美人沒睡醒認錯人了。不過認錯人就認錯人吧,蕭謹言大度的表示一點都不介意。他腳步輕輕的靠近,“本殿……我給你揉揉?”

“好”,沈白幸睡眼惺忪的點頭,主動擡起腦袋讓蕭謹言捧住擱在腿上。

隨著沈白幸的動作,長發蓋住半邊眼睛跟眉毛,聊得眼周發癢。

蕭謹言從未見到他的美人這般聽話主動,以往都是冷眼冷情。常年流連花叢的經驗讓他不像單淵那個傻小子一樣,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在伺候美人方面,蕭謹言十分老道,他用食指將沈白幸的頭發撥到耳後,那青絲比綢緞還要順滑,轉眼間就全數從自己的腿上橫過流下床邊。

雪白的耳背跟脖子暴露在蕭謹言眼底,他口幹舌燥的去摸。

沒成想,手剛碰到皮膚,閉著眼睛的沈白幸就含糊道:“徒兒,為師是讓你揉腦袋,不是摸為師脖子。”

蕭謹言內心終於不平靜了,沈白幸撒嬌犯迷糊的樣子當真把持不住。但一想到弄醒對方,自己的下場,蕭謹言便忍住滿腔的欲念,安安分分的給對方揉起腦袋來。

蕭謹言作為順正帝最寵愛的兒子,府中姬妾成群,給人按揉就是他老爹順正都沒有體驗過,第一次便是伺候了沈白幸。不過,蕭謹言樂在其中,給美人揉腦袋算什麽?更過分的他都願意做。

半刻鐘後,蕭謹言手酸了,沈白幸逐漸從迷糊狀態清醒。

他感覺到自己將臉擱在別人的腿上,呼吸間全是陌生的龍涎香氣味。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沈白幸那後知後覺的意識終於回籠了。

院子裏,許久不見的阿水抱著一束淡藍的花,笑容滿面的進來。這花是她今天早上翹掉早課,趁著晨霧還未散去,跑到化雨峰偷偷摘下來的。此花名叫“晨顏”,天蒙蒙亮時開,山中霧氣褪去時雕落。晨顏花開七瓣,每一瓣都仿佛能工巧匠精心制作,薄薄的一片藍中仿佛有似似纏繞的輕霧籠罩。

晨顏不是能入丹制藥的草藥,化雨峰種了晨顏的地方只有澹風的後山。所以說為了摘到晨顏,阿水是費了大工夫的。

她見院中無人,輕車熟路的走到沈白幸門口,想著先生肯定喜歡。

然而,房中的情形,讓阿水楞在了原地。

她看見她親親愛愛的先生躺在另一個男子腿上,那男子居然敢把手放在先生的臉上!這個男人竟然還不是單淵?!

空氣靜默了片刻。

三雙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沈白幸霍地一下倒回床榻,順手一推,將蕭謹言這個兔崽子推下床,率先發難:“誰讓你進來的?”

蕭謹言:“我的腿讓我進來的。”

沈白幸大怒:“我要打斷你的腿!”

蕭謹言瞬間抱住自己的兩條腿,搖頭害怕。

“還有你,你怎麽也過來了?”,沈白幸指著阿水道。

阿水尚且在消化“先生跟蕭謹言攪和一起的事實”,她訝異的睜大眼睛,“阿水是來送花的”,說著便走過去,將淡藍色的鮮花遞到沈白幸面前,“先生你喜歡嗎?”

沈白幸怕醜,自然對美麗的事物會心生喜歡,他不輕不重的嗯一聲:“你找個地方放著吧。”

金黃的曦光照耀在烈炎峰鎏金的大殿屋頂,鍍出黃金般的色澤。

晨顏花被插在一個白色的瓷瓶中,靜靜的散發著自己的芳香。

阿水送完花,眼神陰沈的看向蕭謹言,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輕飄飄道:“先生剛才說要打斷你的腿。”

蕭謹言:“你別亂來”,他一邊說一邊跑到沈白幸身邊,求助:“仙君,仙君你要救我,修仙之人不是不殺生嗎?本殿什麽也沒做啊。”

一聲尖銳的鳥鳴從山崖邊傳來,是金翅大鵬在雲海中展翅滑翔,銳利的眼眸搜尋著下方一切異動。

這只鳥正是金冥,忽而,金冥朝烈炎峰的一角飛去,他收掉翅膀停在一顆蒼翠的大松樹上,烏黑的眼睛註視著下面的人。

那人穿了一身玄青色的衣服,手上持著一柄古樸的長劍,白玉冠束發,寬肩窄腰,身形精悍,正經過回廊,朝另一間房走去。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被揍了一頓的單淵。他臉上還帶著青紫的傷痕,眼窩有些發腫,健步如飛的去找他師尊。

雖然師尊罵了他打了他,但師尊就是師尊,單淵不能不關心。他一貫醒的比沈白幸早,早飯也已經做好熱在廚房,而後便是等沈白幸起床,便能送過去。

所以當蕭謹言來的時候,單淵是知道的,他本以為師尊會將人轟出去,遂安心的窩在房間裏。不想,一炷香兩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師尊還沒有感人,而且連阿水也來湊熱鬧。

單淵現在耳聰目明,直覺不好,再也不甘心待在自己房中,提著劍急匆匆趕來。

他都不需要推門,聽到阿水特意放柔的嗓子,就能想象出此刻,阿水定是抓著師尊的袖子,人畜無害的討師尊歡心。

一陣戾氣從單淵心底冒出。

樹枝上,大鵬動了動翅膀。

單淵捕捉到這股細微的聲音,將目光準確無誤的鎖定在隔壁院子裏的大松樹上,與金冥隔著晨光相視。

金冥沒想到玄青色衣服的少年耳力居然這麽好,看過來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金冥感慨單淵修為不賴的同時,也琢磨著什麽。

作為世上血脈最純正的金翅大鵬,金冥在妖界的地位舉足輕重,給靈清當鳥玩意,自認是屈尊降貴。不過單淵這種修為的,金冥不放在眼裏,此地又是淩雲宗,要是出手弄傷人,想必靈清又要不高興,說不得連床都不讓他上。

罷了,就原諒單淵這個小毛孩子,金冥如是想著,翅膀一展從樹上飛走,宛如鐵鉤的爪子將樹皮撲簌簌的抓落。

金色的羽毛消失在天際,金冥飛向玉露峰,他需要將剛才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告訴靈清。

給人伏低做小就要有伏低做小的樣子,金冥如是想著。

隨著金冥的離開,單淵胸中的戾氣漸漸平靜下來,他已經惹師尊不開心了,不能再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深吸口氣,單淵擡手敲門,“師尊。”

裏面自然無人應答。

倒是阿水咯咯的笑聲冒出。

單淵手背青筋暴起,不等沈白幸應允,便闖進去。

靠在軟枕上的人長發散落,側臉在光影中毫無瑕疵。只是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嘴角淺薄的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沈白幸道:“為師沒讓你進來。”

單淵心中一痛,瞥向阿水握住他師尊的手,垂下的腦袋遮住眼中的晦暗,“弟子已經將早飯做好了。”

“嗯。”

“弟子去給您端來。”

“好。”

雖然沈白幸答應吃自己做的飯,但是再也不覆從前的溫情,單單的一個字仿佛寒冷的冰刃鑿開單淵的皮肉,連血都來不及流出就凍在身體裏面。

他悶不做聲的出去,又進來,什麽也做不了看著阿水跟蕭謹言圍在沈白幸身邊。

嬉笑熱鬧與自己無關,單淵感覺自己變成了可悲的看客。

碗筷碰撞出聲響,沈白幸望著站直的徒弟,唇角緊抿,說:“不早了,你也趕緊去吃飯。”

單淵抱著僥幸道:“弟子想和師尊一起吃。”

沈白幸停了筷子,對上徒弟希冀的眼神,心下一橫,語氣決絕,“為師不習慣這麽多人吃飯,你們都出去。”

正準備動筷子的阿水:“先生?”

“仙君,本殿好餓。”

“小白,貓貓就是要跟你一起吃。”

沈白幸撇開臉,徹底不看單淵宛如受傷小獸的眼神,他怕自己會心軟,趕人:“叫你們出去就出去。”

說著,周身氣壓都低了,讓人懷疑是不是不走,下一刻就能召喚出忘歸宰人。

“是,弟子知道了。”

單淵第一個離開,阿水、蕭謹言也不能久留,就連獅子貓同樣不能幸免,被關在門外。

等沒人了,沈白幸肩膀一垮,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當人師尊,真是個麻煩事。單淵黑漆漆的眼睛,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師尊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明明只是想斷了徒弟的念想,沒做其他什麽事啊,為什麽單淵要那樣看著他呢?

作者有話說:

當然是人家對小白你有想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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