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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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單淵跟沈白幸兩人,獅子貓揣著半壺酒從窗戶翻出來,攤著肚皮一邊曬太陽一邊飲酒。

“師尊。”

“嗯?”,沈白幸擡眸望來。

單淵心中始終惦記著阿水的事,這個小女孩絕對不簡單,他提醒說:“阿水跟鬼新娘的關系匪淺,弟子擔心師尊。”

單淵本以為他師尊會淡淡的來一句“無妨”。

沒想到喝了酒的沈白幸面色仿如敷粉,指掌按住八仙桌,慢悠悠的站起來。他呼出一口氣,袖子一揚,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勢,“為師是誰,再來十個薛舞兒都不怕。”

單淵:“……”,他師尊怎麽好像有點不對勁?

“薛舞兒是誰?”

沈白幸歪了歪腦袋,身體在窗戶邊搖晃一下,眉目間透著“徒弟怎麽那麽笨”的情緒,道:“阿水的姐姐。”

逆光中的師尊染上幾分憨態,腰間系著白色金絲邊紋竹的寬腰帶。他雙臂一展,陽光便從青色的輕薄絲質外衫透出,顯得腰肢勁瘦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風帶著草木花香吹進來。

青絲飄揚,衣袖翻飛,沈白幸好像要融化在這團金黃色的光中。

單淵沒想到他師尊的酒量那麽淺,即使是度數非常低的花酒也能喝醉。他擔心對方從窗戶裏面倒出來,上前一步,扶住沈白幸的手,把他引到凳子上坐著,輕輕說:“師尊,你喝醉了。”

“沒有,為師沒有喝醉”,沈白幸睫毛眨動,打開徒弟的手,“不要碰我。”

還說沒喝醉,單淵不禁撫了撫額頭,有點後悔給沈白幸酒喝。

“你嘆什麽氣?”,沈白幸不依不饒,“徒兒你是不是在心裏罵為師?”

“呃……師尊您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弟子對您一直都是敬重的!”

“好大聲,耳朵痛……”

“那弟子聲音小點。”

沈白幸雙眼直直的望著虛空,“我是一個好師尊。”

單淵附和:“師尊非常好。”

“我是一個非常有威嚴的師尊。”

單淵坐在旁邊點頭。

“你怎麽不說話?”,沈白幸沒聽見徒弟的聲音,睜著迷蒙的眸子瞧過來,語氣中盡是不滿。

“師尊修為高強,確實威嚴。”

沈白幸癟癟嘴,“西施說好師尊要恩威並施,在徒弟面前高冷自持,我做了,徒兒對我非常滿意。可是……”,沈白幸忽然頓了頓,臉上露出傷心的神色,“為師怕醜東西,徒兒你知道了。”

淺茶色的眼睛裏含著水意,單淵楞楞的看著他師尊把身子歪過來,兩手抓住自己的袖口,認真說:“徒兒你是不是覺得為師變了?”

單淵不禁結巴:“沒沒有……”

“我好怕那些人臉,路都走不動,還要單淵你抱著我,實在是我的過錯。”

面對喝醉酒就開始認錯的師尊,單淵表示腦子一片漿糊。

沈白幸:“為師拉著你的衣服,摟著你的腰,是不是沒出息?”

單淵:“……不”

梅花酒的芳香順著呼吸撲在單淵臉上,沈白幸醉的越發厲害,胡言亂語:“撒謊,徒兒你臉紅了。”

被當面指出的單淵無地自容,臉更紅。

“以前要你幫為師寬衣都不肯,沒想到摟為師腰那麽緊。”

“師尊你、你別說了。”

“徒兒的手……”,沈白幸一臉無辜的思考,“很結實,抱著為師很可靠。”

單淵整張臉宛如煮熟的蝦子,通紅徹底。

“徒兒抱我,很喜歡。可是被徒兒抱了,我就不是好師尊了。”

單淵沒明白這句話的邏輯關系。

沈白幸:“我沒有威嚴了。”

單淵:“不不,弟子出了夢什麽都不記得,師尊還是好師尊。”

“唔,如此甚好”,沈白幸慢吞吞站起來,伸出手遞給單淵,“為師要睡覺了,抱抱。”

單淵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

“弟弟子不敢。”

沈白幸見沒人來抱他,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固執的拉起單淵的手牽住自己,重覆說:“抱抱。”

兩手接觸的肌膚仿佛被火燒,單淵這下從臉紅到全身,垂著眼睛不敢看沈白幸。

沈白幸又折騰單淵的手環住自己腰,第三次說:“抱抱,我要睡覺了。”

“那、那弟子得罪了。”

單淵橫下心,一手橫過師尊的膝彎一手穿過腋下,穩穩當當抱起來,朝著床榻走。

沈白幸如願以償,瞇著眼睛扯住單淵肩上的一縷頭發。

靜謐的房間內,只有單淵的腳步聲。他身材高大肌肉緊實,掩蓋在黑色勁裝下的身體光看著充滿力量,加之濃眉星目,嘴唇削薄但因為心性正直的緣故,不顯得刻薄寡情。單淵的臉部輪廓很立體,眉骨較高,眼窩深邃,一管鼻梁挺直,端的是刀削斧鑿的頂好面貌。

然而,此刻這張好臉上全是緊張,八仙桌裏床榻不過幾步遠,但單淵內心煎熬。他快速的把沈白幸放在床上,剛想起身,不想頭發被拽住了。

“師尊,放手好不好?”

沈白幸滿眼懵懂的看著徒弟,似乎沒理解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不得已,單淵撫上沈白幸的手背,想把頭發從對方手中抽出來。

恰在這時,門哐當一下被人推開了。

人未進,聲先到。

白常面色淡然的說:“單兄,剛才大堂裏進來一個全身臟亂的男子,他暈過去前說自己是皇子,我、想著……”

白常一句話斷在喉嚨裏,雙手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單兄、你是。”

白常泰山崩於前的臉色陡變,眼瞳睜大,半晌都說不出話。

單淵聽見有人來,臉色突變,飛快從沈白幸手中抽出頭發,再給對方蓋好被子。幾個動作之下,單淵已經換了一副情緒,他不急不慢的伸直腰,轉過身來說:“我師尊要睡覺了,出去說吧。”

許是單淵太過冷靜的語氣,將白常剛才的驚訝沖淡。後者斂斂神,心想自己真是多心了,跟在單淵後面往樓下走。

此時,大堂內已經圍了一圈人,宋流煙看見她大師兄跟單淵過來,迎上來,說:“大師兄,這人剛剛醒了又暈過去,什麽話都沒問出來。”

“辛苦師妹了。”

宋流煙搖搖頭,“大師兄才辛苦,這些日子都是你在幫我們,否則這次的師門試煉任務不可能完成。”

白常含著笑意,讓宋流煙自己找師弟師妹們去玩,然後走到單淵身邊,問道:“怎麽樣?單兄認得這人是誰麽?”

只見躺在地上的人頭發淩亂,渾身發臭,一身名貴的金絲勾鶴織錦長袍沾滿血汙泥巴,左手拇指帶著一枚翡翠綠扳指。盡管眼前人狼狽不堪,但看穿著打扮,一定非常有錢。

單淵在玄都生活了近二十年,認識不少達官顯貴。剛才這人一進來就自稱本皇子,白常雖然不認得,但保不齊單淵熟悉,所以才到樓上喊他下來,沒想到撞見了剛才那一幕。

單淵抿抿唇,用破焱劍鞘擡起那人的臉,盡力去辨認五官。

“單兄?”,白常見單淵楞著不說話,疑惑道。

單淵從腦海中依次搜索,發現眼前這張臉他是見過的。那是去年元宵佳節,宮中宴請百官,天子一席黃袍端坐龍椅,旁邊是皇後。殿中觥籌交錯氣氛正酣之時,一個身穿紫色蟒紋袍頭戴金冠的男人拿著酒壺醉醺醺走進來。

單淵當時以為這人必死無疑,畢竟在天子面前從未有人敢放肆,可事情出乎他意料。一向天威嚴明的順正帝居然只是輕斥幾句,便讓這位完好無損的入席就坐了。後來單淵看位置才知道,這人正是當朝天子最喜歡的二皇子——蕭謹言。

說起這位蕭謹言的遭遇不僅有些離奇,他少年時母妃在世,順正帝對母子倆不管不問,蕭謹言跟其他皇子的待遇雲泥之別。等二皇子的娘妍妃死翹翹了,天子像是突然開竅,明白自己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是妍妃,對其連晉兩級追封皇貴妃之位,成為蒼玄國地位僅次於皇後的妃嬪。

蕭謹言的地位也隨著妍妃水漲船高,順正帝對他愛護有加,賜宅子賞珠寶,只為兒子高興。可惜蕭謹言天生志不在朝堂,每日流連花叢游山玩水,把他皇帝爹的一番苦心拋之腦後。

眼前這人正是二皇子蕭謹言。

好好的皇親國戚不當嬌妻美妾不要,跑來清安鎮找刺激。

單淵將蕭謹言的身份告知白常,換來後者一個白眼,大約他對這樣的人是看不上的。

白常讓人過來把蕭謹言擡進去省得堵住門口,沒想到對方實在太臟太臭了,沒人想碰。白常便施了個凈身咒,把蕭謹言先弄幹凈。

解決完蕭謹言的事,單淵打算去給他師尊做些吃食墊墊肚子。

“單公子,又來做吃的啊”,廚房的夥計跟單淵搭話。

單淵點點頭,輕車熟路的挽起衣袖。他決定蒸些糕點,等熟了,師尊也差不多該餓了。

“沈公子有你們關心著,真是好福氣”,夥計看單淵的動作,笑著感慨一句。

“我們?”

“是啊”,夥計繼續說,“剛才來了個小姑娘,自己傷還沒好,就想著給沈公子煮碗面。”

單淵瞬間明白夥計說的是阿水。

夕陽西下,清安鎮的百姓還在地裏頭勞作,沒了薛舞兒的搞鬼,他們恢覆了以往日出而作天黑歸家的作息。

群山鄉野間,孩童唱著咿呀小調,上了歲數的老牛被主人揚起鞭子耕地,這樣的畫面是千千萬萬百姓正在經歷的。

阿水腰間掛著一個漆黑瓶子,雙手托腮坐在石階上出神。

背後傳來人聲,阿水頭也不回道:“先生醒了嗎?”

來人正是單淵,“還沒。”

他跟阿水沒什麽話可說,本是出來尋找獅子貓,既然沒看見,就要提腳回去。

“你很討厭我”,阿水突然笑說。

單淵沒理她,繼續走。

“沒關系,我們還要相處一段時間,你討厭我也得忍著。”

婉轉的小調從阿水嘴中哼出,即使沒人,她還是淺淺笑著,哼到共情處,便伸手往腰間的黑瓶子拍拍。

薛舞兒在裏面被拍的腦袋嗡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方式咬牙切齒:“你這幅樣子也就能騙騙沈白幸那個傻子,看他徒弟相信你麽?”

阿水臉上笑意淡去幾分,“姐姐,以後不許侮辱先生,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瓶中的靈體因為這句話打了個冷顫,但語氣中還是不減憤恨,“等沈白幸知道你的真面目,會對你避如蛇蠍,我期待著那一天。”

“好啊,我更要活的長長久久,才不能不辜負姐姐的期望。”

一人一鬼的對話沒有任何其他人聽見,甚至在跟薛舞兒用意識的時候,阿水還能張嘴跟路過的淩雲宗弟子打招呼。

她就像一個樂觀開朗的小女孩,對世事抱著美好期待。但誰也不知道,這種期待之下,藏著怎樣的猛獸爪牙。

細膩婉轉的小曲從客棧門口飄向散著餘暉的天空,淡化在一片片黛瓦之上。

單淵端著托盤敲開房門,只見沈白幸已經起來,正靠在枕頭上出神,他聞聲轉頭,淡淡道:“徒兒,為師問你件事。”

單淵猛地一僵,師尊對著他要抱抱的場景歷歷在目,他閉了閉眼,心想該來的還是要來。

作者有話說:

小白讓你抱就抱!不要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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