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好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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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聽見“阿水”這個名字,拿茶壺的手抖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客官,怎麽問起阿水了?”

單淵將店小二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這麽說,是有叫阿水的了?”

“確實是有這麽個人,但是她很少跟人接觸,無父無母的甚是可憐”,店小二嘆氣,“平常都看著別的小孩子玩耍。”

說著說著,店小二的表情帶著絲絲害怕,“阿水可邪乎了,半年前她阿爹阿娘在一場火災中全死了,偏她一點事都沒有,近來更加陰晴不定,小小年紀老愛盯著一個地方出神,仿佛對面有人跟她說話一樣。”

單淵回憶起獅子貓的話,將其中的不尋常之處挑出來。店小二看單淵這幅模樣,便知曉對方有話要問,拉著單淵下樓梯去說。

從店小二的言辭中,這個叫“阿水”的小女孩壓根沒有什麽姐姐,但是她兩次三番提起一個從未出現過在村名眼中的姐姐,那阿水口中的姐姐到底藏在哪裏?更讓單淵費解的一點是,阿水說喜歡姐姐,但姐姐只有等她成親了,才能帶阿水玩。

從邏輯上來說,這句話本身就存在毛病,既然是姐姐,為何要等妹妹成親?阿水性格不好,跟村民相處不來,為何能對他的師尊另眼相待?莫非真是沖著他師尊的美貌來的?

想到這裏,單淵摟住獅子貓的胳膊一緊,他是不會讓任何心懷不軌的人成功的,無論男女。

“喵。”

獅子貓被勒疼了,爪子撓單淵的胳膊。單淵手一松,獅子貓就呼哧呼哧著往二樓跑,它再也不懶惰要別人抱著走了,單淵的懷抱消受不起,還是小白對貓最好。

一切沒有證據之前,單淵不想讓師尊憂心。

起身的時候,單淵隨口問:“你們鎮上最近有人成親嗎?”

“成親?”,店小二面色古怪,“我們這很久沒人成親了。”

“為什麽?”

“一來年輕人少,二來就算有也沒人敢成親”,店小二壓低聲音,“成親的夫妻新婚之夜都死了。”

單淵被這句話駭住。

清安鎮到底藏著什麽妖魔鬼怪?對別人成婚如此仇深似海。阿水會不會跟昨晚的夢境有關?

但如果阿水不是人,是鬼或者妖魔,憑他師尊的修為不可能發現不了。

單淵擡手,用食指按在眉心,不管怎樣,還是先上去看看他師尊,被人欺騙的感受單淵很明白有多難受。

房間內,獅子貓圍著沈白幸轉悠,大說特說阿水的可怕之處,沈白幸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臉,用被子搭住腹部。寬大的衣袖滑至手肘,露出沈白幸骨肉勻稱的小臂,一串紅色木槵珠十分顯眼。

“小白!我跟你說話呢?”,獅子貓氣呼呼,“以後不要跟阿水獨處。”

沈白幸淡淡道:“你怎麽知道人家叫阿水?我沒跟你說過。”

“也不看我是什麽品種的貓,鎮上那些野貓從沒見過像我這麽風流倜儻的貓,我隨便問,哪個不上趕著告訴我”,獅子貓一邊說一邊昂起高貴的頭顱,那模樣十分嘚瑟。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麽意思?”獅子貓非常不滿他家小白的態度,胡須都氣得動起來,尾巴去勾沈白幸的袖子,“反正有她沒我有我沒她,居然要扒我的皮,小白你看著辦吧。”

沈白幸右手袖子一展,姿態優雅的往床上趴,“無其他事,就退下吧。”

話音落地,單淵就嘩啦一聲推門而入。

“師尊。”

沈白幸往下趴的動作有瞬間僵硬,眼中情緒混雜著糾結,他徒弟怎麽這個時候進來了?進來也不敲門,話說他這麽趴著睡不會影響他高冷師尊的形象吧?

不過都趴到一半了,要是再起來多別扭,還是繼續趴著吧。

沈白幸頂著一張淡漠的臉,輕輕貼上軟枕,舒服的瞇起眼睛,“徒兒,怎地不敲門?”

“弟子下次一定敲門。”

“嗯。”

“師尊”,單淵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阿水的事情想必獅子貓已經說了,師尊現在心裏肯定很難受,他還是不要再說一遍刺激師尊,遂道:“弟子跟淩雲宗發現,上一波來清安鎮的人也有人失蹤了。”

剛入村問路時,那老人說的湊熱鬧中便有失蹤的人,而且失蹤的不是修士。據村民回憶,那夥人進村排場很大,完全不像修仙之人的做派,寶馬香車,侍從如雲,知道是來清安鎮,不知道還以為是哪位皇親國戚下江南游玩呢。

單淵在朝為官時就討厭官員鋪張奢侈,好好的高床軟枕不坐,跑到窮鄉僻壤的來瞎折騰,不是那幫皇子皇孫的做法。

倒是,單淵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人,蒼玄國的二皇子,那個游手好閑喜歡到處跑的受寵皇子,保不齊還真幹得出來這種事。

“徒兒?”,沈白幸見單淵發呆,喊道。

單淵回神,繼續說:“我把昨晚夢裏的事情跟白常說了,我們兩個的意思都是再入一次夢,或許能救出凈明,查明真相鏟除邪物。”

“你既是我徒弟,為師自然是信得過的”,沈白幸覺得接下來的話趴著沒威信,撐著胳膊坐起來,“為師授予你的功法,學的如何了?”

“弟子一刻不敢懈怠,每晚都有練。”

沈白幸點點頭,“一個月後,為師親自試你修習進度,你可要做好準備。”

“是。”

夜晚,單淵端坐在桌邊,周圍是淩雲宗的人,他們在看今夜,那個夢境的主人會不會拉人進去。為了避免進去分散,白常特地給每人身上下了一道符咒,只要有一個人進去,其他人都會跟著被拉進去。

月上中天,沈白幸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眩暈,他這次入夢的時候,順便把單淵也給拉上了,省得後面徒弟又屁顛屁顛的跟過來。

場景一晃,眼前一片紅色,滿宅子的喜慶。

沈白幸依舊一身紅衣,身姿翩然,靜靜的站在合歡花樹下。

紅燭高照,送親的隊伍吹吹打打,俊朗的新郎官胸前系著大紅綢緞花,滿臉笑容的去掀開轎簾。一手潔白如玉的手從轎子裏面伸出來,新娘子頭戴金飾雕成的發冠,蓋著大紅蓋頭,被新郎牽著手往門內走。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次他們像看不見沈白幸,全神貫註的盯著大廳內正在拜堂的新婚夫妻。

“一拜天地。”

隨著長長的唱喊,新娘開始躬身行拜。

就在這時,單淵仿佛從天而降,他身後還跟著白常、宋流煙等人。

“師尊。”

沈白幸頷首,算是對單淵的回答。他們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只能過客一般的看著婚禮從開始到結束。入洞房之後,新郎出去敬酒,偌大的新房內,只留了新娘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時間慢慢流逝,紅燭燒到一半,新娘終於按耐不住伸手掀開了蓋頭。

當新娘徹底露出容貌的時候,沈白幸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朝窗外望了望,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顆合歡花樹。

“師尊,什麽味道?好香啊。”

香味越來越濃,明顯不對勁,新娘原本嬌媚的面龐緩緩對著沈白幸的方向露出詭異的微笑。

單淵趕緊拉著他師尊往門外走。

就在他們要跨過門檻的時候,沈白幸神色一凜,擡手揮袖,一陣風吹滅了蠟燭。

香味開始變淡,一簇火光從沈白幸的指間躥出,輕輕一彈,便落到油燈裏面。

“大師兄!你快看門外!”,同行的宋流煙驚恐的指著門口道。

只見喝喜酒的人連帶著滿院子的紅色綢帶消失的一幹二凈,野草從爛掉的石磚木頭間野蠻生長,這院子活像荒廢了十多年。

唯獨沈白幸身處的新房依舊如新,新娘緩緩站起來,走向沈白幸。

啪嗒一聲,有東西從桌上滾落下來,沈白幸垂眼看去,發現是一個頭蓋骨。在那之前,桌上放著的是一根紅燭,粘稠的燭淚盛在頭骨裏面,香味被沈白幸用靈力鎖住,不往四處散開。

“鬼修”,白常肯定道,他的隨身佩劍錚然出鞘,劍身光亮,靈力宛如秋水一把浮在長劍之上,懸空飛至沈白幸前面,阻擋住新娘的腳步。

“瞧你模樣,年紀輕輕還差一步便踏入金丹期,算是修士中的翹楚”,鬼新娘不慌不忙的開口,伸出食指一點,名為“秋水”的佩劍散發出來的靈光便暗淡,“可是你們都忘了,這裏是我的夢境,在這個時空裏,我就是一切。”

話音落地,白常覺得經脈中的靈力凝滯了,他奮力念動口訣,才堪堪調動一點,完全不夠應付眼前的鬼新娘。

秋水鐺的一聲掉在地上,白常驚駭不已,莫非他們今日,幾人都要折損在這裏。或許……,白常看向同樣身穿紅衣的沈白幸,這個人能打敗鬼新娘?

沈白幸長得很年輕,甚至比白常自己還要顯臉嫩,這樣一副相貌的人真的會有如此大的修為,能夠壓制這個夢境的規則?白常幾番思忖,下了最壞的決心,哪怕自己死在這裏,都要把小師妹送出去。

白常捏緊了拳頭,沒成想單淵搶先他開口。

只見單淵雙臂一展,用肉體擋在沈白幸面前,毫不退卻的盯著鬼新娘,“不準傷害我師尊。”

“不準?你用什麽資格不準”,鬼新娘剎那間面龐扭曲起來,空氣中爆出尖利的人聲,跟清安鎮夜晚的聲音一樣,無數黑色的人影掙紮著扭曲成一團,擰麻花似的,麻花的頂端倏然鼓起一個花苞,砰的一下綻放,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人臉。

這下不僅宋流煙,就連白常都縮緊了眸子。

人臉爭先恐後的從花苞裏面蹦出來,每一個人臉都有一種情緒,對著單淵跑過來。

那場面恐怖至極。

單淵在戰場上見過不少死人,但從沒見過那麽多會跑會走會跳的人臉,不禁吞了吞口水,手臂往後面擁,掩護著他師尊後退,“師尊,弟子……”

單淵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後腰的衣服被人扯住,他扭臉一看,正對上沈白幸驚惶的眼神。

淺茶色的眸子盈著微微水意,沈白幸變臉飛快,很快恢覆淡然,但抓住徒弟衣服的手還沒松開。

單淵:“師尊別怕,弟子拼盡全力都會保護你。”

沈白幸:“好的,徒兒。”

白常:“!!!”,虧他剛才還把希望寄托在沈白幸身上!上次沈白幸能在玄都城外的客棧打敗自己,果然全是憑借手段,試問天下的師尊有哪個不要臉的躲在徒弟背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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