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美人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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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沈沈的天空突然炸起一聲驚雷,刺目的白光中,一隊人馬在官道上飛馳。

潮濕濃重的雨氣伴隨著黑夜,宛如森冷的蛇信從周身衣料侵入肌膚,黏糊糊的讓人煩悶。領隊的男人一身黑色玄甲,眉若刀裁,眼神淩厲。晝夜奔波下,他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

越來越大的雨勢中,視野中出現一點光亮,那是一座客棧。

單淵擡手揚鞭,朝著客棧直去。拉韁時的馬匹嘶鳴聲,仿佛嚇到了匍匐在木質長廊下的白貓,那貓實在惹眼,通體雪白光滑的毛皮,一條蓬松的大尾巴緩慢搖動。

店小二聞聲尋來,殷勤道:“幾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

“好咧,”店小二一揚手中的布巾,“裏面請。”

這時,趴在廊下的白貓喵喵兩聲,擡起毛茸茸的腦袋瞧過來。單淵舉目過去,發現這貓的眼睛居然一只藍色一只黃色,那藍色極盡純粹,仿若高山白雪上的湛藍天幕,沒有一絲雜質,分明是十分名貴的雪獅子。

店小二看見單淵的目光,笑道:“這是我們老板養的貓,平常可嬌氣了。”

雪獅子便是在蒼玄國的國都也鮮少有人養得起,此刻出現在荒郊野外一間普通客棧,未免讓人奇怪。不過,單淵也不是那等追問私事之人,帶著兩個手下很快進入客棧。

獅子貓伸出舌頭舔它白白的毛發,然後懶洋洋站起來,順著廊檐磚瓦靈活攀爬,粉色的肉墊踩在濕漉漉的瓦片之上,不發一點聲響。獅子貓躥過拐角,來到後院的屋頂,它正要一躍而下,忽然頓住了身形。

其時雷光滾過,剎那的光亮找出院中景象,獅子貓渾然不在意毛發被打濕,一雙眼睛盯著客棧裏面。

獅子貓都不需要動鼻子,就能聞見那股散發出來的難聞腥臊味。在看不見的角落,幾縷黑色的霧氣仿佛有生命般,順著長滿青苔的高墻潛進院內。當它沿著墻角根打算往後院走的時候,黑氣驟然頓了一下,權衡利弊之後,黑氣整個人原地翻滾扭動,像是在溝通。最後,不甘心的扭轉方向,朝著人群聚集之地離去。

獅子貓輕車熟路的翻窗而入,落地的那一霎那,一邊抖毛一邊口吐人言,“三郎,起床吃藥了。”

不遠處的床上,被紗簾阻隔了視線,只聽見一聲淺哼從被褥中傳出。那聲音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但是入人耳中十分低啞惑人。

獅子貓耳朵一抖,學著凡人的語氣,道:“三郎,吃藥了。”

床幔一動,一只戴著紅色木槵珠子的手腕露出,那珠串上面刻了幾個晦澀難懂的小字。紅色的珠子襯著那截雪白肌膚甚是好看,薄薄的皮膚下面隱約可見青色的血脈,比尋常男子稍顯瘦弱的腕骨弧度極好,一起一伏仿佛名師雕刻。

在獅子貓控制不住自己,喵嗚一聲撲過來的時候,沈白幸準確無誤抓住獅子貓的後頸,將他扔回地面。

獅子貓在半空中翻滾一圈,安全著地,對著沈白幸說:“小白你居然敢扔我!我明天就往你藥湯裏投毒。”

沈白幸隨手取過屏風上的青色外袍,“今天不喝藥。”

“不行,那藥是我熬了兩個時辰才熬好的,你必須喝。”

沈白幸毫不客氣拆穿獅子貓的謊言,“我下午出去看見你在曬太陽。”

獅子貓被堵了個正著,蹦上長案,立起兩只後腿,用他短短的前爪叉腰,另一只爪子指著沈白幸,一身白毛未幹成一縷縷。獅子貓的胡須顫動,“胡說,火明明是我生的藥是我抓的。”

沈白幸不理獅子貓,站在窗戶前望著客棧裏面。他一身青色廣袖衣袍,袍邊繡了白色的流雲圖案。青衣黑發,長眉鳳目,嘴唇顏色淺淡,正面看去,一張臉恍若天邊皎月又如高山白雪,可望而不可攀。

沈白幸負手而立,感受到幾股妖氣跟魔氣,眼中冷了幾分。

獅子貓站立不穩從案桌上栽到地面,又一甩尾巴跳起來,兩只爪子扒拉著沈白幸的衣服。沈白幸把它抱在懷裏,道:“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喊‘三郎’,就賣給玄都裏的李夫人,這身毛皮想必能賣好價錢。”

獅子貓渾身一顫,喵嗚一聲,敞著柔軟的肚皮撒嬌。

適時,客棧裏面還留了三桌人,單淵就在其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那股氣息十分危險,常年游走於危險的直覺讓他慢慢攥緊了桌面上的長劍。

單淵這把劍不是普通的劍,名曰“破焱”,古樸沈重,漆黑的劍身上雕著覆雜的符文。破焱鋒利至極,乃是他十五歲時,從一位仙人手中得到。此劍能感知妖氣,尋常汙穢之物難以近身,單淵從不離身。

此刻破焱還在劍鞘中,便發出輕微的震顫。單淵眸子一縮,不著痕跡的打量另外兩桌,心下頓時駭然——這些人不是人,而是妖!

如今神州大地,人、妖、魔、鬼共存。人族中除了皇室,還有專門的修仙門派,每年前往各門派世家求仙問道之人如過江之鯽,修仙講究的是根骨機緣,二者缺一不可。靈根也分等級,下品靈根自然比不過中品、上品、上上品靈根,而靈根中的佼佼者——超品靈根,更是百年難的一見。

越是靈根超凡者,在修仙過程中吸納煉化靈氣的速度越快,境界提升也快。修仙分幾個境界,分別是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成聖。每一個境界都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特別是越到後面,修煉難度越高。修仙者一旦結丹,壽命便可長於凡人至少百年,隨著境界的提升壽命越長,飛升成聖的修士在理念上更是擁有無窮無盡的壽命。

就單淵所知,現今幾大門派中最高境界為大乘期修士。神州五百年前出現過一次大動蕩,隕落了一位聖者,玉微仙君。

這位居住在昆侖山的玉微仙君,世人極少知道其身世,他就像驟然出現在修仙界,還是以最強姿態橫空出世,就連面貌也無幾人見過。

單淵根骨一般,雖然從軍,但是修了一手半吊子仙,此刻握緊了破焱劍,警惕著那個走進的紅衣女人。

“公子,陪奴家喝杯酒可好?”

華麗的紅衣拖在地上,行走間露出女人纖細雪白的小腿,單淵沿著那雙腿望上去。只見女人紅唇嬌艷,酥胸半露,一雙眼睛流轉間勾人攝魄,眼尾用脂粉暈出一朵淡粉色的花,端的是國色天香。

縱使蒼玄國民風開放,這個女人穿著也大膽露骨。單淵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來了,腦袋有點發暈,他搖搖頭,起身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恐不能陪姑娘喝酒。”

說罷便要帶著兩個手下離開客棧。

霎時間,整個客棧被一股濃郁的紫霧籠罩,女子咯咯的笑聲從四面八方灌入單淵的耳中,“公子既然來了,別走啊。”

那笑聲驅動紫霧往單淵周身聚攏,身處霧氣中心,單淵腳步不穩扶住門框,破焱劍被指骨捏得咯吱作響,但仍架不住身體之中生出的燥意。

一副柔若無骨的身軀從背後貼上單淵身軀,吐氣如蘭,“公子。”

單淵燥意更甚。

不知何時,貌美的女子面容幻成一張碧眼狐貍,另外兩個手下眼瞳渙散的坐在地上。狐妖露出森白的獠牙,張開嘴的瞬間,便有白色的精氣從兩名手下的身上被抽出。狐妖唰的一下露出巨大的尾巴。

破焱震動,單淵靈臺陡然清明一刻。

單淵手指一動,破焱瞬間出鞘,劍意錚然,劃破霧氣直指狐妖。原本漆黑的劍身,此時浮動著金色的符篆,那上面的字體仿佛有生命一般,沿著劍身旋轉。

劍光揮過,紫霧如觸碰到害怕的東西,潮水般褪去,但是很快又撲上來。

鐺地一聲,破焱隔空擋住狐妖帶著妖力揮過來的一掌,尖銳的狐爪與劍身擦出一陣火花,狐妖道:“小子,你居然能破開我的瘴氣?”

單淵一言不發,提劍就上。他反手壓劍,金色的劍意如一張網罩住全身,擋住其他狐妖的攻擊。拼著被開膛剖肚的危險,單淵一腳踹開窗戶,將早就暈過去的手下扔進雨中。

玄甲被妖力劃開長長的口子,一道從肩頭長直腹部的傷口橫貫上半身,單淵痛的險些要摔地上。

血腥味彌漫,狐妖舔了舔爪子,碧眼精光更甚,“凡人的血居然如此美味。”

不遠處的樓上,沈白幸抱著獅子貓轉身。

獅子貓道:“剛才來了三個凡人。”

沈白幸徐徐下樓,長直腰際的青絲披散,順滑如錦緞。燭火搖曳,一人一貓朝著前院而去。

獅子貓驚駭:“你是病人,不要瞎摻和!”

沈白幸道:“我不摻和,你去?”

獅子貓跳到地上,昂首挺胸,大尾巴一甩一甩,“我不,我都還沒化形,不要當口糧。”

“廢物。”

被嫌棄的獅子貓跟在沈白幸後面,貓眼惆悵。

濃郁的紫霧彌散到沈白幸周身,他就像沒看到一樣,寬袖一佛,便將霧氣蕩開。出塵絕世的客棧老板,一襲青衫,明明只踏了一步,卻突然出現在十步之外。

獅子貓在紫霧中叫喊:“小白你等等貓。”

沈白幸剛出現在門口,單淵便搖晃著渾身是傷的撲過來。前者往旁邊側一步,後者便砰的一聲順著石階咕嚕嚕滾到滿是雨水的院中。

看到這一切的獅子貓,“……小白你真冷血,不知道扶一下人家。”

“臟。”

追著單淵的狐妖看見沈白幸的面貌,楞了一下,繼而嬌笑起來,“郎君好姿容,比奴家都要美,不如隨了奴家。”

獅子貓渾身的毛發抖一下,兩只雪白的前爪按在地上,蹲坐著,心道:“呵,你完蛋了。”

狐妖被沈白幸這張臉迷惑,往前一步,欲要摸上沈白幸的臉頰。

沈白幸睫毛扇動,終於擡眼正視這只狐妖,與之同時,一股無形的強大威壓釋放,如山一般壓在狐妖身上。

狐妖瞳孔驟縮,她全身開始不自覺的發抖,就像看見了無法對抗的天敵,有什麽東西在直擊她的靈魂。那樣的壓迫迫使她低頭彎腰,甚至想要跪倒在地上,拜服眼前這個青衫男子。

雷電交加的夜晚,風雨似乎都為這股威壓停滯,獅子貓難受的趴在地上,喵喵叫喚起來。

骨骼與血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狐妖轟然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小女子有眼無珠,得罪了仙人,還請仙人海涵,饒了我等一命。”

沈白幸看了看躺在庭院中淋雨的單淵,漂亮的眼睛一眨,看清對方的面孔之後臉色變化,瞧向獅子貓。

獅子貓擡爪指著單淵,朝著狐妖道:“你們打傷了人,砸了我們的店。”

“是是是,小女子這就賠錢。”

威壓撤去,狐妖松口氣,獅子貓蹦起來:“一千兩銀子,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是。”狐妖立馬把自己的全部家當掃羅出來,雙手恭敬的奉上。

沈白幸袖子一展,就將銀子收掉,淡淡道:“往後不可作惡,滾吧。”

狐妖連滾帶爬的飛走,生怕沈白幸反悔要了自己小命,至於潛入院中的那幾個魔族,早就逃走了。

雨滴刷過瓦檐,成串的滴在石階上,將旁邊的花枝打落。沈白幸拿著錢沿著回廊走,總覺得落了什麽東西,他問旁邊的獅子貓,“錢是不是要少了?”

“小白你也知道當家的不容易,每個月給你買藥都要花銷一大筆,不過放心,夠你一年的吃藥錢。”

“嗯。”沈白幸輕輕道,等他上床熄燈了,才恍惚想起來還有個人躺在院子裏淋雨。可他在陰雨天氣懶得動,理所當然的指使獅子貓給把人弄屋裏來。

於是獅子貓又把睡過去的夥計踩醒,對著院中的天井喵喵叫。夥計意會到獅子貓的意思,哼哧哼哧的擡著單淵跟在獅子貓後面上樓。

獅子貓也沒覺得把人弄進沈白幸的房間有什麽不對,反正有它看著。獅子貓兩只異瞳看著單淵流血泛白的傷口,跑到沈白幸床前喵喵叫幾聲,沈白幸沒有反應,獅子貓又跑回來。

它靈巧的爪子翻箱倒櫃起來,最後摸到一瓶治傷的靈藥,用貓嘴扯掉瓶塞,踩在單淵身上撒藥。

白色的藥粉甫一接觸到傷口,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單淵身體,而那些恐怖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獅子貓把瓶子一丟,趴在它毛茸茸的窩裏沈沈睡過去。

半夜,雨勢小了,房間裏面落針可聞。

一聲聲的喘息漸漸清晰起來,單淵睡夢中覺得有一團火在燒自己,燒得他口幹舌燥氣血翻滾。單淵霍地一下睜開眸子,經歷戰火淬過的晶亮雙瞳,此刻混沌不堪。他熱的扯掉身上礙眼的衣物,恍惚聞到一股好聞的藥香。

他直覺靠近那藥香會有降火的功效,搖搖晃晃的往床榻方向而去。

拂開紗簾撩起床幔,繡工精巧的被褥鼓了一團,沈白幸整個人安心的躺在床上。他睡得熟,一頭青絲鋪在榻上,襯著那張臉俊美無儔。

單淵掀開被子鉆進去,一股冷氣竄進來,沈白幸冷得朝溫暖的地方縮。這一縮就縮進了單淵懷裏,後者赤急火眼的把人抱住,觸手滿是少年人特有的柔軟身骨,單淵腹下那團火更旺了。

作者有話說:

師尊準則第一條,爬床的徒弟要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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