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他聲音幹澀，面上難掩的愧色。“是朕騙了你，害得你受了那麽多苦。”

我搖頭，握住他的手，“你也有苦衷，我不怪你。”

我仔細看他的右手，手指修長白凈，指節分明，比女人的手還美，“你右手……？”左右翻看，絲毫不見受傷的痕跡。

子軒看了看右手，淡淡道：“小時候調皮，傷了脛骨，這只手不能練武，只能用左手了。”

他忽然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聲音很脆亮。

“子軒……”我驚叫了一聲，“皇兄……你這是做什麽？”

“晚楓，朕對不起你。”他眼眶紅紅，聲音低啞，“朕差點就殺了你。”

我知道他說的是和親時，在鳳來儀客棧遇刺的事，那個黑衣刺客是子軒。

“當時你不知道和親的人是我，這不是你的錯。”我有些疑惑，“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行刺紫裳？”這不是父皇同意和親的麽。

“其實，朕殺紫裳是想嫁禍給晉國太子慕容愷，挑起他與慕容憫之間的矛盾。”

“挑起他們的矛盾？”我更想不明白了。

“之前朕得到消息，和親的人本是慕容愷，後來不知為什麽變成了慕容憫。”

司南說慕容憫不惜放棄皇位幫助太子，作為娶吳國公主的條件，目的是為我報仇，讓皇後嘗嘗喪女之痛。誰料嫁給他的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我這個冒牌貨。

我接下他的話，“所以你冒著生命危險，去刺殺‘紫裳’。讓慕容憫誤以為是慕容愷不想他娶吳國公主，增加自己的羽翼，這樣他們兄弟之間就會反目。”

可是慕容愷一定知道慕容憫跟王太後之間的矛盾，所以才答應的，這樣對他而言是有利而無害，當然這些子軒他不知道。

子軒點頭，“恩，幸好當時慕容憫他暗中保護你。”

因為晉國是這三國中實力最強，是吳國最大的威脅，所以父皇才選擇與晉國和親。一旦刺殺成功，或是引起晉國內鬥，或是引起晉國與其它兩國的猜忌，對吳國都是很有利。難怪子軒和父皇知道我代替紫裳和親的事後，那麽生氣呢。

“那為什麽在七夕子璃娶親時，你要刺殺紫裳呢？”要不是看到同一個黑衣人左手用劍，我怎麽也想不到會是子軒。

“那時王氏黨派與子璃明爭暗鬥的厲害，朕只要殺了紫裳不僅能激化他們的矛盾，還為你報了仇。”

難怪那次我和慕容憫夜探吳宮，聽到內監跟王太後說刺殺定西王的黑衣人身上帶有禦林軍的牌子，而禦林軍首領蕭綱是王太後的人。子軒想嫁禍給王太後，所以刺殺的時候故意將禦林軍的牌子落在現場。

一陣秋風吹得臉上涼涼的，不知不覺夕陽漸漸西沈，天邊紅霞彤彤。

“你的目的達到了，王太後移居祠堂，王丞相辭官歸隱，禦史司馬明和太尉胡榮都是你的人。”我的聲音仿佛從遠處傳來，空靈飄渺。

現在我知道那個幕後操作的人是子軒，慕容憫說幕後之人會讓我們大吃一驚，想來他是已經知道的。那時我固執的認為子軒沒那麽多心機，我認識的子軒是個清明淡泊的世外之人，如今看來能在深宮裏活下來的，都不是簡單的人，淡泊心無城府的人怎麽能活的下來。

“晚楓，晚楓……”

我回神看著子軒，他面上苦澀，“你是不是覺得朕心機深沈，詭計多端？”

他溫文儒雅的面容依舊如初，只是我從來沒看透過他，現在更猜不出他的想法。

“想要在這個深宮活下來，不多幾個心眼怎麽行，況且這皇位本來就是你的。”

子軒扶額悵然一嘆，“是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我幽幽道：“我總想雖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選擇過什麽樣的生活，可現在看來，生在皇室就不得不承擔與生俱來的責任，不得不放棄一些喜歡的東西。”

秋風颯颯，秋草萋萋，轉眼已是芳菲盡散，霜打梧葉。深宮秋意更濃，換了景致。禦花園裏金燦燦的銀杏樹奪目光彩，在蕭瑟的秋風下嘩嘩閃動，波浪滾滾。路邊秋菊次第開放，花瓣凝露，淡雅含蓄。

在未央宮休養了十多日，傷口愈合的很好，這日乘子軒在禦書房議事，我唆動小蓮一起去禦花園走走。

“娘娘您慢點走,當心腳下。”

一藍衣宮女扶著一身粉色錦服的女子朝我走來，身後跟著四個藍衣宮女。

我們退到路邊，跪地低頭，等著她們走過。

“你們起來罷。”聲音甜美濡濕，如沾花露珠，晶瑩剔透。

“謝皇後娘娘。”小蓮恭謹道。

原來這位就是懷了龍子的皇後，我隨小蓮起身，低頭站定。

“你就是夏姑娘吧？”她甜甜的聲音再次響起。

“回娘娘，正是民女。”我依舊低著頭。

“不必拘禮，我聽皇上提起過你。”溫熱光滑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們一起走走吧。”

“娘娘。”她身後的宮女不放心的叫道。

“你們先下去。”她回頭對身後的宮女道：“我和夏姑娘說會話。”

“是。”小蓮跟著那些宮女一起退到遠處。

“姑娘的傷可痊愈了？”

“謝娘娘關心，民女的傷已經無礙。”我擡頭，這才看清她的面容，一張臉精致白皙，下巴尖尖，唇如三月桃花，鼻子玲瓏小巧，淡淡的娥眉下一雙秋眸似煙籠江水，霧霭蒙蒙，一眼望去心曠神怡。如此佳人，不似西施病中嬌美，卻是更惹人憐愛。隱約有些熟悉，但我肯定沒見過她。

“你救了皇上一命，就是我的恩人。”她彎唇淺笑，似春風拂過心上，很舒爽。

“娘娘言重了，皇上洪福齊天，自然不會有事。”我垂眼恭謹道：“晚楓也只是湊巧罷了。”

粉色雲煙衫上用金線繡著鳳凰，腰束同色嵌玉帶，腹部微微隆起，絲毫不損她娉婷裊娜的身姿。頭上鳳簪熠熠生輝，流蘇一步三搖。

“倒是姑娘你謙虛了。”她停住腳步，轉頭看著我，“我叫司馬璇，叫我阿璇就可以，那我就叫你晚楓吧。”

原來是禦史司馬明的孫女，對上她皎然的眸子，一片冰清玉潔，我被蠱惑了一般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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