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夜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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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下巴,望著窗外揚揚灑灑的雪,嘆了今天的第二十八口氣。

“姐姐,你再嘆就真成老太太了。”彩月在一旁無奈的搖著頭。

“彩月不得胡說,夏姐姐怎麽可能成老太太了。”彩雲瞪了彩月一眼,繼續往火盆裏夾了塊炭。“夏姐姐你嘆什麽氣呢?”

“快除夕了。”我望著窗外的飄雪出神,雖說在皇宮度日如年,可也是光陰似箭,很快一年就要過去了。

彩月走到旁邊,學著我的樣子拄腮嘆氣,“是啊,進宮快四年了。”

滿目雪花悄無聲息,載著我們無言的心事飄然而落,只剩下滿世界的寂寞。

“什麽時候放你們出宮?”

“要到二十五歲才會放出去。”彩雲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快關上窗吧,怪冷的。”

一陣西風夾著幾片雪花灑進來,冷風撲面。我將窗戶關上走到火盆邊,伸手取暖。

“你們想不想出去?”

“不知道”,彩雲搖頭道:“出去能幹什麽呢。”

看著她迷茫的眼神,我沈默了。屋裏安靜下來,只聽見炭火劈啪的聲音。

是啊,出去能幹什麽。身逢亂世,如果沒有了安身立命的家,女子根本沒法生活。而我的家呢?在我出生時吳宮或許是我家,記事起桃源村就是我家,和親嫁給慕容憫,楚王府還可以算是我家。如今,我還有家麽?我成了無家可歸之人。

這場雪一直到除夕那天還在下,積雪厚達膝蓋。但並不影響宮裏過年的氣氛,早晨皇帝又賞了些珠寶之類的東西,還特令披香宮的人晚上可以去含元殿看歌舞。喜子彩雲彩月都樂的合不攏嘴。

北國不像南國那麽重視漢族節日,習俗方面比較簡約。但,除夕夜辦的還是挺隆重的。晉國這位開國皇帝很英明,制度農業等方面都向漢人學習,畢竟漢人的東西先進,人也是最多的,要統一江山先要得到民心。

建元三十六年除夕夜,披香宮裏四人吃罷飯便向含元殿走去。一路上宮人端著食盤穿梭往來,笑語盈盈,洋溢這節日的喜慶。

路兩邊都掛了紅燈籠,照得雪花變成了粉紅的花瓣從天而降,從遠處看特別美。

夜裏風還是挺大的,我攏了攏披風,頂著一頭風雪向含元殿快速走去。

大殿裏一片燈光明亮,溫暖如春。此時筵席尚未開始,皇帝和後宮妃嬪都未到。幾位皇子跟穿著官服的大臣三兩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太子指揮著一群內侍在布置瓜果甜點,想必這次除夕筵是太子在主持了。

我看來的太早,又不好再出去,尋了大殿角落的位置上坐下。

含元殿是皇帝登基和舉行大典的地方,是最大的宮殿,布置相當簡單卻是大氣磅礴。在臺基的烘托下,丹墀上面的皇帝寶座是唯一的主角。目光所及之處,皇權的威嚴輻射到每一個角落。大殿一共有七十二根大柱子,圍繞著寶座的六根被貼上黃金,每根柱子上都有一條巨龍,足足四人才能圍住一個柱子。從這六根金柱當中向上望去,藻井上有一條蟠龍,蟠龍嘴裏倒垂下來的寶珠。

大殿中央鋪有紅色地毯,兩邊擺著桌椅,一邊各四排。殿裏金光閃閃,美輪美奐。

我還是第一次在晉皇宮過除夕。

目光在整個殿裏轉了一圈,碰到慕容忻正在看我,隨即含笑向幾位官員點頭,轉身朝我走來。

一身藍色刺金蟒雲紋服,頭戴玉冠。棱角分明的臉,削薄的唇從遠處看身形有點像慕容憫。走近時就會發現他跟慕容憫完全不同,尤其是眸子。慕容憫的眼睛永遠是冷冰冰的,而慕容忻褐色的眸子裏有著陽光一般的溫度。

“你什麽時候成父皇妃子了?”慕容忻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悠哉道。

“啊,什麽?”剛才竟然跑神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麽。

“父皇妃子啊!”他瞅著我重覆了一遍。

原來他以為我住進披香宮便是被皇帝封為妃子了,我重覆了一遍那日跟慕容愷說的話,“皇上認錯人了,因我長得像皇上的一位死去的故友,故而才被留在宮裏。”

他吃了一驚,“啊,還有這種事。”

我放低聲音道:“你找到線索沒有?”

他長嘆一口氣,“沒有,這狐貍太狡猾了,我叫人一直盯著半點蛛絲馬跡也沒發現。而且我親自進去找了,也沒找到有用的線索。”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真氣人。”

這一錘在空曠的殿裏特別響亮,引的其它人紛紛向這邊轉頭。

我低頭,手指比了個小聲的姿勢,“你小聲點。”

還好距離這麽遠,他們聽不到談話的內容。

慕容忻降低了音量,“聽父皇的意思是要派我去邊關,這樣一來更是沒機會查了。”

他身子傾過來,手放在我耳邊悄聲道:“我準備告病假。”

我立即搖頭,“不行,這樣行不通,皇上肯定不會準的。”

“為什麽不準,難道還要病人披掛上陣啊。”

“皇上……”難道要告訴他皇上已經懷疑梁王,想削弱莫翌的兵權才讓他去邊關,這樣的機密暫時還不能說。“總之你必須要去,皇上也是為你好。”

慕容忻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嘀咕道:“他何時為我好過。”

“有太子幫忙,證據很快就能找到。”很快能找到麽,但願吧!

慕容忻瞪大眼睛看著我,臉上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語氣輕蔑,“他會幫忙?”

我很嚴肅的點頭,“是啊,他來找過我,還問過一些情況。”

“可是為什麽?”他蹙眉思索,“難道他沒完全喪失人性,不可能啊!”

這慕容忻太單純了,還不知道太子是想借機扳倒梁王才要幫我們的,他能離開這汙濁的皇宮去邊關也好。

我揪住他耳朵,扯了兩下,“總之你必須去邊關聽到沒,我會寫信告訴你情況。”

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會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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