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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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寒鴉淒鳴。我一身縞素立在院中,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打在臉上。

“夏姑娘快進屋吧,外面風大。”不知何時管家已經走到身旁躬身道,打斷了我的思緒。

管家認出我就是那次王爺親自抱回來的女孩,也知道慕容憫待我特殊,所以現在全府的人對我很客氣,而他們也只知道我是被慕容憫所救,其它的一概不知也不敢多問。

心蘭心竹剛見到我時張大嘴巴,還未說出話來管家一個眼神就堵了回去,等第二次見我時倆人嘴巴閉的嚴嚴的沒再說多餘的話。

我點頭轉身進靈堂之際問道:“管家,王爺的喪事可辦妥了?”

管家在我身後低聲道:“都辦妥了,整個晉陽城的人都知道王爺遇刺犧牲,估計明日他們都會來。”

我跪在棺木前取籃子裏的紙錢放到火盆裏,火苗簇簇而起隨後燒灰的冥紙輕輕飄起,落在漆黑繪金蟒的棺木上。

棺木裏放的是慕容憫的朝服,還有他最愛的錦瑟和流光。憶起剛進宮時七夕那夜我彈箏他舞劍,那眉目動作清晰浮現在腦中恍如昨日。

我取出錦瑟坐於靈前放在膝上輕輕挑起一根弦,空靈的聲音在這個夜裏異常的淒冷。一曲‘蝶戀花’自我指尖緩緩傾瀉而出,箏聲時而歡快時而幽怨時而激昂時而低沈。

這首曲子是爹爹常彈的,每每彈起我總會拄腮坐在旁邊聽,一曲一調都深深印在心裏。

我啟口吟唱出腦中盤桓已久的詞:辛苦最憐天上月,一夕如環,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鉤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

一滴兩滴溫熱的液體打在弦上,一遍又一遍彈著這支曲子。直到一聲悠悠的簫音傳來,指尖的曲子戛然而止,我扭頭看著身後那一襲白衣。

夜風吹的衣袂翩然,幾縷墨發飄在身前。月光下面容清雅雋永,十指慢撚那曲‘蝶戀花’自蕭中傳出。

我起身看著迎面走來的人,“你的身體恢覆了麽?”半年不見他依舊如初白衣纖塵。

放下唇邊的蕭,他在我面前站定,跳躍的燭光下他的眼睛清淡平靜,唇微啟道:“已經好了。”

衣袖擡起,指腹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滴,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處隨即又恢覆如初。

我怔忪片刻,猛然後退擡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

“你怎麽來了?”我似乎問了一句廢話,他師兄死了他當然要來的。

“師父要我下山問問你身上的毒怎麽樣了,剛到晉陽城就聽說師兄遇害的事。”

司南伸手撫上棺木,表情平淡周身卻散發著凜冽的氣勢,隱隱有股怒火在燃燒。

我捧起墊子上的錦瑟放入棺木中,把那夜發生的事情及我的猜測講給司南。

他沈默了片刻道:“你是說梁王派的人,那他殺師兄主要是銷毀那封密信了。”

我點頭道:“如果梁王知道吳國太後已失去權勢還會幫她殺慕容憫麽,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梁王已經知道那封密信在慕容憫手中,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銷毀密信的。”

我站在一邊看著司南跪在墊子上將一把冥紙放入火盆,火光跳躍照的他臉上神情變幻莫測。

“這封密信只有你、師兄還有那個送密信的人看過,還有誰會知道?”

我搖頭道:“除了這三個還有一人那就是吳國太後,密信一丟失她會想辦法通知梁王,這樣也能達到她的目的。而梁王怕密信落入皇帝手中也會想辦法銷毀,可是我不明白梁王怎麽會知道密信一定在慕容憫手中呢?”

司南猛然站起,眉目凝重,“除非那送密信的人和太後是一夥的,密信其實不是丟失而是太後故意讓人盜去送到師兄手中,再派人告知梁王密信在師兄手裏。”

那麽機密的信怎麽可能輕易被盜呢,原來一切都是太後故意安排的,她為了報仇甘願冒這麽大的風險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慕容憫為什麽會殺吳子延呢?”想起那次看到太後咬牙切齒的恨意,我心裏一陣發寒,一直想問卻沒敢問出的疑惑終於還是問出來了,只是慕容憫他早已不在。

司南擡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一字一句的吐出來:“是為了你。”

聽到這個我甚為不解,皺著眉頭,“我?”

他往火盆裏放了些冥紙,撩起袍子站來,抿著唇思索了良久,以為他不會說了卻聽他平靜的聲音響起:“我從你救師兄開始說起吧。”

我點頭安靜的站在一旁,他負手立在門前擡頭望著中庭掛在枯枝上的一輪明月,聲音遙遠而蒼涼:“那天我正從鄞州經過看到師兄的信號就趕到了那個山洞,見師兄傷的很重就帶他回了燕歸樓。後來我才知道師兄秘密去吳國是為了找一個多年前遇到的女孩,怎料人沒找到他的身份卻洩露引來了一群殺手,他一個人被十幾個刺客圍殺,逃來逃去就到了桃源村被采藥的你救下。”

心裏一陣輕顫,似乎明白了什麽,可又不敢相信。

司南嘆了口氣又道:“我帶師兄回客棧療傷昏迷之前他抓著我的手興奮的說他找到那個女孩,要我帶冥衛快去救她,晚了會被吳國宮裏的人發現。我當即帶了冥衛去那個村裏,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我趕到時大火燒著了整個村子,尋遍了整個村子都沒找到師兄說的那個女孩,只救下了端月,我拿著那個玉扳指將村子著火的事情告訴了師兄。”

月光下司南的眼神清遠又憂郁,只聽他繼續道:“我從未見過師兄那個樣子,他得知你遇不測後瘋了一樣不顧傷口掀翻桌椅要去找你,要不是我打暈了他估計連命都不要了。後來,得知晉國皇帝要派太子去吳國和親,師兄就請旨一道去吳國,順便查出桃源村慘案。”

我越聽越糊塗終於忍不住問道:“桃源村慘案跟吳宮有什麽關系?”當年要不是我聽錯了,也不會跑到吳宮找兇手,更不可能和親了。

司南扭頭看著我似乎一切真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那日追殺師兄的人就是當今吳國太後派的人,太後他一直在找你,碰巧那批刺客正是奉了太後的命一直找你的人。”

我很肯定的問道:“你是說太後她知道我沒有死在十二年前那場大火中,而是被人救走了。”

怪不得我替紫裳和親去見太後時她那副見鬼的表情不是害怕梅妃而是恐懼我為什麽沒有死。

她一臉驚懼的說‘你,你沒死?’原來是說我為什麽沒死在桃源村。

‘怎麽可能?不是已經死在大火中了,怎麽可能。’原來她說的這句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她說的是十二年前的大火呢。

也是堂堂一國的靖安侯突然失蹤,難免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況且靖安侯跟梅妃的事眾所周知,連皇帝都知道我被靖安侯夏之沐帶走,皇後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剛好我救了慕容憫那些刺客看到我和梅妃如此相似必會稟報皇後的,只怪當初慕容憫沒有殺了他們,他以為那些刺客是晉國太子的人吧。

司南點頭證明了我的猜想繼續道:“以為吳國皇帝會把長公主嫁給太子,因此師兄不惜放棄皇位幫助太子,作為娶吳國長公主的條件,目的就是為你報仇,讓皇後嘗嘗喪女之痛。可誰想皇後那麽狡猾居然找個替身來和親,事已至此師兄想反悔都晚了,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那次吳宮夜宴慕容憫受傷躲在我屋裏,想必是去刺殺長公主才受的傷。

“你故意刺殺慕容憫是為了證明我就是桃源救他的人麽?”

司南的聲音在這個夜裏更是清寒,“恩,師兄開始以為你是吳國派來的細作,當看到你拿著他的匕首殺他的時候他就開始留意你的一舉一動,後來端月說你會唱她們家鄉的歌曲,師兄說你可能沒死才想出這個法子來試探你。師兄知道你就是他一直要找的那個女孩時高興的一蹦三尺高,中秋第二天師兄看到你留信不辭而別後大怒差點就殺了心蘭心竹兩個丫頭。”

我想起那次在桃源村慕容憫抓著我肩膀,激動的說‘你想起來啦,我尋了你好多年。’那驚喜的表情仿佛得到了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

他真的尋了我很多年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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