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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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夜合樹開出粉紅色的花絲,在微風中輕顫像是跳舞的仙子。桃源村坐落在這片安靜的山坳中,周圍是一片桃林,可惜桃花已經開敗。

到村口白色的梔子花芳香素雅,靜靜的開在路邊,一直到村子裏面整片都開滿了梔子花。我甚是驚訝,那些燒焦的斷垣殘墻呢。

我使勁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入目的還是那純白的花。

“怎麽了?眼睛不舒服?”司南低頭看著我。

“司南前面是不是一片梔子花啊?”不會是我眼睛花了吧。

他望著前面點頭道:“是啊,難道不是這裏麽?”

“這裏何時種上梔子花了,奇怪了。”

放眼望去滿是開著白花的梔子樹,有條小道直通往書院。曾經的書院上蓋了一座茅草屋,周圍都是梔子花,屋子前面是一個荷花池。

推開門一陣塵土撲面,看來是很久沒有人住了。屋裏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兩把椅子。隔壁一間小屋是個廚房,裏面有鍋藏著一些米。這裏還有人住,會是誰呢。

於是我和司南就在這間小茅屋裏住了下來,暫且先在這兒養傷。轉眼快到七月了,司南的病還是不見好,常常昏迷還咳血。查遍所有的醫術都沒找到類似的癥狀,我也只能依照類似的病情下藥。自那日給慕容憫傳信後已有十多日不見那只白鴿,不知他何時來接司南,再這樣拖下去我真怕司南。

此時桃花已開敗,樹上結了青色的桃子。午後陽光投下斑駁的疏影,夏蟲低鳴。

中午司南吃過藥後又昏昏睡下了,我背著竹簍采藥返回,途徑桃林去了墓地。

墳上長滿了青草,開著各種野花。一個粉衣女孩跪在墳前,旁邊站著一身玄色欣長身影。這背影毋庸置疑定是那位冷面王爺了,可這小女孩是誰。

慕容憫聽到腳步聲轉身看著我,一身玄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白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玉佩。烏發用玉冠束住,臉上沈靜如萬年深潭,緊抿著薄唇,負手而立。自除夕夜見過之後有半年沒有見到他了,依舊那張冰塊臉只是鬢間似乎染上了風霜卻不顯蒼老。

他就那麽望著我也不說話,我握在袖中的拳頭松了又緊,不知該如何開口。

“先生。”我還未反應過來,一個小身影猛地竄過來,抱住我的腰。我腳下有些不穩,險些跌倒。

低頭看著在我衣服上抹眼淚的蒙面小孩道:“咳咳,你是?”

她擡起水汪汪的大眼,抽泣了半會道:“先生,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蓉兒。”頓了片刻追加了句:“你的學生蓉兒。”

我楞了片刻才明白過來,“蓉兒,你還活著。”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小丫頭,“你真的是蓉兒?”

蓉兒使勁的點著頭,撇著嘴又哭起來,“爹娘她們都死了。”

我伸手抱住她,心裏又悲又喜,還好蓉兒在。

後來我問蓉兒是怎麽到遇到慕容憫的,她說那晚大火她被困在屋裏,是尉遲弘真救了她,然後帶她去了楚王府,慕容憫就留她在府上住為她找大夫看病,並重新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尉遲端月。怪不得在王府後花園看到她時有點熟悉呢。

我長嘆一聲,揭下蓉兒的面紗,左邊的臉被火燒的毀了容,結痂的疤痕看了觸目驚心。

蓉兒低下頭,小聲道:“姐姐我是不是很醜。”

心疼的厲害,我強扯起一絲笑容,輕輕捧起她的臉,“蓉兒不醜,姐姐會醫好你的臉,跟姐姐回村裏罷。”

蓉兒扭頭看著一邊站著的慕容憫,慕容憫點頭她才對我道:“好,姐姐可不可以帶上憫哥哥呢。”

我拉起她的手道:“好,我們走吧。”

回到小屋,慕容憫看到床上昏睡的司南,臉色凝重擰起眉毛,吩咐一直跟隨的尉遲弘真立刻送司南回瓊華寺,並讓冥衛暗中保護,他自己卻留在桃源村,我不好問為什麽就沒再多問。

等尉遲弘真帶著司南離開時已經傍晚,屋裏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我看到慕容憫帶來的菜和一些雞鴨魚肉的東西,似乎明白這個小屋是誰建的了,更不可思議的是晚上慕容憫居然親自下廚。

我在裏屋給蓉兒敷藥,他就在廚房生火做飯。

“姐姐,我的臉真會好起來麽?”蓉兒看著鏡子裏被我抹的綠油油的半邊臉輕輕皺眉。

“姐姐保證還你一個漂漂亮亮的臉蛋,蓉兒放心吧。”我蘸了些碗裏的藥塗她的左臉上,爹爹曾醫治過被火燒傷的人,所以用什麽藥我都記得。

“姐姐以後我們長住在這裏好不好?哪也不去,以前我想家了憫哥哥就帶我來看看然後就匆匆趕回去,有一天府裏的一個姐姐離開後,他帶我來這兒住的稍微久些,還跟弘真哥哥種了梔子樹呢。”蓉兒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是期盼的望著我。

我微微一笑道:“恩,以後我們再也不離開了。”

蓉兒笑的露出兩顆虎牙,旋即垂眸神色黯然道:“府裏有個姐姐很會講故事,可惜她離開了,不然我們住在一起該多好。”

我捋順她額前的碎發,蓉兒才十歲希望她能保持一顆童真的心,不要因為桃源的事在心裏留下陰影。也不知道小志現在怎麽樣了。

“姐姐以後給你講故事好不好。”我心裏有些歉疚。

小丫頭一派天真的看著我道:“聽大人們說,男人跟女人只有成了親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姐姐你就做憫哥哥的妻吧,這樣就不會離開了。”

我頓時額上冒汗,“額,哈哈。”幹笑了兩聲,此時慕容憫正端著菜進來,我更是局促不安了。

看著桌上擺的幾道小菜,我對慕容憫刮目相看了一番,想不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王爺也會做飯,而且做的色香味俱全,心裏著實佩服了一把,又讓做為女子的我有些慚愧。

“你咬著筷子做什麽,快吃飯。”慕容憫瞅了瞅我,夾了塊肉放到蓉兒碗裏,又夾塊放我面前的碗裏,我臉上的肉不自覺的抽了抽,埋頭啃雞塊。

飯後給蓉兒講故事,故事講到一半她就睡著了,趕了一天的路再加上藥力催發不累才怪呢。

我吃過藥抄完心經,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便起身踱到屋前的池塘邊乘涼。

夜色正好,池中盛著一輪明月,映的白蓮瑩潤生香,偶有青蛙跳上荷葉呱呱叫著。

慕容憫不知何時站到我身邊,我坐在一旁石頭上拄著腮望著池塘發呆,除了發呆我不知該跟他說什麽。

坐了良久他先開口道:“你身上的毒怎麽樣了?”

我頭也不擡道:“還好,還好。”

一陣沈默後他又道:“你還要繼續找吳子軒麽?”

我點頭恩了一聲。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瑩白的月光照的他剛毅的側臉格外柔和,眼角眉梢暈上了淡淡的憂郁,薄唇緊抿著。

我猶豫了片刻道:“我們以前見過吧。”

“嗯?”他轉頭疑惑的看著我。

“十二年前那夜,就是現在的敬安王府發生大火,你跟夢雲大師…”

我話還未說完,他一把抓住我肩膀,激動道:“你想起來啦,我尋了你好多年。”

我錯愕的看著他,說不上話來。

他掏出袖中的手帕抖開,呈到我面前。帕子一角繡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桃枝還有幾瓣桃花,仔細看上面還用黃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楓字。

熟悉的畫面湧上心頭楚然拿出繡帕,然後和夏晚楓緊緊相擁,夜夜夢裏出現的場景跟此時如此吻合,我腦中嗡嗡作響,不會又是幻覺吧。

那晚我給了他帕子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又怎麽會在桃源村長大,一點都想不起來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頭好疼啊,我捂著腦袋慢慢蹲下。

他蹲下來,抓住我的胳膊順勢把我拉到懷裏,低聲道:“不要再想了,忘掉過去。”最後那句雖然說的極輕但我還是聽清楚了,他說忘了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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