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靈堂不是簡單的活兒，七八個身強體壯的男子忙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弄好。

此刻天已經快黑了，傍晚的涼風一陣陣刮著，發出嗚嗚，仿佛鬼魅之聲。中年男子領著人離開後，這聲音更加滲人。

和礪三人也暫時離開了周家，靈堂只剩下周父守著，周母去整理周映雪的遺物，想著挑一些她以前喜歡的衣衫，燒給她。結果整理了半天，手上捧著一個小物件出來了。

她問周父：“這是何物？”

**

和礪讓蘇宇提了兩份食盒，想著周家父母昨日到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不能一直餓著肚子，否則撐不到給周姑娘下葬，自己便倒下了。

回周家的路上，蘇宇在前方走著，和礪走在中間，居榭故意慢了一步，走在了最後。

夜風越來越大，好像要下雨了。

和礪捂著鼻子，忍住了一個噴嚏，轉過頭，問道：“快一點？”

居榭道：“蘇公子送過去就行了，你本可以不用再去一趟。”

和礪想了一下，搖頭道：“我不放心……”

這時，前方的蘇宇也停了下來，見他們說著話，猶豫著要不要先走一步。

和礪道：“蘇宇，一起吧。”

然而蘇宇瞥見居榭的眼神，明白了他的用意，道：“厲公子，天色已晚，而且風還這麽大，不如就我把食盒送過去，你也忙了一整日，先回客棧休息吧。”

和礪態度堅決：“不了，周姑娘的案子已經有了眉目，倘若可以，最好今晚就將人抓到。”

今早出客棧時，居榭便就此事好言勸過和礪，沒有效果也是意料之中。

居榭慢慢道：“我們沒有勸你的意思，只是想讓你有個分寸，你受涼了，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會耽誤接下來的許多事。”

和礪確實有些不舒服，身體一陣陣發涼，已經持續好一會兒了。他不想被看出來，結果還是沒逃過居榭的眼睛。

和礪松了口，道：“時間還早，再等等吧，去了周家，呆一會兒便回客棧。”

**

既然和礪妥協了，居榭跟蘇宇便不再多勸，三人一起進了周家敞開的大門。

這個時候，周父正舉著手上的物件湊在油燈下查看，擡頭見他們進來了，連忙招呼道：“幾位公子，麻煩幫忙看看，這上面繡的是何字？”

和礪上前，接過周父手上的物件，發現是一個香囊，拿在手中，還能聞到淡淡的檀木香氣。香囊上繡著一個很細小的字，大概是應該姑娘家不識字，繡得彎彎扭扭，有些變形了。不過，仍舊能辨認出來。

和礪道：“岱，泰山之岱。”

周家父母一聽，頓時臉色慘白。

**

滴答滴答，屋外開始下起了雨。風裹挾著雨絲，到處飄舞，打濕了放在門口的花圈，紙漸漸胡成了一團。

和礪他們靠近了些，才在大雨聲中聽見了周家父母的回答。

岱，是一人之名，而且還是男子。

周父道：“是那位神醫的名。”

周母掩面而泣，直直嘆道：“原來……原來……”

原來是這麽回事。

周母想到了，可最後她還是不敢相信一樣，沒有說出口。

轟隆……

一陣雷聲忽地響起來，把眾人嚇了一跳。冬日裏下雨，從不打雷，這一聲，平白填了一種詭異的氣氛。

靈堂外，在閃電打亮天空後，一位男子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男子沒有撐傘，衣衫早已被打得透濕，在雨簾下疾步而來。走近了，一張分不清淚水與雨水交織的臉上，難過、不可思議、震驚……各種情緒湧出來，竟然讓人有些不忍看。

隨後，轟隆又是一陣巨雷響聲。

原本蹲在燭臺前的周父一下站起來，顫顫巍巍道：“你……”

男子進了屋，腳下一地的水，他不敢去看棺材，只是望著靈堂上周映雪的靈位，凝噎著，良久發不出聲。

周母認出他來，喊道：“神醫。”

神醫叫肖岱，因為他救了周映雪，周家父母視他為恩人，便一直尊稱他為神醫。周家父母已是兩年不見他，結果這一次，物是人非了。昨日周映雪與他再次相逢，卻被殺害，他被指認是兇手，再加上繡了他名的香囊，周家父母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反而是肖岱，忽然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我……”

周父紅著眼圈道：“是你害了我家閨女？”

肖岱朝周家父母各磕了一個響頭，忍著痛，恨道：“我昨日離開時，周姑娘明明還好好的，我不知道為何會變成了這樣。”

周父大聲吼道：“是不是你殺了我閨女，是不是！”

周母也湊上前來，指責道：“我敬你曾我就小女的命，叫你神醫，可你求親不成，懷恨在心，便殺了小女，你好狠的心啊！”

肖岱卻不知所謂，慌忙解釋道：“伯父伯母，不是這樣的……”

周父憤怒打斷道：“伯父伯母也是你能叫的！”

周家二老溫和了幾十年，從未這麽悲憤過，他們甚至想揪住肖岱，狠狠打一頓。

蘇宇趕緊攔在他們中間，勸道：“幾位，請冷靜。事實尚不明確，孰是孰非還不能斷定。”

“幾位消消氣，且容我問幾句話。”和礪道，“這位大夫，請問昨日你在周家，發生了何事？”

肖岱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跡，等心情平覆了一些，才道：“其實，有件事一直瞞著伯父伯母，我與周姑娘，一直在悄悄見面。”

周父握緊拳頭：“你在說什麽！”

肖岱道：“對不起伯父，我們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們不同意。兩年前我曾向周姑娘提親，因為我自己不爭氣，無法保周姑娘以後的安定，被你們拒絕後，我不願離開，一直在反思，直到有一日，周姑娘私下找到我，她說，願意等我。”

此事周姑娘一直瞞著周家父母，只字不提。後來肖岱每隔一兩個月會來一次周家，看望周姑娘。

肖岱計劃安頓下來，不過他身無分文，得先存點銀子。可是肖岱多年來救助貧苦百姓，他們生活就過得淒苦，肖岱又怎好意思收銀子，實在推脫不過的情況，他才會接下。以至於兩年過去了，他還未攢夠錢娶周姑娘。

肖岱道：“昨日我上門，想告訴周姑娘，我三個月前救了一婦人，他們家有一簡樸的宅子空著，山林處一村子裏，願意贈與我。等我再采點名貴草藥給藥鋪，就能娶她了。不過，我們被那位老人家撞見了。”

老人家來得突然，肖岱來不及躲藏，碰了個正著。

周映雪為了掩飾，裝作與肖岱不太熟的樣子，小心地在老人面前說著話。老人家趕肖岱離開，周映雪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肖岱背著他的藥箱走遠，眼裏滿是不舍。

周父聽到此，遲疑地將手上的香囊遞過去：“這可是你的？”

肖岱雙手接過，捧在手心上，兩滴淚滑落下來，他道：“是周姑娘繡給我，我帶在身上已有一年時日。昨日不小心落下，我此番回來，便是想取回香囊。”

周母哭腔道：“我……我們不知道，小女早就心悅於你，你們還瞞著我們……”

肖岱道：“若是說出來，恐怕會給你們添堵。”

周父拍了拍大腿，道：“怎會！你們若是告知實情，我們哪裏會阻攔你們。當初我們沒答應，是雪兒未表態，我們一直以為，雪兒不願。神醫，你是雪兒的恩人，也就是我們周家的恩人，我們不是不懂知恩圖報之人。”

周母也道：“小女是我們一手帶大的閨女，雖然為人父母，需為兒女的婚姻大事做主，不過，我們想要小女自己作抉擇。老大姐雖說要小女找一個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夫家，可是你們若是兩情相悅，我們也會通情達理。”

當初周家父母不願將女兒嫁給肖岱，主要還是老人家在他們面前游說，周家父母當然希望周映雪以後能過上逞心如意的美滿日子，便聽從了老人家的意見。

肖岱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頭：“伯父伯母，早知道，早知道我昨日就該再次提親，守在周姑娘身旁，不然，她也不會出事……”

早知道……

周家父母哀怨地想，早知如此，就同意了他的求親，或者像以往那樣，讓周映雪自己做決定，也不會搭了一條命進去。

肖岱嘴皮咬出血：“昨日我離開後，周姑娘身上發生了何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