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一章仙廖(十一)

關燈
汪守跟和礪他們再一次告辭,很認真地懇求他們,希望早日抓到殺害周映雪的兇手。情真意切的樣子,讓和礪動搖了。

他跟居榭並排走著,居榭故意放慢腳步,配合因想事而越走越慢的和礪,他一言不發,似乎不願打擾他。

可和礪卻想要征詢居榭的看法,問道:“依你看,汪守可還有嫌疑?”

居榭道:“你排除他了?”

和礪道:“有點相信他們所說,而且看汪守的神情,假裝的話,絕對做不出來。”

居榭道:“看來,你更會看人了。”

和礪不解:“奇怪嗎?”

居榭道:“之前,你基本上是憑借著自身的感覺,去判斷一人是否好壞,雖然你的直覺一向很準,卻是憑空而斷。如今,你漸漸地以人的實際言行推斷了。”

和礪卻搖頭道:“如果直覺準的話,何必要依據事實。”

居榭道:“非也。凡事熟能生巧,才能駕輕就熟。而你,在識人這方面,卻是反了。應該先學會細致入微地觀察人的舉動,從而推斷出他的本性,再漸漸地,直接看人的氣質。和礪,過度相信直覺,可能會讓人無法獨立思考。不過,可能你自己也未察覺,你成長了許多。”

然而居榭說得這麽直白,和礪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成長?”

不止是居榭這般想,孟卿也這麽說過和礪。

那日,在和礪三人離開淩陽城時,孟卿曾單獨與居榭說了一些話,其中,便提了這方面。雖然承認和礪確實成長了不少,不過他的看法卻略有不同。

當時,孟卿這麽道:“和礪自小便散漫無畏,調皮搗蛋,雖然心地善良,但到底還是年幼,許多事要由夫人指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成長讓人驚異,不消說他對國事盡職盡責,是百姓的好君主。最重要的一面,是他對身邊人的態度。”

居榭對和礪的過往不得而知,對如今的他為人處世,卻深有體會。

孟卿又道:“想必你也感覺到了,他心軟,心細如發,以一顆溫柔的心來包容萬物。這是在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處事之道。”

因為太懂事了,反而會讓人心疼。

居榭曾被和礪的一些舉動感動時,冒出過這樣的念頭。

孟卿道:“年少該輕狂,和礪作為君王,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他也不是沒有狂傲過,只是他更懂得自身的責任,於是,他壓抑住了狂的那一面。”

居榭道:“大概是和礪年少時,便失去了所有親人,以他的秉性,不願自暴自棄,所以才不得不這般選擇。”

孟卿道:“我也是年長你們幾歲,才有資格這般說。經歷的確能促人快速成長,然而真正長大成人,不是娶妻生子,是隨著閱歷的增長,越發對世間所有事物溫柔。和礪嫉惡如仇,可能對惡人做不到,但他對大部分人,都做到了溫柔。”

可能是和礪兒時與現在的性格反差太大,讓孟卿對此看得清楚。

居榭也只能點頭認可。

慶城的大街小巷人不多,安靜如夜。偶爾走來一兩人,或者風塵仆仆趕過幾匹馬,隨後又歸於平靜。

居榭搭在和礪肩膀上,避讓了擦肩而過的一輛馬車。

和礪道:“孟卿當真這麽說?”

居榭道:“這是他對你的誇讚。”

和礪環著手想了一會兒,道:“你們背著我,就為了誇我?”

他兒時作為皇子,後來成了皇上,一直以來聽過不少恭維的話,然而被居榭和孟卿這麽說,卻臉紅了,他不自在地隨便轉了一個話題,倒是問到了關鍵。

居榭跟孟卿私下談話,是為了別的事。

那年在皇宮,居榭與孟卿並不相識,能同意醫治和礪,甚至答應不將和礪放火之事宣揚出去,是孟卿答應了居榭一個條件。

那時候居榭是為了一顆毒草出山,不過就算得到了那顆毒草,也不足以讓居榭耽擱時間特意留下來。

具體是什麽條件,居榭心裏早就有數,這也是他的一個心結。他乃醫仙世家出身,深受懸壺濟世的祖爺爺影響,兒時是想以自身醫術,救天下蒼生,可祖爺爺過世後,他的想法變了。

那一年,居榭還深深厭惡著這個世道。可是他卻不能要求皇上將天下毀滅,所以,那時居榭並未把他的條件說出來。

離開淩陽城那次,居榭向孟卿說了他的條件。多年後,他的想法到底還是變了。

不過,關於此事,還需經和礪同意。

和礪道:“什麽條件?”

居榭賣了個關子,道:“很快你便會知道。”

可是越是不說,越是讓人好奇。

“倘若不立刻講出,我定不會同意。”和礪道,“我一定要知道。”

居榭卻轉了個話題道:“你平常怎麽稱呼我?”

和礪一楞,道:“居公子。”

居榭道:“你連孟大人都直接稱呼孟卿,蘇宇也直接叫蘇宇,為何對我卻這般客氣?”

和礪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道:“我一直便這麽稱呼他們,已經叫習慣了。叫你居公子,也是一開始便如此,不然,我該如何稱呼?”

居榭道:“你可以不必如此生分。”

和礪偏著頭,試探道:“居榭?”

語氣中帶著一分遲疑,居榭無可奈何道:“罷了,隨你吧。”

本來和礪還想把方才的話題繼續下去,居榭卻突然指著前方道:“蘇公子回來了。”

和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蘇宇正從馬背上躍下,隨後牽著馬兒,慢慢走了過來。

**

蘇宇是去尋大夫,可他身後半個人影都沒有,看來,他沒有找到人。

不過,說起來,大夫是昨日便離開,這都過了一整日,如果他也騎馬兒,不管蘇宇如何快馬加鞭,也追不上。

蘇宇喪氣地低著頭,似乎在自責。

和礪道:“無妨,找不到人就算了。”

然而要解決周映雪離奇死亡的真相,大夫是個關鍵人物。如果找不到他,便很難繼續下去。和礪口頭上安慰了蘇宇,心裏卻是焦急。

居榭道:“那位大夫年紀輕輕,便四海為家,救死扶傷,還遲遲不安家。這一點我確實敬佩,他做了我兒時曾夢寐以求之事。”

蘇宇道:“厲公子,倘若他真是兇手,還是必須將他找到。”

他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和礪,似乎在等和礪給他一個命令。

和礪道:“罷了,你先哪兒也別去,跟著我吧。”

蘇宇應了聲是,退到了一邊。

他跟和礪保持了幾步的距離,已是很近,可比起原先,要稍遠。

和礪察覺到了,嘆道:“蘇宇,你這是何必……”

蘇宇聽見了,卻沒回答,埋著頭,心不在焉。

和礪抓了一把居榭,居榭側了側頭,小聲道:“你不想這樣?”

對和礪與居榭的事,蘇宇心裏始終過不去,鬧著別扭,雖然盡職盡責地做著和礪吩咐的事,卻無形地疏遠著,這樣子,最讓人難受。

和礪扭著頭往蘇宇那邊看,使勁點了點頭。

居榭道:“我會跟他說,你放心。”

也不知居榭用了什麽法子,跟蘇宇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時,蘇宇已是容光煥發,只是見著和礪時,不敢對視。

和礪卻看了看居榭,又看了看蘇宇,隨後直勾勾盯著蘇宇,問道:“你們打架了?”

居榭道:“不是打架,只是切磋。”

其實居榭跟蘇宇出去跟回來時,並無兩樣,甚至氣息都沒變,但和礪還是看出來了,他們衣衫沾上了幾粒灰,在居榭黑色的衣袍上尤其明顯。

他們功力的深淺,和礪摸門不懂,此刻居榭一如既往慘白著臉,而蘇宇臉色有些紅潤,似乎蘇宇落於下風。

可是居榭卻接著道:“我輸了。”

和礪訝然道:“你?”

蘇宇卻道:“居公子有意謙讓,不算。”

居榭笑了笑,不打算多說:“此事便揭過了,走吧,去曹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