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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淩陽(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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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礪在荒漠之地遭遇過的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最為清楚。

不過,當時的李將軍為了找蘇裴將軍,還有查明和礪失常的原因,用了兩個月時日,沿路來回了不下二十趟,終於有了眉目。

距離軍營十裏之處,有幾戶大漠蠻夷,死了三個人,被彎刀所傷,全身到處都是刀口,很是淒慘。據人說,當時起了漫天黃沙,視野模糊,仿佛看見了一個小孩的身影,但一個小孩怎會殺害三個壯漢,他們以為是看錯了。

李將軍卻認為,他們不一定是看錯。和礪回軍營時,渾身是傷,衣衫幾乎被血跡全部染紅,看起來不像是他自己的血,也許,真的是他所為。

一個十歲孩童,便能殺害又高又壯的蠻夷,李將軍也覺不可思議。當時,和礪應該經歷了生死,極度驚恐之下,逼出了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逃過一劫。

他活了,兇狠的蠻夷卻死了。

隱約知道了真相,李將軍也是束手無策,先皇聖旨下來,李將軍也只好馬不停蹄地安排了幾個士兵,護送和礪回京。

一路上不得安寧,終是把人安全送到先皇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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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的危險,差一點要了和礪的命,是他自己挺了過來,從蠻夷手上逃脫,一步步走到軍營。”孟卿望著和礪的側顏,又道:“先皇為了照看他,寸步不離,晝夜安撫,用了好幾月時日,才讓他恢覆正常。”

在孟卿的認知中,和礪一發病,就無比折磨人,而且他何時能恢覆正常,也說不準。

何君至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雖然皇上那時還小,但他會變得精神失常,一定是受了極大的刺激。這次皇上再次發病,可能也是一樣。”

這一點,其實毋庸置疑。若非痛苦難消,怎麽一下轉變了性子,失去心智。

居榭道:“他身上中了蠱,我以血為引,才將蠱清除。”

何君至道:“皇上中的是什麽蠱?”

倘若像蘇宇那樣,未必會變成這樣。

居榭道:“離合蠱,一種母子蠱,能以母蠱引發,會讓人感受骨肉分離之痛,像是在體內用刀刮著骨頭,將肉割下……”

居榭聲音冷淡,可說出來時,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恨意。

何君至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孟卿也皺著眉,手指打著圈,有些惱怒之意。

居榭又道:“和礪每次發作,都是因為身上受傷,他潛意識中想要保護自己免受傷害。不過,他發病時雖六親不認,卻能聽懂人言,若是表現出善意,他能夠接受大家。”

何君至道:“皇上這樣……要持續多久?”

居榭道:“我不敢肯定,能否恢覆,還需看他自己。”

和礪在眾人的註視下,打了個哈欠,眼中水光粼粼,他又困了。

居榭扶住和礪的腰,小聲在他耳邊道:“你先去睡好不好?”

和礪瞪直了眼睛,隨後,極大的弧度搖著頭。

居榭擺正他的頭,好笑道:“罷了,我陪你一起去睡。”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庭院被殘陽染成了一片紅,呈現出別樣的韻味。涼風習習,吹著已經光禿禿的樹幹輕輕晃了晃。

知州府的下人掌了燈,遙遙地站在亭子的遠處。見居榭領著和礪出來,側身退到狹窄的路邊上。

居榭越過掌燈的下人,停了下來,轉過身,問還呆楞的何君至:“房間在何處?”

何君至猛然反應過來,忙道:“我領你們前去。”

此時還算早,居榭哄著和礪睡下後,悄悄從房中退了出來。

孟卿等人呆在書房,個個神色凝重。因為孟卿不放心和礪,執意留下,湯清悅便先一步回去了。

居榭被帶到書房後,孟卿便道:“居大夫,方才在飯桌上那一幕,可是有原因?”

居榭負手而立,道:“一直以來,和礪便表現出喜愛飛禽的樣子,於是,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他的嗜好,其實不然,他只是對飛禽有著不可言說的情結。”

“哦?”孟卿道,“此話怎講?”

居榭道:“和礪對飛禽的態度,乃兩種極端,極愛與極惡。真正的緣由,恐怕與孟大人,你所說的荒北之事有關。”

當年和礪發病之後,先皇與孟卿徹夜商討,分析原因,推測出和礪遇險前後發生的事,而遇險的經過,則是由李將軍查明。

孟卿敢肯定,每一步都與實際相差無幾,不應該漏掉什麽。

居榭道:“荒北之地最多的飛禽是什麽?”

孟卿眸光一暗:“禿鷲。”

居榭道:“禿鷲食人肉,和礪當時,也許命懸一線時,受到了禿鷲的襲擊。所以,他在發病時,才如此厭惡飛禽。”

孟卿道:“和礪愛養飛禽,然而每一次,都養不了多久,飛禽總是以各種理由而死。這其中,莫非有其他原因?”

居榭道:“有這種可能。那些飛禽不是養不活,而是被發病時的和礪折磨而死。”

孟卿道:“居大夫,你不是說,和礪是受傷後才會發病?”

居榭道:“受傷是外部刺激,倘若和礪自己想,也並非不可。”

孟卿想到了一種情況,問道:“有兩個和礪?”

居榭肯定道:“確實如此。”

清醒時,態度謙和的和礪,發病時,刺猬一樣的和礪。

不管性情如何,他始終是和礪。

何家父子不甚明白,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議論著。

孟卿道:“不管怎麽說,和礪是當今皇上,他只能為天下事操心,這是他身為天子的責任。現在的和礪,根本無法做到。”

“孟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居榭道,“但假如,此時的和礪能學會這些,是不是就能承受天子的責任了?”

孟卿道:“你不打算讓和礪清醒過來?”

居榭道:“我已說過,這不是我能決定,主要,還是要看和礪。”

**

發病中的和礪沒怎麽開口說過話,在孟卿等人面前時,只會用瞪大眼睛防備著他們。他在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還是能與居榭簡單說上幾句話。

居榭給蘇宇解了蠱毒,用了一個時辰,回去房間時,和礪已經醒了。

和礪坐起身,將居榭從頭到下看了一遍,隨後不高興道:“你去哪兒了?”

居榭一邊脫外衫,一邊道:“幫蘇……你認識的人看病。”

和礪道:“我不認識,我只認識你。”

居榭躺下,拉上被褥,與和礪面對面,說道:“好,你除了我,誰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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