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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淩陽(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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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鴉雀無聲,只聽十七一人,語氣一急一慢。

十七道:“當初在莫關村,和翊公子便先一步找人設置了埋伏,在皇上要入住的房中,埋了細線。不過,沒想到死的是店小二。”

孟卿道:“此事……你參與了?”

十七道:“和翊公子並未告知我,我最後才知道。”

孟卿道:“還有呢?”

十七道:“那次未能得逞,和翊公子就改了主意,他在給我的信函中說道,一切照舊,意思是讓我繼續盯著皇上。在我們到淩陽城之前,他似乎就有了綁走皇上的想法。不過,和翊公子的任何打算,都不曾對我提過,他只會找我要他想要的消息。”

孟卿背過身,思索了一會兒,問道:“到淩陽後,他讓你做了什麽?”

十七道:“他試探我,讓我趁人不備,將和礪騙到城外,我……”

孟卿道:“你違背了他。”

十七點了點頭:“皇上對我極好,我實在不想再做對他不利之事。”

孟卿道:“以我對和翊的了解,他留著你的命,說明你對他還有價值。他試探你過後,應該再找過你。”

十七道:“他讓我不能透露有關他的半個字,還有,不準我阻擾他的計劃。皇上被他的人帶走那日,我隱約感覺似乎是他所為,於是跟了上去,找到人時,蘇大人已經中了蠱。我……我看著皇上被他們帶走……”

他說到此,何家父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從十七說出他是和翊的人開始,他們便一直無比訝異,沒想到後來的每一件事,都更為令人驚愕。

當今的皇上,少年天子,可是差點死在他們手上啊……

十七伏在地上,已經不敢再擡頭。

孟卿道出他的想法:“當時,你在為難。和翊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背叛他。而和礪,待人溫潤如玉,能感染到旁人。你跟在和礪身邊幾年,也算是都感受到了,他對人好,從來不管別人的身份地位。所以,你既不想違抗和翊,也不想傷害和礪,是嗎?”

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到十七的心坎上,十七眼神濕潤,低聲道:“孟大人,我是和翊公子的人,雖然沒有直接傷害過皇上,但還是對不起皇上。我甘願受任何處罰,要我的命也行。”

孟卿道:“你擡起頭來,我問你幾個問題。”

十七默默擦了擦眼睛,挺直背,定定看著前方,他還是不敢去看孟卿的眼睛。

孟卿道:“現在和翊就在此處,假若我讓你殺了和翊,你會嗎?”

十七微微一震,道:“和翊公子雖然秉性不好,但是,要不是他救了我,我可能早就已經死了。我……我做不到。”

孟卿道:“那如果,和礪讓人當著你的面殺他,你會如何做?”

十七望著晃動的燭燈,仿佛視野中的事物,也開始變得不真切。他道:“孟大人,我不知道……”

十七兩頭為難,內心曾有過無數次的掙紮。他想過不與和翊再聯絡,可只要和翊飛鴿傳書過來,他又照他的意思,老實去做。

十七這個人,性格有些軟弱,他這一輩子做過最堅決的決定,便是離開他姑母家。他不想寄人籬下,那會讓他渾身不自在。可離家之後,他又無比後悔,在姑母家門前徘徊過無數次,還是沒有再敲響那扇門。

所以,在和礪跟和翊兩頭,他的秉性使然,造就了現在的尷尬局面。

孟卿不再多問,重新坐下後,慢慢抿了一口茶。

十七磕了一個頭,道:“孟大人,你們若是怪我,我隨時可把命交給你們。和翊公子救了我一命,我為他做了這些事,自認不再欠他。我這條命,是皇上的。”

他的這個回答,立場已是分明。就像多年前,孟卿所作出的選擇一樣。

孟卿道:“要不要留你的命,我說了不算,得問和礪。”

十七咬著嘴唇,疲態點了一下頭。

孟卿又道:“和礪會怎麽對你,想必你也能猜到。他有一點,就是心腸軟。”

十七優柔寡斷,雖然背著和礪為何翊做事,但他本性不壞。和翊救了他,他知道感恩,和礪對他好,他也知道感恩。

只不過性格造就了他現在這樣的為人處世,也不好對他過多指責。

而且不僅和礪,孟卿從頭到尾,也並未苛責他。

**

如意樓最頂層的一間客房,燈光昏暗,紙窗上,映出了兩個擁在一起的身影。

屋內,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看著他們,眼神意味深長。半晌後,老者終是忍不住說道:“榭兒啊,你說你有法子,為何不趕緊治,光抱著安撫,有何用?”

幾步之處,和礪坐在床上,無比順從地靠在坐在床沿的居榭身上,然而目光卻是死死盯著老者,像是註視著一個獵物。

居榭摸了摸窩在頸項的和礪,頭也不擡道:“這便是我的法子。”

老者瞇著眼,道:“我看你是別有用心,這孩子失了心智,如今只對你一人溫柔。旁人若是靠近,張嘴便咬。榭兒啊,雖然他這般模樣可愛是可愛,可若是一輩子如此,也是極為頭疼。”

居榭道:“他的這種病癥異於尋常,即使找到了病癥所在,要治愈,也需要時日。我們要一步一步來。”

老者站起身,摸著花白的胡須,往床的方位擡起右腳,後一刻,和礪便呲牙咧嘴,警示他。

方才老者不顧和礪的警示,執意靠近,結果挨了重重一口,手上還被咬出了血絲。老者自然不想再被咬,把腳收了回來。

居榭道:“師傅,你若是想逗他,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老者痛心疾首道:“榭兒,好歹我也是你師傅,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卻要攆我走!”

和礪環住居榭的藥,手臂緊了緊,似乎對老者十分不滿。

居榭拍了拍他的肩,隨手往老者那邊一甩,一個看似很重的物件直奔老者而去。

老者攤開手,一錠白銀穩穩地落在了他手心。

老者笑嘻嘻地把銀子揣進懷中,道:“還是徒兒懂為師的心。”

居榭道:“你若是覺得不夠,我種在山裏的藥材,你可取一株。”

老者笑容微微一僵,隨後故作泰然道:“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居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偷了我的藥材?”

老者咳嗽一聲,道:“我們師徒,何來偷字一說。”

居榭淡淡道:“我的規矩不會改變。師傅,山中的藥材,若是被我發現被多采了一株,或是被替換,我保不準,不會氣糊塗,在你的住所放點什麽不好的東西。”

老者搖著頭道:“徒兒,你變了。”

居榭道:“不曾。”

老者道:“你一向不信那江湖騙子的卦象,為何偏偏這次就信了?”

老者口中的江湖騙子,便是世人尊稱的歸齡仙人。在無崖山時,老者跟他見面就吵,在外人看來,他們關系惡劣,可事實並非如此。吵架只是兩位老人交流的方式,否則,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不過,居榭師徒二人,確實對歸齡仙人的卦象一直嗤之以鼻。

居榭道:“我下山,是受卦象指引不假,但並不代表我是因為相信卦象中所說,才走這麽一趟。”

老者道:“那是為何?”

居榭低下頭,嘴唇觸到和礪的脖頸,輕輕噴了一口氣,道:“我在等一個時機。”

不早也不晚,適逢其會。

得了一個欣喜的緣分。

那晚,老者拿了銀子沒呆多久便離開了。

居榭攬著和礪,哄孩子一樣,溫聲細語,動作輕柔。可和礪被摸得大概覺得癢,往後縮了縮脖子,他一動,居榭便放開了他。

居榭看著和礪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眼睛,似在自言自語道:“我問過你一個問題,你何時才能回覆我?”

和礪往被窩中鉆了鉆,覺得還有些冷,貼住了居榭。

居榭苦笑了一聲,解了外衫,與和礪並排躺下,抱住他的肩,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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