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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淩陽(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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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白日,但烏雲壓城,整個天地,仿若傍晚。

不多會兒,雨滴開始下,慢慢地,變得淅淅瀝瀝,有些大了。

何家父子呆在書房,發覺下雨了,將木質窗欞關上,聞著濃郁的香氣,各自想著事。

隨後,下人淋著雨,匆忙跑過來,敲了敲書房門。

下人身後跟著一人,修長的身形,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個掛墜。他的臉被擋住,不過,遙遙也能看出此人清俊瀟灑的氣質。

何君至開了書房門,還不待下人稟告,眼睛一亮,直直看向正在收油傘的男子。

何君至道:“孟兄!”

是孟卿回來了。

孟卿把油傘遞給下人,擡起頭,對何君至微微一笑。他劍眉星眸,器宇不凡,只是眼角邊細小的皺紋,讓他看起來頗有滄桑感。

孟卿與袁之彌同歲,但袁之彌好玩,孟卿好思,因此,袁之彌並未有孟卿的成熟穩重。這也是和礪跟喜歡孟卿這位長輩的原因。孟卿這樣的性格,說出來的話,更能說服人。

但總的說起來,孟卿其實也不算老,他過了而立之年,還是男子的大好時光。

何中正走過來,拱手道:“孟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孟卿道:“何大人,是有事?”

何君至道:“確實有事,還是大事。”

何君至將和礪他們前來尋他之事,以及和礪被抓,蘇宇差點死掉,全部告知。

孟卿聽完後,轉頭往外走。

何君至道:“孟兄,這是上哪兒?”

孟卿頭也不回道:“我去找和礪,你們在府中照顧好蘇大人,朝中許多事還離不了他,他可不能死在這裏。”

何君至道:“孟兄,憑你一人之力,恐怕比較困難,我讓官兵……”

孟卿忽然停住,回過頭,雨打在他身上,從發絲流到了臉頰上。孟卿微微瞇著眼,說道:“影衛都對付不了的人,你讓官兵去,就是去送死。把前去調查的官兵,全部撤了。還有,何兄,此事,你們最好別插手。”

何君至撐著油紙傘,替孟卿擋住了雨,說道:“孟兄,插手了。前日日子你不在,那群搗亂之人又來鬧事,我讓官兵跟著他們,想查清他們來處,結果,那些官兵就再也沒回來。”

孟卿罵道:“糊塗。何兄,我都讓你別插手,你偏偏要,這下,恐怕他們人……唉,罷了,之後的事情交給我,你們別再做多餘之事了。”

**

孟卿來去匆匆,何君至垂頭喪氣回到書房,擦了擦身上的雨滴。

何中正道:“挨罵了?”

何君至嘆道:“爹,怎麽我被孟兄罵,你還這麽高興?”

何中正道:“該!就算你與孟大人稱兄道弟,他也是長輩,也是曾經的丞相。你就該被他好好說說,長長記性。”

何君至道:“可是我是真想為孟卿分憂解難。綢緞行的事,你也知道了,那些搗亂之人欺負人欺負到這個份上,難道我就不該去查?”

何中正道:“可是你既已經答應孟大人不插手,你又暗地裏去查,確實不對。一諾千金,一諾千金,可不是任你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便能糟蹋的。”

何君至道:“爹,那夥人那般囂張,我看見了,卻放手不管,我自己良心過意不去。”

何中正道:“好了,此事暫且不議,孟大人需要我們做何事,我們照他說的做就行。他心思縝密,考慮得比我們周全,用不著我們去操心。”

**

蘇宇在床上昏迷了兩日,期間,大夫來了好幾個,但都無能無力,搖頭嘆氣後,讓他們準備後事。

何中正無法,再一次請到第一次前來看病的大夫。

那大夫在淩陽頗有聲望,醫術極好。他說能給蘇宇吊幾日命,便能做到幾日。

大夫再次上門,給蘇宇把了脈,面上一喜,說道:“這位公子脈象雖然紊亂,但比前日好了一些,說不定,他能慢慢好起來。”

何中正道:“大夫,你再開幾服藥?”

大夫道:“藥方不用再開,還是上次那個方子,能護住他心脈一時,倘若再過兩天,他能再好些,便能得救了。”

何中正喜道:“勞煩大夫了。”

可何君至卻問道:“大夫,你的意思,是他能再挺過兩天,便會好起來。如果他挺不過呢,是不是……”

何中正道:“君至,少說不吉利的話。”

何君至老實閉上了嘴。

大夫道:“何公子說的沒錯,本來這位公子命懸一線。關鍵還是得看那根線能不能繃得住,繃不住的話,只怕回天乏術。”

把大夫送走後,守在蘇宇旁邊的十七問道:“何大人,還是沒找到居榭公子?”

何中正道:“一點消息也沒有。”

十七道:“哎,居榭公子……假如他在的話,可能厲公子和蘇大人都不會出事。”

何君至道:“那位居榭公子,沒厲害?”

十七道:“一代神醫,武藝高強,在我與蘇大人之上。”

何君至驚奇道:“還有這種人?”

十七道:“居榭公子最厲害的並不是醫術和武藝,他最厲害的,是用毒。”

何君至來了興趣,說道:“從畫像來看,這位居榭公子相貌英俊,還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沒想來如此多才。用毒?你們見過?”

何君至從和礪口中聽到的居公子,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而蘇宇口中,是個性格乖戾的男子,如今從十七口中聽到,還是個才華橫溢的俊眉公子。

不僅如此,還是帶毒的公子。

何君至不由得,更加好奇起來。

十七憂慮地看了一眼雙目緊閉的蘇宇,神情黯淡,他其實並無多餘的心思,去想以前發生的事,不過,這麽打發時間,等消息,也是好的。

**

淩陽城外幾百裏,一匹馬兒冒雨飛快地前行著。

忽然,馬兒腳一彎,猛地翻滾在地。

騎馬的男子全身黑衣,並未隨著馬兒一起摔倒,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馬兒受了傷,伏在地上痛哼著氣。

男子拍了拍馬兒,從馬背上卸下包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從頭望到尾,這個陰冷的天氣,道路上根本看不到一個人。

他沒耽擱多久,棄了馬,獨自一人往前趕去。

他不像是在走路,腳似乎沒沾地,鬼魅一般,一轉眼,便已經到了幾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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