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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欺狀(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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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章代清與常寧同時到達衙門。他們一走進去,剛便看見公堂上被白布蓋住的兩具屍首。頓時,兩人心中突地跳了一下。

在另一邊的老者和瘸子,都已經是面無血色。那老者微微發著抖,口中不停地罵道:“孽障!孽障啊!”

常寧不敢去看白布,揪著心問道:“常超人呢?還有廣平在哪兒?”

瘸腿的那中年男子,沒有說話,直接指了指白布。

章代清與常寧臉色煞白,章代清不肯相信道:“這不可能!何大人,我們還沒到衙門,你為何就處斬了他們!我們還有話要講!他們二人,我……我與常老爺,無論如何,也願意保……”

這章代清平日裏伶牙俐齒,此刻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他一步一步靠近屍首,顫抖著雙手,掀開白布的一角。

屍首被衙役清理過,勉強湊了個全屍。章代清只看了一眼,便松開手,倒退了一步。

常寧在幾步遠的地方,在章代清揭開白布時,忍不住也看了一眼,霎時,他跌坐在地上,抱頭大哭起來。

他看到的那具屍首,是常超。

另一邊躺著的,就是章廣平了。

章代清呆呆站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何茂留給了他們一點時間,最後,擺正姿勢,拍著驚堂木,聲如洪鐘道:“二位老爺,你們的兒子本就是罪孽之身,早在幾日前就該被處死。現在砍了他們的頭,算是彌補之前官府的疏忽。不過,章老爺,你罔顧律法,暗中救下二人,也該受罰。”

章代清沈默站直身,雙手握成拳。他已經不在意自己要如何被罰,雙眼血紅,只想對著自己兒子的屍首大吼一聲。好不容易救下的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這麽又沒了!

和礪側對著公堂,冷冷哼了聲。

東合鎮那些無端死去的孩童才可憐,那些孩童的父母更是讓人憐憫。而眼前的章代清與常寧兩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公堂上,常寧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了,他擦了眼角的淚痕,也不起身,抓住扶著柱子的老者的褲腿,目光發直,像是丟了魂一樣。

漸漸地,四周恢覆了靜默無聲。

燭燈被風吹動,光閃了閃。

何茂頓了頓,道:“章代清,我問你。你是如何瞞天過海,救下他們的?”

**

在行刑那日,章代清曾向梁伯進打聽過一件事。

章代清想知道行刑的具體過程,以及要如何才能在行刑前,見到他的兒子。梁伯進念及他愛子心切,並未心生疑竇,將他所知的情況,一一告知。

怎想,章代清用了另一種辦法,去救人。

其實章代清在找到梁伯進之前,就有了這個計劃——金蟬脫殼。

和礪他們猜得沒錯,章代清找了兩個與常章二人身形極為相似的男子,在行刑前,將真正的常章二人換下。行刑後,章代清擔心事情出現端倪,極快地將假的常章二人的屍首帶走,隨後,帶著真正的常章二人離開了東合鎮。

章代清打聽行刑過程,目的便是要伺機偷梁換柱。

當然,這個計劃章代清並未告知梁伯進,他與梁伯進不過才見過幾面,終究是商人多疑的本性作怪,還防著梁伯進。

公堂上,章代清說得含糊,眼睛盯著白布,幾度哽咽。

何茂問道:“章代清,這件事,是你一人所為,還是你與常寧共同謀劃?”

常寧擡眼,慌亂地看了看章代清。他不怕章代清把他供出來,只是擔心章代清添油加醋,說些有的沒的。

章代清心中哀痛過度,然而頭腦仍舊清醒,說道:“常寧就在此處,何大人為何要問我?”

何茂笑了笑,轉頭問道:“常寧,你自己交代吧。”

金蠶脫殼,救出死囚,此罪行可大可小。而且有袁丞相在,不好再找人脫身。常寧心如死灰,將事實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常寧雖並未參與謀劃,但此事到底還是跟他脫不了幹系,而且,他的確讓章代清幫忙一起救出常超,此事從頭到尾,他都知情。

何茂道:“常超跟章廣平本就是死罪,就算他們是你們兒子,也不能藐視律法,肆意妄為。如今他們已經伏法,東合鎮孩童失蹤一案,就此,真正告一段落。不過,你們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常寧跟章代清低著頭,不置一詞。

他們好不容易把常章二人救出,然而人已經死了,事情又完全敗露,他們也知沒什麽好解釋的了。

至於對常寧跟章代清的處罰,何茂也聽和礪說過了,在東合鎮時,他們就通知過章代清需要繳罰金,這次,常家也跑不了,章家繳多少黃金,他們也同樣。而且,常寧跟章代清,定然逃不過牢獄之災。

何茂側頭,眼神詢問和礪,關於此案,還需多問些什麽細節。因為此案,和礪完整經歷過,何茂並沒有和礪了解得那般清楚。

和礪上前一步,問道:“章代清,你是如何找到替換的男子?你帶走他們的屍首,又是如何處置?”

章代清目光一凜,緩緩道:“一人是在東合鎮找的,我給了那家人一千兩,他們便同意了。還有一人,是我在京城時,遇見的一下人,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他們被砍了頭後,我讓人將他們屍首燒掉了。”

這章代清輕描淡寫,說得簡單。不過,和礪想起他們離開東合鎮時,遇到的一個奇怪女子,花布衣衫,對他們無端而來的恨意,以及,女子手中抱著的箱子……

和礪直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和礪道:“你在東合鎮買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家人會同意?”

章代清道:“那戶人家生活貧困,那男子又不務正業,整日游手好閑。我給他們一千兩黃金,他們一家人一輩子加起來也掙不了那麽多,為何不同意?”

和礪面色有些難看,道:“那可是一個人啊!”

章代清道:“那又如何。沒有銀子,過不上好日子,那活著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和礪一拍桌子,大聲道:“口出狂言,章代清,你有什麽資格去評判別人的生與死!你為何不想想,倘若你身無分文,別人用錢來買你的命,你要不要去死!”

章代清哼了一聲,高人一等的模樣,似乎不屑再多說。

何茂趕緊勸道:“皇……厲公子,消消氣。接下來讓我來問吧。”

和礪確實是生氣了,見不慣這些人自以為是,仗著一點點權利和家中財力,就趾高氣揚,輕視別人。

這樣的嘴臉,他從小到大,見得多了,極度厭惡。

和礪靠著柱子,雙手抱胸,不想再看到章代清,目光移到了瘸腿的那人身上。那人一直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右手手指虛空點著,像是有些不耐煩。

剛好,何茂問道:“常超,堂上的這位老者與男子,你可認識?”

他們能坐上常家的馬車,一定與常家有關系,何茂試探問著,常寧回答道:“他們是我的遠親。”

說了一句,不想多說。

何茂又問道:“哦?姓誰名誰?”

常寧看了一眼兩人,說道:“他們也都姓常,住在鄉野之地,此次是來常家做客。他們與此事並無半點關系。”

何茂道:“深更半夜,他們出城,想帶著常超與章廣平二人逃跑,我看,不見得他們與此事無關啊……”

常寧咬緊牙關,片刻,神色如常道:“何大人,他們對常超他們所犯的事一無所知,是我讓他們一起離開的。”

常寧的話,聽起來挺有道理,不過,何茂卻感覺他這是在包庇。

何茂道:“常寧,為何你看起來有點緊張,你兒子常超都已經被斬首了,你還在怕什麽?”

常寧雙手交握,死死地捏著自己的手心,鎮定道:“何大人,我常某說的話,句句屬實。”

何茂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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