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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欺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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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人以及戲班子的人都一頭霧水,搞不清楚他們要做什麽。

何茂作為一方太守,在和礪的默許下,首當其沖主持起公道,他先客套道:“今日先謝過常老爺邀約,我這幾位好友不請自來,能得常家的款待,感激不盡。”

常寧連忙道:“何大人與袁丞相能來寒舍,乃蓬蓽生輝,常某求之不得。”

何茂笑了笑,轉言道:“不過,我與這幾位好友前來,還有一重要之事。”

常寧道:“哦?不知大人所為何事?”

何茂賣了點關子,先問道:“常二公子可是這幾日從別處回來的吧?”

常超心中一凜,還不知何茂這是意有所指,生怕自己說漏嘴,考慮了一番,才說道:“無事閑逛,沒走多遠。”

何茂追問道:“是去了鄰鎮?”

常超不敢撒謊,道:“是。”

何茂道:“東合鎮?”

常超不安地看了章廣平一眼,道:“是。”

何茂道:“既然你去了東合鎮,那你應該知道在東合鎮所發生的事?”

果然,這太守來常家,是為了東合鎮之事!

常超不敢多言,求助看向他爹。常寧也算是明白了何茂此次前來的目的,一臉凝重。他們如今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了。

常寧替常超答道:“不知何大人是說的什麽事?”

何茂反問道:“莫非常老爺不曾聽常二公子說起過?”

常寧說的模棱兩可:“我這兩個孩子也不小了,凡事都能自己做主,我已很久沒管過他們了。”

何茂原意是想假裝不知詳情,看看他們會如何作答。果不其然,他們依照一向的作風,兜起了圈子。

“既然你不知,那便我來告訴你吧。”何茂正色道,“東合鎮出了一件孩童失蹤案,抓捕了一幹人等,其中幾人,乃章廣平的手下,東合鎮的鎮令也牽扯此案,招供出幕後主使。章廣平,常超,就是你們二人!”

章廣平與常超二人,頗有自信,以為回到弩遞城就能躲得過去這次的風波,就算被太守知曉了此事,稟告給朝廷,他們也能想法子逃過。

章廣平的爹去京城,就是去想這個法子,找人通融關系,為以後被抓做準備,可惜,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袁丞相。

所謂位高權重,便是高人一階官位,得一個特殊的權力。

他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京城找到能壓制住太守何茂的‘高官’,然後悄無聲息地將二人救出,即便太守發現蹊蹺,呈上冊子,也能想法設法將其阻截,申辯無能。

可計劃不如變化,現在太守找上門了,還帶了個丞相。這下,要想救二人,只有皇上出面了。但是,攀上皇上的關系,對他們而言,乃天方夜譚,而且,知道了內情,皇上只會勃然大怒,二人更是難逃罪責。

即使是老奸巨猾的常寧,此刻也是黔驢技窮了。

太守義正言辭說了後,常家人,章廣平,戲班子以及下人,都噤若寒蟬。

常寧沈默,章廣平與常超也不敢出聲。

何茂道:“怎麽,默認了?”

常寧咬著牙道:“何大人,犬子他們是一時糊塗……”

“糊塗?”何茂哼了一聲,大聲道:“既然你們不否認,來人,將常超與章廣平二人帶走!”

常超與章廣平頓時嚇白了臉,急切地拽住常寧。倘若章廣平的爹在的話,他可能更有辦法應付一二,但眼下,他們只能仰仗常寧這位長輩了。

常寧啞聲道:“大人!”

何茂道:“常老爺有話請講。”

常寧問道:“他們年少不更事,我……敢問他們會被如何判罪?”

何茂道:“我會將他們押往東合鎮,交於周大人處置。”

常寧道:“周大人是?”

何茂道:“區域使官周輔。”

常寧道:“那這位周大人,是否會將他們送至京城?”

何茂道:“這個要看周大人的意思,按律法,常超與章廣平二人當即斬首示眾也不為過。”

斬首示眾四個字,猶如轟隆的巨雷聲響,沈沈地壓在當事二人身上,他們手腳僵硬,木如呆雞。

常寧也是被轟得陣陣發暈,不過他問得詳細,方便之後尋出回旋的餘地。將他們二人押至東合鎮,需要幾日時間,他便有幾日與章廣平的爹聯絡,商量出對策。

何茂見他們無話可說了,叫了官兵押住常超與章廣平,往外帶走。

常超慌亂回頭道:“爹,救我!”

章廣平也亂了心神,喚道:“常叔!”

常寧擺了擺頭,眼睜睜看著二人被帶走。

一群人退下後,何茂道:“常老爺,令郎誤入歧途,倘若你早些勸阻,還不會造成今日的下場。”

子不教父之過,何茂委婉地指責常寧,而常寧頹喪低著頭,呈現出暮年老者的滄桑來:“何大人說的極是。”

何茂最後道:“他們作惡多端,殘害了幾條無辜人命,得了個死罪,也是罪有應得。常老爺,節哀吧。”

**

吃了常家一頓飯,何茂也算是給足了常寧的面子,有問必答,最後還真心寬慰了幾句。

從常家出來,何茂走到和礪身旁,問道:“厲公子,何時將他們押上路?”

和礪道:“休息半日,明日走吧。”

何茂道:“也好。”

和礪道:“不過,還有一事,必須今日做了。”

和礪一直想知道被他們抓走的孩童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於是,追問常章二人。

頭一回成了階下囚,常超與章廣平倒是老實,一問一答,交代得詳細。

常超道:“有六七人,我們玩過後,都讓下人處理掉。有兩人專門做此事,他們養了兩只狗,把人弄死後,就近埋了。有三具埋在東合鎮,其餘在弩遞城外的荒蕪之地。”

何茂道:“弩遞城外,你們是如何將屍首運出去的?”

常超道:“用常家和章家的腰牌,守城門的士兵不會阻攔。”

何茂道:“不管是誰家,進出城門都會檢查,除非你們並未用運貨的馬車運屍首。”

常超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下人是用馬車把人運走,運出城門將人殺了埋掉……”

袁之彌註意道常超在說這話之前,跟章廣平對視了一眼,感覺其中有些貓膩,說道:“恐怕不是如此吧?常公子,如果被我們發現你有所隱瞞,在行刑前,可是還要受些皮肉之痛。”

常超被唬住了,臉色慘白道:“不,可能並非完全如此。他們處理完後都會向我們匯報,具體是否全部都是將人拉出城外再動手,還是在城內動手,就沒詳說了。”

章廣平也道:“我們只是讓下人去做事,不管過程如此,只要最後辦好,就不會多問。”

然而袁之彌卻聽出了言外之意,轉頭對何茂道:“守門的士兵都是你指派的嗎?”

何茂也聽明白了,說道:“是我指派,他們全年堅守,一向都做得很好。不過,可能因為常家與章家經常出入城門,混得臉熟,便大意了。袁丞相放心,我會懲戒疏忽之人,不會再有下次。”

袁之彌點點頭。

而常超與章廣平二人,一副驚恐萬狀。

這恐怕便是久經沙場之人的高明之處,能從蛛絲馬跡,探得背後的茍且,而且還是一針見血。

連和礪都沒想到這一層,回味了幾下,才道:“你們的意思是,守衛有人被他們收買,不會每次檢查運送的貨物,只要他們亮腰牌,就放行。”

袁之彌道:“正是。”

何茂道:“此次是我的人出了差錯,我定負起責任。”

和礪道:“連坐就不必了,查明後,責罰一頓便是。”

何茂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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