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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欺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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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他們便要離開東合鎮,去弩遞城了。

因為要趕路,而和礪身上的傷又不便他騎馬,蘇宇便買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放了一張簡易的軟榻,和礪躺下剛好,側著身,還不會磕著背。

只是馬車上不大的空間中,一人躺著,還有兩人坐著,實在有些擠得慌。

和礪忍無可忍道:“你們可否下去騎馬,別全擠在馬車上。”

袁之彌似笑非笑道:“這位居公子騎馬,我便騎馬。”

這態度擺明了不想讓他與和礪獨處。

居榭面無表情道:“我要留在馬車上照顧和礪,只要你下去,馬車便不擠了。”

袁之彌往和礪身邊靠了靠,道:“既然你不願騎馬,那我只好跟你們一起擠擠了。你說呢,和礪?”

他‘和礪’二字咬得很重,和礪無奈道:“你若是方便,騎馬也無妨。”

袁之彌道:“唉,我特意趕過來看你,連夜趕路,勞累了好幾日,昨夜還通宵沒睡,處理了一大堆原本是你的事情,也不知會不會在騎馬的時候睡著……”

“……”和礪道,“那你先在馬車上睡會兒吧。”

袁之彌立刻躺了下來,整個人貼住和礪,愉快地閉上了眼睛。

居榭陰郁地盯著袁之彌,很久,才撤回目光。

**

李玉珍不知道他們要走,來客棧晃悠時,剛好碰到他們拉著馬車,在客棧門口與賬房先生道別。

李玉珍挪到拉著兩匹奔霄馬的蘇宇面前,問道:“蘇公子,你們這是要離開了嗎?”

蘇宇道:“我們該走了。”

李玉珍道:“我聽說了,衙署外張貼了告示,鎮上的孩童失蹤案已告破,鎮令大人也被抓了,是你們所為?”

蘇宇道:“案子雖破了,但還有人逍遙法外。不過你放心,今後他們絕不會在這裏作出傷天害理之事。”

李玉珍道:“那便好。”

蘇宇道:“可惜李望恐怕是……”

李玉珍眼含熱淚道:“我一開始便做了最壞的打算,李望回不來,我也能坦然面對了。雖然他不在了,我也會好好活下去。”

蘇宇道:“你能這麽想,甚好。”

周輔走了過來,催促道:“蘇大人,厲公子已經上了馬車,你們該啟程了。”

蘇宇道:“即刻便去。”

他要走了,李玉珍擡頭望著他,眼眶中的淚滾落了下來,眼中有些不舍。

蘇宇跨了一步,又倒回來,說道:“李姑娘,生死離別,乃是常有之事,你不必掛懷。今後,倘若你有困難,可找這位周大人,在新任命的鎮令到來時,鎮上大小事,皆由周大人掌管。”

周輔向李玉珍點頭致意。李玉珍也欠了欠身。

蘇宇道:“周大人,李姑娘,後會有期。”

這一別,周輔倒是還有機會在宮中相見,但李玉珍,怕是再也不會見到了。

**

常家院子,下人們忙來忙去,在緊鑼密鼓準備著一場宴席。常家一家之主常寧,因為二公子常超的事情,要宴請章家人和太守何茂。

一大早,呂力便隨同廚娘去菜市場購了午膳需要用的食材,到了常府後,呂力幫著將所有食材搬到竈房中,還沒歇口氣,他又被人叫去打掃院子。

常家的院子很大,呂力一個人打掃完,用了半個多時辰,隨後用去擡桌椅,擺在院中。

同時在忙的,還有一個戲班子,十幾人合力在搭建著戲臺。他們是常寧為了款待章家人,特意從京城請來的,戲班子裏有很一位名角,章家老爺章代清一直就很傾慕,這次能請到這個戲班子,常家走了不少人情,還花了很多銀子。

戲臺要搭完了,呂力這頭卻還沒弄好,他來來往往跑動,已經累得滿頭大汗。最後在搬一把很重的椅子時,手實在酸得不行,平地一個踉蹌,差點連人帶椅子給摔了。

一個像是班主的人過來搭了把手,問道:“我看這些重的桌椅就你一個人在搬,為何沒有別人幫你?”

呂力道謝後,說道:“其他人也忙,後廚那兒都忙得不可開交了。”

那班主道:“這來來往往那麽多人,都是端些碟子盤子,看見你一人搬得費勁,幾乎都是一臉理所當然。這位兄臺,你這面相不像是兇神惡煞之人,為何他們會如此待你?”

呂力頓了頓,心裏似乎竄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感動,眼眶竟有些濕潤。

呂力是一讀書人,只是家境貧困,家中老母親又臥病在床,他不得不出來做苦力。呂力身體雖不至於骨瘦形銷,但神勞形瘁,面色蠟黃,精神極為不堪。

他是四年前到常家,因為幹活勤快,剛開始與常家下人相處還不錯。可呂力有個習慣,他身上時常帶了一本書,沒有活兒時,會拿出來看,甚至講話時,時不時夾帶著‘之乎者也’,讓其他人十分反感,認為是‘裝清高’,與之疏遠起來。即使後來呂力意識到,糾正了,他們也還是不待見他了。

呂力這人是個書呆子,自認為待人謙遜,該做的活都做了,也從未偷過懶,不懂還要如何去改善別人對他的態度,他被其他下人惡意差事,咬著牙忍著,這麽一忍,便忍了四年。

這位好心的班主問起,呂力也不知該從哪裏說明,思索了一會,才道:“曾有一次,他們當面與我說過,我在閑暇時,盡是看一些他們不懂的天書,跟他們解釋聽不懂,無法攀談,大概便是如此。”

班主是歷經世事之人,光看便知他是被其他人排斥了,心疼這孩子,又問道:“他們目不識丁,你自然無法跟他們說到一塊。你似乎是讀書人,為何不爭取考個功名,將來也好得個好日子過。”

呂力道:“家中老母病痛多年,為了給老母治病,家裏早就一貧如洗,柴米油鹽都難以為繼,我實在無法子,才在這裏幹活,掙點碎銀子。”

班主嘆道:“都是苦命的孩子,難為你了。你看的是什麽書,是否帶在身上?”

呂力道:“不巧了,自上月鄉試過後,我就沒帶了,那些書我能一字不落地背下,等這月領了工錢,我想去找找別的書。”

班主讚賞道:“你這般認真,想必以後一定能功成名就。”

呂力被說得有些慚愧:“承蒙擡愛,我……”

話未說完,呂力便被其他人叫了過去,繼續忙活了。

那班主盯著他的背影,暗嘆一口氣,這麽老實巴交的性子,就算家成業就,也躲不掉惡意針對他的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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