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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誘童(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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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珍沐浴後換了一身衣,又挑水把她與李老太的臟衣衫給洗了,在庭院中晾好後,去竈房看李老太。

李老太自李玉珍一回來,先是讓她跨火盆去晦氣,然後下廚去做菜,給她弄些好吃的。李玉珍那邊忙完時,李老太也正好燒完了菜。

兩人一起把菜端上桌,吃起來。

李老太給李玉珍夾了一塊雞肉,說道:“這公雞我養了兩年,還養的不錯,挺肥的,肉還多,你多吃點。”

李老太這人節儉,平日裏自己都是吃青菜,哪裏吃得上肉。她家裏養了五只雞,兩只公雞三只母雞,母雞下了蛋,她也舍不得吃,攢夠了個數,拿出去賣。自李玉珍來了,她才改善了夥食,寧可虧了自己,也不願虧待了別人。

李玉珍道:“大娘的手藝真好,我還從來沒吃到這般好吃的雞肉。大娘,家裏雞沒了,改日我們再去挑兩只雞回來養吧。”

李老太道:“不用這麽麻煩,這次我就不把雞蛋拿去賣了,讓母雞孵蛋,這不,我還留著一只公雞呢,不到一月,就有小雞了。”

李玉珍道:“那小雞孵出來,我替你養。”

李老太樂呵呵道:“好啊,給你養。”

李老太胃口不好,吃了一會兒就擱了筷,李玉珍勸她再多吃點,李老太道:“沒事,你吃多,這次你受苦了,雖然我這老婆子沒進過牢獄,但也知道那裏不是人呆的地方。”

李玉珍知是讓她擔心了,說道:“大娘,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嗎,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就好,人回來了就好。”李老太道,“你還沒告訴我,為何他們要把你關起來?”

李玉珍想了想,還是打算告訴李老太事實,她放下筷子,認真道:“大娘,是因為朱長遠……”

李老太一直就認為朱長遠是個好人,聽李玉珍說完,詫異張大嘴楞了半天,才回神道:“真的是他綁了孩童?他為何要這樣做?”

李玉珍道:“為了錢財吧,不然,他哪裏來的那麽多金條。”

李老太道:“那李望,你的李望……”

李玉珍眼圈紅了,沈默了片刻,才道:“大娘,我做了最壞的打算,倘若李望真的命歸西天,我只希望能早日替他報仇。”

“那你就要活下去,替李望好好活著。”李老太拍了怕李玉珍的手,又望著隔壁的房屋,搖著頭道,“沒想到啊,這朱長遠竟是這種人。你前日便進了大牢,昨日我碰到他,說起你來,他也沒告訴我你被抓了,搞不懂……”

李玉珍道:“我是因他而入獄,他一定知道我的去向,應該是故意不想告訴你。大娘,雖說現在沒抓到朱長遠的把柄,但他遲早要為他所做的惡事付出代價,在這之前,我們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此人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李老太點點頭,嘆道:“我與他做鄰居這麽多年,連他妻兒都見過,本以為了解他……”

李玉珍道:“聽說他妻兒死了,是如何死的?”

李老太低著頭,摸索著幹枯的手,像是在回憶著過去,隔了一會兒,她才重新擡頭,說道:“我也記不清是多少年以前了,那個時候,我與他家還常常串門,他夫人很是熱情,兒郎也是活蹦亂跳,本來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子……他們走得很突然,前一日我記得很清楚,我犯了病,差點就挺不過去了,是他夫人聞聲踹開房門,叫了大夫把我救了回來。翌日我好了些,去登門道謝,結果長遠告訴我,他們走了……”

李玉珍疑惑道:“這般突然?”

李老太道:“是啊,好端端的人,身體也沒毛病,說走就走了。後來我問過長遠原因,他也沒說明白,含糊說是病逝。”

李玉珍道:“之前沒任何征兆麽?”

李老太道:“沒有。”

李玉珍抓住李玉珍的手,有些急切道:“大娘,你再好好想想。這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說死就死的,會不會是朱長遠對他妻兒做過什麽。”

“那可是他的夫人和孩子,他怎會對他們做什麽不好的事。”李老太雖這樣說,還是細細回想起來。

李玉珍不催她,又拿起筷子,繼續吃著未吃完的飯。

大概過了一炷香時間,李老太喃喃道:“說起來,好像是有預兆。有段時間,我總有一種感覺,他夫人好像是變了,可又具體說不上哪裏變了。還有幾歲的兒郎,只要我一去,他便躲在屋中不出來,我以為孩子長大了些,變得不愛見人了。”

李玉珍看著李老太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靜靜地聽她說下去。

“對了,他夫人身上總是帶著傷,有次我發現她走路一瘸一瘸的,問她怎麽了,她好像……說是自己給摔的。還有啊,一次過年,他夫人邀我去吃年夜飯,我過意不去,就帶了養的一只雞去,跟他夫人一起下廚做菜,她挽起衣袖時,身上很多淤青,她還是說是自己摔的。而且不止她,還有兒郎也是,被我無意看到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李玉珍心中有種莫名的激動,她像是在懸崖底下抓住了一根繩索,只要沿著繩索攀登上去,不就有了希望。

李老太還在想著過去的事:“我那時還奇怪,為何她身上的傷總是好不了,一問,都是給摔的,他夫人也那麽大個人了,怎會比孩子還會摔。”

他夫人這麽反常,一定是有問題,極有可能出在朱長遠身上。

李玉珍心急火燎吃完了飯,把碗筷洗了,囑咐李老太呆在家中哪兒也別去,把門鎖上,誰來也不開,便匆匆出了門。

**

三層西居,和礪與蘇宇一起吃了遲了一個時辰的午膳,和礪本想跟蘇宇聊聊,可他在衙署公堂站了幾個時辰,累得眼睛都睜不開,蘇宇給他翻了個身後,便模糊著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夕陽西斜,已是黃昏了。

蘇宇跟木樁一樣站在窗欞前,轉過身,輕聲道:“厲公子,醒了,要喝點水嗎?”

和礪臉朝裏躺著,只是睜開眼睛,身體沒動,也不知蘇宇如何看出他醒的。

蘇宇抱著和礪側身朝外,倒了一杯熱茶,要餵他,和礪道:“我自己來。”

可和礪無法坐起身,只得被蘇宇半抱起,躺在他身上。和礪一口氣將水喝完,擦了擦嘴,終於有精神問道:“你跟蹤朱長遠,可有發現?”

於是,蘇宇將他跟蹤朱長遠所看見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完了後,蘇宇總結道:“朱長遠沒有可疑行為,他正如別人口中所說,性子溫和。不過依我看,他像是有意表現給人看,舉止溫和過了分。”

和礪道:“聽你這麽說,他對孩童是太過包容,如非真的喜歡孩童,便是故意討好,讓孩童放松戒備,以便圖謀不軌。”

蘇宇道:“正是如此。”

和礪道:“那些孩童對他是何種態度?”

蘇宇道:“孩童應該只是認為他是一位和藹的賣泥人,親近是親近,不過都是圖一時新鮮,相信過不了幾日,便會厭倦。”

對此,和礪十分讚同,畢竟他也是這般長大的。

蘇宇突然想到另一個人,說道:“那位喚作蒼兒的孩童,似乎對與朱長遠的蝴蝶游戲很熱衷,纏著要跟他玩。厲公子,你可否記得,有次晌午,那孩童差點失蹤,他娘為了找他,幾乎翻遍了所有地方。”

和礪道:“我記得。找到那孩童後,他說他做夢變成蝴蝶,飛到書堂去的……”

蝴蝶游戲……

兩人同時想到了一點,和礪先道:“那孩童確實沒撒謊,蝴蝶蝴蝶,這其中,一定是朱長遠在搞鬼。”

這也許,就是其他孩童失蹤時,疑兇使的小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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