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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誘童(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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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下了一會兒了,不過稀稀落落幾顆雨滴,地面還未打濕。

十七帶著婦人到和礪房門口,敲了幾聲門,得了回應,十七進去後,給和礪請示了,才讓婦人進房。

和礪堅持從床上下來,與婦人同坐桌子兩側。

十七給他們沏茶,還未倒好,婦人就迫不及待道:“請問是你見過小兒致遠?”

和礪端著茶杯,手指摸索著杯沿,神情悲切道:“是,他跟你長得很像。”

和礪之所以要見婦人,是因為他總覺得虧欠了那孩童,他說過要保護他,結果自己活了下來,那孩童卻死了。

和礪常年在宮中,兒時的事記不得,印象中沒有這麽深刻地體會到生死無常。他父皇也是身體有疾,早早就讓他做了心裏準備,哪裏像王致遠,好端端的一個人,生生被人迫害致死。

乖巧懂事的一個孩童啊,倘若長大,一定前途無量……

和礪緩了口氣,說道:“致遠被抓走後,吃了很多苦頭,但他一直咬牙堅持,就是想活下去,他想念你,想見到你……”

太多與親人間細碎的話,和礪無法代替致遠說,他看著婦人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掉眼淚,心裏也很難受。

不過,和礪並非只是想說這些,才叫婦人前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這才是他想要勸說婦人的。可是見到婦人情難自禁,他想要說的話那些中用不中聽的話,如鯁在喉,說不出口了。

這世上,哪有白發人送了黑發人,還能從容不迫,坦然鎮靜?

**

蘇宇趕在雨下大之前回到了客棧,他推開和礪房門,十七剛送婦人離開,而和礪正抱著居榭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淚。

蘇宇遲疑著說道:“厲公子……”

和礪沒勸妥婦人,反而把自己弄得傷感無比。和礪擦了擦眼淚,問道:“聽十七說,致遠的娘想要跳河尋死?”

蘇宇道:“是。”

和礪道:“那她會不會還想不開?”

蘇宇道:“王家人會看著她,不會再讓她有機會自殘。”

和礪道:“那便好。”

可是,強迫一人活著,到底是好還是壞?

這誰也說不準。

但活著,說不定可以等到下一次的希冀。

**

蘇宇將去牢房見到李玉珍的事說給了和礪,還把他手上的金條拿了出來。

和礪把金條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說道:“朱長遠何來這麽多金條?”

蘇宇道:“此物定然來路不正。按朱長遠賣泥貨的收入,不管他再怎麽省吃儉用,也不會存到這些私財。”

和礪道:“這麽說來,朱長遠的確很可疑。”

可這朱長遠至今沒在他們面前露出馬腳,也無法確認他是否真如李玉珍所言,與此案有關。

居榭道:“此案你們難道不想交於衙署,仍舊想私下追查。”

和礪道:“我們不能幹坐著等結果,衙署查他們的,我們查我們的,各不相幹。”

居榭嘆口氣道:“看來你是不想安心養傷了。”

“傷自然要養,可身子動不了,腦子還能動。”和礪指了指自己,“軍師。”

居榭道:“那我們豈不是都成了將士。”

和礪道:“你是隨從,蘇宇跟十七才是將士。”

隨從照顧軍師起居,將士在外勞心勞力,這麽個說法倒是形象。

居榭哭笑不得,輕輕揉了揉和礪的頭。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賬房先生的聲音傳了進來:“小公子,你可在?”

蘇宇開了門,賬房先生提著一盒點心,送到和礪手上,說道:“我來看看小公子的傷好些了嗎,這是我自家做的桂花糕,香酥可口,餓了就吃點。”

和礪頷首道:“老先生有心了,我的傷已經好些了。”

賬房先生道:“小公子只要性命無憂,那便是好。你們初來乍到,便遇到了這種事,真是受累了。”

賬房先生對和礪是真的上心,這兩日都讓小二送了補湯,還擠出空來探望,陪和礪聊天。不過和礪是聆聽者,賬房先生估計是念在和礪傷病中,不便多說話,他又想在這裏多呆一會兒,於是滔滔不絕說起客棧之事。

賬房先生道:“小公子可否記得前些日子對你出言不遜的主仆?”

和礪回想了一下,對那家仆囂張跋扈的嘴臉和尖利的嗓音倒是印象深刻,隨即點了點頭。

賬房先生道:“那日他們在大堂出了醜,大概覺得失了顏面,雖然定了兩間房,但沒來入住,那兩間房都空了好幾日了。不過他們也是奇怪,銀子都交了,不想住的話明明可以找客棧退銀子,可他們就這麽一聲不吭走了,銀子也不要了。這還讓我們挺為難,只好把房間給他們留著,萬一人回來,房間被人住了,還不得找我們鬧……”

和礪道:“他們交了多少銀子?”

賬房先生道:“二兩,住兩月都夠了。我看他們應該來自大戶人家,不然花費不會如此大手大腳。那主子的打扮,並不像是讀書人,恐怕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我還記得他們第一次來客棧時,那主子跟一女子甚為親密,我沒看錯的話,那女子來自青樓,不是清白出生的正經姑娘。”

居榭突然道:“你說的那主子,眼神輕佻,很會裝模作樣。後來我又碰到過一次,送了點禮給他們。”

房中的四人,只有賬房先生不知居榭口中的‘禮’意味著什麽,還說道:“這位公子儀表堂堂,而那位主子似乎有獨特的品味,他沒為難你吧?”

大家並非純一不雜的孩童,有些事情都明白。而且單憑那人露骨的眼神,便能知曉他心中的齷蹉想法。居榭那日聽了和礪的話,把額發豎起,也是無意間與那人對視,當下冷著臉動了手。

失魂散,能讓人發癲發狂,失聲失色。一個時辰後發作,能不能好,便是個人的造化了。

要是沒有和礪,居榭下手絕對不會這麽‘輕’。

賬房先生對居榭不了解,自然關心起他來。而居榭笑了笑,並不作答。

賬房先生也不在意,卻是留意到另一樣東西。他道:“那些金條……”

蘇宇之前把金條放在桌上,忘了收,讓賬房先生看到了。蘇宇趕緊把金條包好,說道:“這些金條只是暫時放於這裏。”

蘇宇不會撒謊,模棱兩可的話卻信手拈來。

賬房先生顯然理解錯了,說道:“金條不便帶在身上,也沒法用,存放錢莊最好。可惜咱們東合鎮什麽都有,就是沒有錢莊。東合鎮往南三百裏的弩遞城,或者往北四百多裏的京城都有大錢莊,也不知你們是往南還是往北走……”

賬房先生叨叨絮絮說著,和礪卻打斷道:“老先生,為何這金條不能用?”

賬房先生道:“金條一般是名門貴族之間作為禮金使用,或是從皇宮派發出來,賞賜給官員。這金條雖值錢,但咱們平常百姓哪裏用得起。咱們做買賣都是用些零碎的銀兩,就來這悅來客棧來說,每日來往那麽多賓客,我也從未收到過一根金條。”

既然這樣,那朱長遠是從哪兒得來的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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