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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莫關(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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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帶著囚車,在門外一停住,整個驛站頓時鴉雀無聲。

等和礪與居榭重新下來,官兵中帶頭的一壯漢對著和礪跪地無聲行了個大禮,起身後押住趙東,帶上了囚車。

趙家家眷大概覺得木已成舟,無法挽回,小聲開始抽泣。

趙家父母卻是激動地無以言表,撲到囚車邊,抓住趙東的衣擺,死死不放手。

趙東看也沒看自己父母一眼,獰笑著,說了出來後的第一句話:“你過來,我有話要說。”

他緊緊盯著和礪,可能是覺得自己死定了,便豁了出去,目光中帶著極其明顯的狠毒與報覆之意。

這種眼神,讓和礪無端想起了夢境中大漠男子,登時如吹到了寒冬臘月中刺骨的冷風,身體不由變得寒冷與僵硬,甚至沒聽清趙東話中的大不敬——那是昨晚趙東讓和礪扶他起來時,相差無幾的居高臨下語氣。

和礪沒動,倒是蘇宇先動了。他橫在趙東面前,雙手握成拳,忍著沒往他臉上招呼,一字一句道:“趙東,死到臨頭還如此囂張!”

趙東又道:“關於孫扁的死,我有話要說。”

和礪走近了,靠著蘇宇,問道:“你想說什麽?”

趙東在囚車中坐著,手指微微動了動,道:“孫扁不是我害死的。”

都這個時候了,趙東還想狡辯,和礪自然是不信,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

趙東繼續道:“孫扁死時身首異處,是被房內細線所害。可我從未讓人做過此等事。”

和礪質疑道:“為何你先前不說,此時才想起來要講?”

趙東嘴角的陰笑擴大:“因為殺害孫扁的真兇躲在暗處,或許,一個不註意,就要了你我的小命!”

蘇宇怒道:“趙東,你找死!”

蘇宇一向沈得住氣,可聽見趙東嘴裏吐出死的威脅,雙眼氣得發紅,他抓住囚車中趙東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卯足力氣,把人帶著往旁一摔。

蘇宇的手勁無疑很大,即使趙東這麽重的人也被摔得撞到囚車的鐵架上,磕破了額頭。

趙家父母看見寶貝兒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負,簡直不得了,抓住蘇宇,拳打腳踢,嚷嚷著要給兒子報仇。

蘇宇看在兩位為人父母的份上,忍了幾下打,可趙家父母卻打上了癮,一把扯住蘇宇的頭發,拳頭巴掌往他臉上打。

啪……

很清脆的一下,蘇宇蒙住了。

囚車那端,趙東揉著鼓起包的額頭,故意扯開嗓門大叫道:“爹、娘……孩兒沒殺過人,他們冤枉我,你們可要為孩兒做主啊!”

本來就瘋了的趙家父母一聽,更是喪失理智,對著蘇宇吼道:“我兒都說了,他是冤枉的,你們趕緊放人!”

後方的趙家家眷們,趙東的幾房夫人團團圍住帶頭的官兵,也道:“我們相公沒殺過人,把囚車打開,放人!”

一時間,驛站門口鬧鬧哄哄,各種叫喊聲不絕於耳。趙家家眷全聚攏過來,圍著囚車,對著官兵拉拉扯扯。

蘇宇被困在內,對著女眷無所下手,身上挨了數下,胳膊也被抓爛了。官兵也好不到哪兒去,衣衫被抓得淩亂不堪。

和礪在趙家父母發瘋前,便被居榭從囚車旁拉了出來。隔了幾步遠,看到趙東在囚車中得意地笑,和礪心裏一股悶氣。他對旁邊的十七道:“去幫他們脫困,讓官兵們馬上離開。”

要是再不走,趙家家眷非得鬧翻天不可。

十七與三個影衛立刻沖進了人群中。他們對付這幫纏人的家眷也是頭疼,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將幾人推出人群。

官兵們得了一點空,趕緊翻上囚車馬背,拽著韁繩,夾著馬肚,往前跑開了。

幾個趴在囚車上的家眷翻倒,摔在地上。還有幾個不甘心,追著馬車跑了一段,實在追不上了,才停了下來。

趙家父母對著越跑越遠的馬車,流著眼淚道:“我兒啊……”

趙東一被帶走,將非死不可了。

趙家家眷在驛站門口哭天喊地,好似趙東已經歸天了般,讓他們悲痛欲絕。

大概哭了一盞茶功夫,趙父指著驛站內的和礪一行人,煽風點火道:“是他們害了我兒,是他們害了我兒啊……”

一眾人反應過來,又鬧騰起來。

和礪等人退到墻邊,被趙家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居榭往外瞟了一眼,道:“往樓上走。”

對這幫人,硬來不可行,他們只能避。退避三舍,以保自身。

可趙家家眷實在是糾纏過分,始終使著賴皮手段,撲在人身上,又抓又咬,跟狗皮膏藥似的,黏住就不放了。護在前方的三位影衛和十七身上吊了好幾個人,甩也甩不開,只好咬牙忍著。

即使這樣,他們仍舊護著身後的和礪,小心地往樓道間挪著步子。

然而,就在靠近樓道時,變故突生。

幾個人從扶梯縱身躍下,墜落的力道將和礪等人壓倒,在最後方的和礪,被壓在最底下,頭重重磕到了扶梯旁的柱子上。

蘇宇和居榭匆忙從和礪身上爬起來,和礪已經暈了過去,沒有任何知覺了。

居榭輕輕扶起和礪,探了探他的脈搏。

另一邊的蘇宇見狀,再也無法忍下去,瞬間爆發,飛起幾腳,將還欲再糾纏的幾個趙家人踢了出去。

那幾人撞到桌椅上,久久站不起身。

十七也下了狠勁,抓住身前咬人的女人,卸了她的下巴,然後趁機抽出劍,對著糾纏不休的趙家人道:“你們誰再敢上前,別怪刀劍無眼!”

趙家家眷中幾人受傷,也開始猶豫,不敢再蠻橫。

驛站霎時靜了幾分。

忽然,有人從驛站外狂奔而來,大叫道:“不好了,老爺老夫人,不好了……”

趙父道:“亂叫什麽!我們好得很,我兒才不好!”

那人是趙家的家丁,鼻青臉腫,像與人鬥毆過,他氣喘籲籲道:“趙宅出事了,一群流氓沖了進來,搬走了趙宅所有值錢的物件。我們幾個留守之人攔不住,胳膊腿兒還差點被打斷,老爺老夫人,趕緊回去看看吧,趙宅都要被他們搬空了……”

趙家家眷驚得一時忘了出聲。

趙父抖著肥腰,中氣十足喊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回去攔下那幫流氓!”

趙家人鬧哄哄地來,又吵鬧著回去了。

他們一走,驛站便恢覆了安靜。

蘇宇微微瞇著眼,盯著趙家人的背影,一身殺氣。那副姿態,倘若趙家人再鬧下去,他不會再手軟。

樓道角落處,暈了的和礪被居榭抱了起來,往房中而去。

十七追上去問道:“厲公子怎麽樣了?”

居榭道:“雖無大礙,但需休息。”

十七道:“何時會醒?”

居榭冰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如此驚擾,他恐怕馬上便會醒,不過頭腦混沌,精神不濟。還不如趁此機會,讓他好好休息,睡上一覺,養足精神氣。”

十七縮了縮脖子,本還想再問,只好把肚子裏的話憋了回去。居榭是醫者,他所說必定有理。

十七與三個影衛面面相覷,跟著居榭進了和礪房中,看他把人放下蓋好被褥後,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四人對著還在大堂內極力斂著一身殺氣的蘇宇,齊齊低頭認錯。十七道:“我們護主不利,願領責罰。”

蘇宇厲聲道:“下次趙家人再出現,不管是婦孺老少,皆不能放過。”

語氣之重,顯然他還在氣頭上。和礪暈倒,蘇宇也相當自責。他看著十七四人被趙家人弄得狼狽模樣,心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便又道:“你們下去整理一下自己吧。”

蘇宇簡單拾掇了一下自身,隨後輕推開和礪的房門,撚腳撚手走到床前。

木床之上,和礪雙眼緊閉,暈了似乎也不安穩,眼皮下兩只眼珠動來動去。居榭給和礪輸了幾道真氣,慢慢地,和礪緩了過去,眼珠子不再動了。

蘇宇守在床前,盯著和礪站了一會兒,見居榭往外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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