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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莫關(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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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剛有人過世,宅內不見一絲動靜。

和礪不知民間下葬習俗,只覺阮家此刻不便外人打擾。和礪問道:“阮家父母才痛失親人,如開口要求檢查阮春雲屍身,會不會太過唐突?”

居榭嘆道:“你的這副正派作風在江湖中可行不通,有些時候,敞開的大門不是讓人走,而是擺給外人看的。”

這是什麽說法?

和礪顯然沒聽明白,居榭伸出食指,又道:“我們當然走偏門。”

所謂的偏門,不是門,而是屋頂。

和礪順著居榭的手指望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高度,搖頭道:“我上不去。”

居榭道:“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裏,或者我帶你上去。”

“那……還是一起吧。”可和礪還有疑問,“萬一阮家父母守著阮春雲的屍身,不讓我們檢查,那該如何?”

居榭道:“他們不會有機會阻攔。”

篤定又自信的語氣,讓和礪忽然想起居榭對付攔路那幫人時,沒見怎麽動手,對方就全趴下了,心道,他明明是行醫治病之人,怎麽會使撒藥的法子?軟筋散,是毒還是什麽奇怪的藥?

上午之事,此刻才想起來問,居榭無奈道:“軟筋散不算是毒,只是讓人暫時全身無力,算是醫道中的旁門左道。”

和礪捂著嘴,詫異道:“我剛才問出來了?”

居榭微微擡眉,對他的反應頗感意外,反問道:“難道你是在自言自語?”

和礪不太好意思吐了吐舌頭。

看他的反應,居榭知他一定是不小心問出口,也不甚在意,接著方才的話道:“我也不算是行醫治病之人,雖然我懂醫術,但我極少給人治病。”

對於居榭的來歷,和礪不太關心,也就一直沒問,這會兒話已說到了,和礪難得好奇起來:“那你一人到這莫山村,是為何事?”

居榭目光中閃著不易察覺的柔光,輕聲道:“我是按卦象指引,前來尋一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緣定之人。”

和礪偏了偏頭,問道:“那人在莫山村?”

居榭沈默了片刻,才跳過了他的疑問,道:“我已經尋到了。”

尋到了?

和礪皺著眉,仔細思索了起來,自他出現,就沒見他跟姑娘一起,難道是人找到了,卻因為我這邊的命案耽擱了。

和礪扭捏著,想跟人道個歉,但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也不知該怎麽開口。

而居榭卻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突然轉了話道:“我想向你提一個要求,希望你一定要做到。”

和礪一楞:“什麽?”

居榭一字一句道:“你與我說話時,別一直盯著月河。它不會說人話,也不會回答你任何問題。”

他們一路過來,月河就一直站在居榭肩上。在和礪與居榭談話時,它歪著腦袋,圓鼓鼓的眼睛閉了起來,似在打瞌睡。

和礪戀戀不舍把黏在烏鴉身上的目光收了回來,終於肯擡頭看人了。可居榭那張半遮半掩的臉,實在沒什麽好看,和礪禁不住又移動了目光。

可下一刻,居榭抖了抖肩膀,月河一下醒了,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居榭擡起的手腕上。居榭摸了摸月河的頭,月河嘎嘎叫了兩聲,居然展翅飛到了和礪的頭上。

和礪頭次被鳥類主動親近,一下鎮住了,頭頂像是被重山壓著一般,不敢動彈驚擾,甚至脖子都不敢扭了。

居榭勾著唇,露出難得一見發自內心的笑意,眼睛微微彎著,整張臉都柔和起來。

不過這微笑轉瞬即逝,和礪都沒註意到,便聽他說:“準備好了嗎?”

要上屋頂了。

居榭靠了過來,攔住和礪的腰,正要把人帶上去,然而就在這時,阮家大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裏面的人並不是想出來,似乎在窺探什麽一般,先是露出一雙眼睛,環視了一圈,然後正正與居榭對上了眼。

那人是阮春雲的爹,見了他們,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一下把門帶上了。

和礪狐疑看了一眼居榭,感覺這其中有古怪。

居榭上前去推門,發現門從裏給鎖住了。

這阮父關門落鎖的動作快如閃電,令人瞠目結舌。不過就算關了門,也攔不住非要闖入的居榭。

下一刻,居榭縱身而上,翻墻入了內。

留下和礪對著緊閉的阮宅大門,苦惱著要怎麽進去。

方才兩人計劃一番,被鬼鬼祟祟出現的阮父攪亂,計劃沒派上用場,和礪只好在外面等。雖然有月河陪著,即使一直站著,也不會覺得悶,但他還是想做點事。

剛站了一刻,阮宅大門忽然哢擦一聲,像是被人斷了鎖,雖然門還是閉著,但似乎松了一條細縫。

和礪眼珠子向上,對頭頂上的月河道:“我要動了喲,你可不能跑掉了。”

烏鴉嘎嘎叫了聲,像是聽明白了他的話,作出回應。

和礪慢騰騰挪了兩步,輕輕一推,門開了。他湊近一看,門栓沒有被弄斷,是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居榭做的。

進了屋,光線暗了許多。和礪怕驚擾月河,不敢低頭,直楞楞走著,一不留神,腳就撞上了東西。

是胡亂擺放的木桶。

和礪適應了光線,漸漸看清了眼前一切,越發覺得奇怪起來。

他們從阮宅離開沒多久便回到了這裏,大概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可阮宅屋內更加雜亂不堪,像是從裏到外翻了一遍,東西扔得到處都是,連下腳之地也沒了。

他們是在找什麽東西,還是想搬家?

可這阮家剛死了姑娘,難道不是該準備辦喪事,為何一點跡象都沒有?

和礪滿頭霧水,困頓不解。

屋內居榭適時叫道:“和礪。”

和礪尋聲過去,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擋路之物。居榭在阮春雲的閨房內,一身黑衣長袍,面無表情。他腳下是跪倒在地的阮父,四肢無力搭著,背聳著,仿若無骨。

和礪正要問他怎麽了,居榭就道:“軟筋散。”

難怪……

居榭垂頭,目光森然道:“好了,你可以說了。”

阮父渾身一抖,聲音沙啞,聽進耳中猶如沙石摩擦,十分難受:“我真不是有意要避開,你們也知道小女剛自縊,我是心裏害怕,畢竟……畢竟家裏出了這種事,倘若給人知道了,我們臉面往哪兒擱。”

居榭道:“為何不見你夫人,還有,阮春雲的屍身也不在了。”

阮父道:“夫人……去找人處理了。”

居榭提高音量,問道:“處理?”

阮父噎住,不吭聲了。

居榭負手圍著阮父轉了一圈,似漫不經心道:“我曾路過一戶人家,他們小孩攔住我的去路,問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說不渴,那小孩便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說不餓,小孩又問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小孩一直纏著我,非要我去他家。他們家包括小孩在內,有五口。我進去後,四個大人把門鎖上,從身上抽出了刀。他們是想劫財,用小孩去欺騙過路之人,把人引到屋中,以便謀財害命,且不被人註意。”

居榭道:“你知道後來怎麽樣了嗎?”

阮父埋著頭,肩膀抖了抖,仍舊不搭腔。

居榭道:“後來他們五人全死了。”

和礪震驚地朝居榭看過去,居榭蹲下身,又繼續道:“我說這個事,只是想告訴你,我討厭欺騙。”

居榭的聲音略微帶著迷離,像是山澗中的氤氳之氣,縈繞耳邊時,能讓人置身煙雲,沈溺其中。和礪恍惚想到,他或許是故意這般蠱惑人心。

阮父終於有了點反應,吞吐道:“我……我……”

居榭道:“兩個問題,阮春雲的屍身現在何處?你夫人去了哪兒?”

阮父垂頭喪氣,交代道:“她把家裏所有值錢的玩意拿著跑了,小女的屍身被人擡走了。”

為人父母,在自家孩子剛去世沒多久,拿錢跑了?

阮父的回答讓和礪怔住,沒想明白最開始見到阮夫人時還一副傷痛不已的樣子,為何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居榭接著問道:“阮春雲的屍身被誰擡走了?”

阮父哆嗦著雙手,許久才道:“趙老板手下之人。”

居榭蹙眉道:“趙老板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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