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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莫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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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山村不像是一個村,緊挨著驛站,人丁興旺,頗為繁榮。

此地原本就幾戶人家,因為驛站和道路的修建,慢慢聚集了許多來自四面八方之人,來了就定居了下來,帶著各地改不掉的劣性,互相不愉快地相處著。

因此,莫山村也亂。

幾句話談不攏就吵起來是常有之事,打架鬥毆,旁人也見慣不慣。唯一一點,這些為了溫食的小老百姓,小打小鬧,卻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不至於下重手,徹底撕破臉皮。

最近村裏的叫花不知在哪兒染上了惡習,拿著個破碗追著人要錢,不給就撿起路邊的石子往人身上扔。有看不順眼之人把叫花按在地上,拳腳相加。然而叫花被教訓後,不知悔改,甚至變本加厲地要錢。

“走開……”

一門匾上寫著‘福緣店’的店家門口,坐著一個死皮賴臉的叫花。叫花已經來了幾趟,頭次踏進了門檻,還敲響了櫃臺,把破碗湊到掌櫃鼻子底下要小錢。第二次正準備跨門檻時,被店小二吆喝著制止。

這一回,是第三次了。

憤怒的店小二揮舞著掃帚,堵在門口驅趕著叫花。

可這叫花擺出一副不給錢就不走的模樣,比狗屁膏藥還黏人,抱著門外石獅,怎麽也不肯松手。

生意人開門做生意,圖的就是個吉利。有這叫花在門口,一身惡臭,路人都被嚇走了,誰還願意進來?

店小二正值壯年,個子高大,身板結實,是個管不住脾氣之人。他被這叫花無恥之態氣得怒火中燒,挽起袖子,舉起堅硬的拳頭,不由分說,就往叫花臉上湊。

叫花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看不清面容,分不清年歲,抱著頭防備著,仍舊被打得鼻血橫流,慘叫連連。

來往路人隔了老遠駐足,圍了半圈,都是一副看熱鬧興趣盎然的樣子,卻無一上前制止。

倒是店家掌櫃聞聲出來,見此情形,抱胸看了一刻,才慢慢道:“孫扁,打輕點,別鬧出人命了。”

店小二孫扁聞言,慢慢收了手,最後不解氣般,又狠狠踢了叫花一腳。

叫花高叫一聲,怏怏半擡眼皮,吐出口中一口血。似乎因這一頓打,終於識相了,滿地打著滾,越滾越遠。

圍觀之人見無熱鬧可看,一哄而散,只剩下兩個人留在原地,對剛才發生的那一幕顯得不可置信。

其中一位稍矮一分,衣著華貴的少年,臉上帶著些許稚氣,話語間卻有某種說不出的威嚴:“十七,這難道便是民間百態嗎?”

被喚作十七的人,一身質樸的灰衣,幹凈整潔,牽著兩匹馬,弓著身,對少年十分尊敬的樣子,道:“厲公子,這當街打罵乞丐之事,京城少有,至於別處嘛,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這位少年便是和礪,而十七是挑選出來的隨行侍衛。兩人騎馬趕路,一路飛馳,只一日,便跑了上百裏,來到了這莫山村。

此時即將夜幕,不適合再趕路,便停了下來。不過才剛下馬,便瞧見了一場鬧劇。

和礪道:“你去給乞丐送些銀兩,他身上受傷,一定沒錢看大夫,對了,你再買些吃的送過去。”

十七為難道:“袁丞相交代過,不讓厲公子亂花銀子,還說,鄉野百姓,可憐之人數不勝數,不是一點點銀子就能救濟過來的。而且在外漏財……”

和礪忍不住打斷道:“讓你去你便去,至於其他,我自有分寸。”

少年柔和的嗓音,一句輕聲斥責,便讓高他半頭的男子微微抖了抖。

十七礙於身前主子的身份氣魄,不得已把袁丞相的囑咐扔到一邊,躊蹴片刻,還是往叫花狼狽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和礪本想站在原處等十七回來,發現在路中央杵著,擋著路,剛準備挪步,卻不料一盆水突然潑過來,瞬間打濕了褲腳。

“哎喲,這位小公子,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方才打人的店小二已不見兇悍之色,擺出一副糙漢的靦腆,疾跑湊過來,連連躬身道歉,還拿下肩上搭著的抹布,蹲下擦拭和礪被水沾染的衣衫。

和礪驚得倒退一步,忙道:“你只是不小心,無妨,不用擦。”

店小二呵呵一笑,果真不擦了,把滴著水的抹布往肩上一甩,也不管水沾濕了自個兒的衣裳,討好道:“這位公子遠道而來,何不進小店休息會兒,我們這裏有吃有喝,分量十足。”

和礪不喜人阿諛奉承,擺手婉拒,然而店小二卻先一步牽起他們的馬,往店家後門而去,一邊走還一邊道:“我替公子把馬拴在馬廄,保你馬兒吃飽喝足,明兒一早,精神百倍地送你們上路。”

掌櫃此時也出來招呼,聽到小二的話,罵道:“孫扁,不會說話少說點,沒人當你是啞巴。”

轉過身,對和礪殷勤道:“公子裏面請。”

盛情難卻,和礪只好隨了他們的意。

好在店面整潔,簡易的木桌上只落了些灰,和礪想著出門在外,不能太過計較,可還未坐下,便被有眼力見的掌櫃提起袖口擦了個幹幹凈凈。

掌櫃道:“公子一身錦衣華服,定是貴人家出生。能光臨小店,吾等榮幸之至。方才小二口無遮攔,如有得罪,還請公子見諒。”

和礪盯著他黑不溜秋的衣袖,楞了楞,道:“罷了,我並未放在心上。”

掌櫃訕笑道:“公子大人大量。”

點菜時,和礪還想著掌櫃那不知多久沒洗過的衣衫,雖然舟車勞頓,饑腸轆轆,卻再也提不起胃口,只好胡亂選了幾樣菜。

等小二去了後廚,和礪望了望門口,十七恐怕還有一會才回來,於是百無聊賴地,打量起這‘福緣店’來。

店內有兩層,一層乃飯堂,自然是供人吃飯用餐之地。此刻,除了和礪外,稀稀拉拉坐了兩三人,桌上飯菜雖冒著熱氣,卻掩不住店裏的冷清。

二層有幾個房間,緊閉著房門,不知是用來作何用。

“本來我們福緣店是做小生意的,可惜生意不好,改成了客棧,包打尖住店。但是你也看到了,生意仍舊難做,沒幾個客人。”

店小二從後廚竄出,倒了一杯熱騰騰的白水,眼珠子骨碌轉了轉,又道:“這外面天快黑了,公子要住店嗎?”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嘆了幾句苦,又能馬上繞回到正題。

和礪道:“不用,前方有驛站……”

店小二不由提高聲量道:“驛站?公子是從京城而來?莫非是哪位官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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