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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出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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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之彌和蘇宇退出大殿,頂著細雨,慢慢走遠了。

蘇宇跪了兩個時辰,此刻行動仍舊自如,腳下猶如生風。

袁之彌看了幾眼,不由讚嘆道:“蘇侍衛好功力,果然經得起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號。”

蘇宇腳步頓了頓,放緩了步子,臉色難看道:“丞相你為何要同意皇上去淩陽城?”

袁之彌卻是一臉雲淡風輕:“當年孟卿離開,便知皇上一定會尋他,囑咐你我瞞著皇上,是想看看皇上多久能察覺。”

蘇宇楞了楞:“孟大人早知道會發生今日之事?”

袁之彌繼續道:“皇上察覺到了,說明時機也到了。他出宮,也並非不可行。相反,能增長他的閱歷,磨練他的心智,百利無一害。”

蘇宇想了想,還是不明白:“這是什麽說法?”

袁之彌像是回想起過往的一些事,臉色沈靜如水,道:“蘇侍衛,你跟隨皇上多年,是否皇上每一件事你都一清二楚?”

蘇宇不解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認真思索了片刻,道:“十之八九。”

袁之彌搖頭笑了笑:“錯了。”

蘇宇不信,屈指算了起來:“皇上喜愛飛禽不愛走獸;愛整潔,早晚都要沐浴一次;對吃的不忌口;閑暇時常常光著腳在禦花園石子路上走動;睡覺時愛裸身……”

對於皇上私下的癖好,蘇宇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說,好在袁之彌連連擺手,提醒他說的不對。

袁之彌道:“皇上私下派人查孟卿,你為何不知?”

蘇宇頓時噎住。

袁之彌又道:“你可知皇上兒時曾去過塞外?”

蘇宇忙道:“有所耳聞。不過那時我還未被跟隨皇上,具體的便不得而知了。”

袁之彌道:“那皇上即位時,曾生過一場大病,你可知他是為何生病,又是為何而痊愈?”

蘇宇摩擦著手指,似又看到了當時混亂的局面,先皇剛薨,遺詔被孟大人拿在手裏,遲遲不公布,朝中群丞緊迫相逼,大皇子出了意外,小皇子又突然病倒……

蘇宇斟酌語句,小心道:“那時皇上憂慮積身,全是孟大人忙前忙後,請了一位神醫……”

可是,好像不太對。

蘇宇作為近侍,理應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即使是生病,也會守在殿外,時刻等著吩咐。可他完全沒有當時伺候皇上的印象。

袁之彌道:“你察覺了?”

蘇宇心生疑竇:“莫非袁丞相也是對當時的記憶模糊?”

袁之彌道:“相反,我對當時的記憶十分清晰,大皇子出事,和礪生病,全是孟大人一人處理下來,忙的焦頭爛額,也不讓別人插手。我感覺事情似乎並非我們所看見的那麽簡單,可到如今也沒想通,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蘇宇道:“孟大人走的悄無聲息,明明昨日還在與人談笑風生,翌日就怎麽也找不到人了。”

袁之彌道:“孟大人其實早就有要走的打算,不然,也不會在之前提起要我們替他保密。我一直在猜想,孟大人的離開,一定跟那時的事有關。”

孟卿離開時,正如蘇宇所說,很突然,但私下與兩人閑談時,玩笑般的語氣說過。蘇宇並未當真,但袁之彌卻看出來了,沒拆穿,也未追問。袁之彌了解孟卿,他不願說的話,追問只會適得其反。

蘇宇越想越亂,問道:“這麽說起來,這其中必定蹊蹺,那此番皇上出宮,會不會有未知的危險?”

袁之彌反問道:“孟大人的為人,你信不過?”

蘇宇遲疑道:“畢竟過了五年,人可能會變。”

袁之彌道:“我知你是將皇上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所以不怪你會這般想。孟大人是將才,當初能一眼看中我,提拔我到如今地位,他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他信我,甚至願將皇上身邊的位置拱手相讓,我信他,不管過了多久,我都信。他可能是出於某種目的離開,但絕對不會對皇上不利。”

蘇宇沈默了半晌,想斟酌其中利害,思來想去,沒個結果,只好道:“希望孟大人在與皇上相見時,能將緣由全盤托出,以便了了皇上心結。”

袁之彌卻不再言語,踏著雨水,先一步走開了。

**

綿綿細雨直到暮色降臨後,才漸漸停了下來。夜空一片漆黑,不見半顆繁星。

大殿內,燭光微晃。龍案上,剛送來的折子堆了老高。

宮女邁著輕步,於案臺前擱下一壺熱茶,倒了一杯後,退了出去。滿鼻茶香,卻引不起伏案批註的人品上一口。

說要出宮,卻不能說走便走。

和礪作了通宵的打算,揉了揉眼,飛快地寫下幾個字,將閱覽完畢的奏折放置一邊。

大殿此時比白日還要安靜,輕微的聲響便如同雷鳴。

“皇上,這麽晚還不休息?”

袁丞相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和礪一跳。看了一眼未關的殿門,明白為何他悄無聲息地就過來了。

和礪把寫錯的字劃掉,認真重寫了一遍,才問道:“袁丞相,你怎麽來了?”

袁之彌十分不客氣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緩緩道:“皇上明日便要出宮,臣寢食難安,舍不得皇上,便過來看看。沒想到皇上如此操心國事,不眠不休地批閱奏折,丞實乃佩服。”

和礪眉毛跳了跳,憤憤道:“不知是誰說,因我出宮,宮中事務皆由他打理,將有一段時日不得清閑,便把積下的折子送過來,要我連著一並批閱完才行。”

是了,和礪要出宮,國事不能無人管,便托付於袁之彌,他也是最合適人選。於是,這袁之彌剛回到自個兒府上,便命人給送來一批折子,戲謔心起,還托人帶了話,就想看他暴跳如雷的樣子。

袁之彌笑靨如花,細長的丹鳳眼勾了一道醉人的彎,情意綿綿道:“皇上這一走,還不知要何時才能回,我不僅要應對朝中大臣,還要批閱各縣奏折,事務繁多,恐怕連悅香樓都去不了……”

和礪握著狼毫的手一緊,擡起頭來,對著眼前這笑臉盈盈的人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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