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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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他按按太陽穴,說道:“好吧。”

基地內晚上嚴禁外出,出口處有七八個人守著,城墻上也有巡視的人員。

幾隊人馬抱槍在基地內各個道路來回逛游,遇見行為可疑的就會上前詢問調查。

餘犀跟在陳焰旁邊,旁邊有一隊巡邏人員走過,其中幾人的視線落在他倆身上,目光裏滿是揶揄和嗤笑。

餘犀穿著一件黑色大款外套,是臨出門時陳焰隨便塞給她的,她手放在衣兜裏,瞥見某個巡邏人員上下打量她的眼神,眸子裏的紅色一閃而過。

那人逐漸吊在隊伍最尾端,眼裏的淫.穢目光不加掩飾、越來越肆無忌憚。

餘犀手掌握緊,就在她想教訓一下那人時,肩膀上一沈,擡頭就見陳焰攬住了他,眸子正冷冷地看著那個巡邏人員。

巡邏人員楞了一下,緊接著笑了起來,剛想過來教訓他倆,沒走兩步跟他一起的另外一人拉住他,隱晦勸道:“走了走了,人小情侶晚上出來散個步,你過去幹什麽?馬上換崗了,走走走,換崗我請你喝酒,我那酒可是搜刮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了!”

巡邏人員對餘犀兩人咒罵幾聲,比了個中指後跟著隊伍離開。

人走後,陳焰搭在餘犀肩膀上的手拿下來,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神色如常,沒有受到影響,便繼續往前走。

兩人順著道路走,走到某棟不起眼的樓房時,陳焰拐進樓房後的小胡同內。

在胡同裏走了一段,又順著道路七拐八拐,最後在扇木門處停下。

餘犀正好奇地看著他,就見陳焰從兜裏掏出把鑰匙,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門,拽著她進了房間。

房間內漆黑一片,陳焰不知道從哪兒掏出手電筒,按開後在房子裏四處走動。

房子內部空間很大,看起來像是雜物間,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得到處都是,角落裏到處是嶄新的衣服和各類繩索,有塊地方放著燒竹竿制成的梯子,梯子被蟲蛀蝕,踩踏的竹竿傾斜裂開。

陳焰繞過竹竿,熟門熟路走到某個角落,屈指在墻壁上敲了敲,找準地方後,在墻壁三個地方連續敲擊,很快,前方地面的大理石地板緩緩下降,露出只容一人穿過的大洞。

陳焰側身,對餘犀說道:“你在前面。”

餘犀走過去,見黑洞下是窄小的通道,木制樓梯懸空直落底下。她踩在上面緩緩往下走。

陳焰緊跟在她身後,手電筒的光盡量照在樓梯上。

通道很深,走了一會兒才走到底部,下了樓梯後,陳焰在樓梯旁的石墻上按了幾下,然後餘犀看見上方的通道緩緩關閉,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

這個地方非常隱蔽,她不知道陳焰是怎麽發現的,也沒有去問,只是沈默的跟著。

底下是一條很長的人工隧道,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石頭和水泥塊,腳底下濕漉漉的,有水從頭頂上滴落下來。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兩人順著隧道走了十幾分鐘,有嘩嘩的水聲傳出來。

餘犀看到細小的水流順著石縫內側由高往低流淌,最後聚集在下方不遠處的深潭裏。

她有些驚奇,在看到綠洲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地方會有水源,但沒想到有那麽多。

順著隧道又走了幾分鐘,徹底回到一片平坦的地洞中,地洞面積巨大,蜿蜒看不到邊,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深潭,看不出具體深淺,深潭旁的窪陷處聚集水流,裏面生活著一些微小的水生物。

一條黑色的蟒蛇盤踞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那蛇聽見動靜後,緩緩擡起頭顱,冰冷的豎眼往這邊看了一下,然後又慢吞吞趴了下去,重新盤成一團。

另一邊的墻壁上爬滿黑色光禿禿的藤蔓,藤枝巨大,像一張巨大的網,占滿整面石墻。

藤蔓上孤零零掛著幾個果子和葉子,除此之外還有幾只蝙蝠倒掛在上面。

餘犀下意識往前走,想看看那幾個果子,被陳焰一把拉住。

陳焰攥住她手腕,身體微曲低聲說道:“不要碰藤蔓,它身上有毒。”說完拉著餘犀繞過藤蔓,順著溪流繼續往前走。

中間經過一段淺水區,兩人淌水走過去。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四周變得越來越窄,地勢也越來越高,順著一個斜坡爬上去後,兩人終於脫離底下,回到地面。

26、綠洲

出口處被雜草和枯樹葉擋住,陳焰一馬當先撥開雜草,率先爬出洞口,然後伸出手,將餘犀拉了出來。

入目的是黑漆漆的樹木和灌叢,擡頭能看見稀疏的星光,耳邊能聽見極細微的近乎聽不見的蟲鳴聲。

餘犀知道他們現在已經出了基地,到了綠洲了。

她鼻翼動動,聞到空氣中漂浮的甜香的氣味,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陳焰半曲著腰,手在洞口處扒拉兩下,不多時,手上多了根小孩胳膊粗細的木棒。

他用木棒推開擋在前面的雜草,另一只手去拽餘犀,確定餘犀跟上來後才松開手。

兩人在草堆裏漫無目的地走著,距離洞口的方向越來越遠。

走了十幾分鐘,陳焰忽然停了下來,在一堆灌木叢處蹲下身,伸手在長滿刺的枝莖上摘下一枚黑色的、比指甲蓋還小的果子,轉頭遞給餘犀。

餘犀也跟著蹲下來,蜷曲著身子,整個人掩蓋在草叢中,接住果子塞進嘴裏。

那黑色果子皮很薄,咬開後裏面是白色的果肉,中間沒有果核,除了果肉中清涼的水分外,整個沒什麽味道。

餘犀果子咽下肚後,陳焰的手再次遞了過來,攤開的掌心中有一枚長得差不多的果子。

她接過果子再次吃起來。

兩人一個摘一個吃,一大叢灌木上零零散散結了十幾個,很快就被摘完。

陳焰遞過最後一個,餘犀沒接,在他看過來時,她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吃。

陳焰對這種小東西不感興趣,塞到她手裏。

就在他起身時,嘴邊穿來涼意,一個圓形的小東西硬塞進他嘴裏,陳焰下意識後退一步,低頭就見餘犀仰著腦袋看他,手指剛剛收回去。

他咬住那枚果子,怔忪中咬了兩下,還沒嘗清楚味道便咽進肚子裏。

走了一段距離又遇見一叢,餘犀在吃了十幾個後便不願意吃了,不肯接陳焰手裏的黑色果子。

她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推開陳焰的手,極為認真地說道:“沒有味道。”

這種沒什麽味道的果子初吃還可以,吃多了和喝了瓶水一樣,她不想繼續吃了。

陳焰見她確實不願意吃,只好把手裏的自己吃了,領著她繼續往前走。

綠洲內沒有人,乍看起來沒有多少危險。

四周靜悄悄地,本就靜謐地夜色在陌生的環境中變得更難以琢磨。

餘犀拖動稍顯僵直的手臂,推開擋在前面的樹枝。沒想到一只身體細長、有黑紅色翅膀的飛蟲跳上她手臂,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

餘犀沒太註意到,反倒是陳焰先一步察覺,見狀立刻停下來,喊了聲“別動”,屏住呼吸,趁飛蟲啃咬時迅速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飛蟲的翅膀,將它從餘犀胳膊上提溜了起來。

陳焰臉色發沈,蹲下身找了塊石頭敲在飛蟲腦袋上,待它徹底死透不再掙紮後,仰著頭對餘犀說:“胳膊伸出來我看一下,有沒有咬傷。”

密林裏的動植物非常危險,特別是這種不容易察覺的昆蟲類,人在裏面稍不註意就會被咬到。很多人在密林中無緣無故喪屍化,既沒有被變異喪屍和動植物抓咬過,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

這種人大概率是被變異昆蟲咬傷的。

陳焰握住她胳膊,怕她害怕被咬,安慰道:“大部分昆蟲是沒有辦法喪屍化的,它們在吸食了變異動植物的汁液後,會因為承受不住喪屍病毒,在極短的時間內幹癟死亡,能僥幸承受住病毒並變異的只占千分之一。”

陳焰不擅長安慰人,出口的話成了硬邦邦地科普:“剛才的昆蟲體積太小,也不是常見的容易變異的昆蟲,”他目光在餘犀胳膊上尋找傷點:“大概率是沒有變異的昆蟲,所以你不用擔心。”

餘犀乖巧地站著,任他拉著自己胳膊看,望著地上被拍扁的看不出樣子的昆蟲,慢吞吞說:“我不擔心。”說完見陳焰還在看,又補了一句:“它沒有咬到我。”

陳焰沒放過她胳膊上蟲子爬過的任何地方,仔仔細細找了一遍,確定沒有傷口後,緊繃地神情舒緩了些,拉著餘犀繼續往前走。

這次要小心的多,走路時不忘註意四周。

兩人很快來到了一條小溪旁,水流是活水,順著河道往下方流去。

四周被水流沖刷的淺坑裏躺著幾只說不出品種的小魚。

陳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玻璃瓶,裏面是那只隨手捉的小蝌蚪,他撈起一條魚,擰開玻璃瓶蓋,把魚扔了進去。

玻璃瓶內,那只渾身漆黑的蝌蚪貼在玻璃瓶壁上一動不動,宛如一個裝飾品,小魚進了玻璃瓶後,四處撞擊玻璃壁,白色透明的身軀擊打在變異蝌蚪巨大的頭部上,就在小魚仰躺玻璃底,曲身打算再次蹦起來的時候,變異蝌蚪張大嘴巴,露出滿嘴細小白牙,一口咬在魚腦袋上。

魚頭被咬,魚嘴張成最大的弧度,魚尾瘋狂甩動撞擊在玻璃瓶上,期間幾次打在蝌蚪和身體完全不成比例的腦袋上。

蝌蚪仿佛變成冰冷的黑色雕塑,任憑魚尾拍打在身上,在瓶底一動不動。

一分鐘後,魚尾擺動撞擊的幅度變小,又過了兩分鐘,魚尾徹底不動。

冷雕塑一樣的蝌蚪在小魚死亡後慢悠悠動起來,滿口尖牙從魚頭開始,一口一口咬在小魚身上,慢條斯理咀嚼起來。

餘犀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玻璃瓶,半天後想到什麽,說道:“它沒有長大。”

距離捕捉蝌蚪有一段時間了,按理說,蝌蚪就算沒有變成青蛙,也會長出兩條後腿,但這只變異蝌蚪身上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長腿也沒有變大。

和剛開始捉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焰嗯了聲,低頭看著蝌蚪。

他比餘犀看到蝌蚪的次數要多,趕路的時候經常會餵它一些肉食和植物根莖。

變異蝌蚪吃的很多,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導致身體一直沒有變化。

陳焰見餘犀對蝌蚪感興趣,索性把玻璃瓶遞給她,叮囑道:“不要擰開蓋子,註意不要磕到瓶子,每天餵它一次肉食和一次植物根莖或葉子,切記沒事的時候不要放它出來。”

餘犀點點頭,擺弄手上的玻璃瓶,邊看變異蝌蚪進食邊說:“你是怎麽把它帶進來的?”

進五安山基地的時候有過一次非常嚴格的搜查,任何具有變異可能的物品都不能帶進基地內。

曾經有人帶過受傷的寵物狗進基地,面對巡邏人員的詢問,再三解釋寵物狗身上的傷是不小心磕到的,但為了避免危險,巡邏人員不顧那人的懇求,當場擊殺寵物狗。

變異蝌蚪雖然很小,卻也不容易帶進基地。

陳焰沒有隱瞞:“我把瓶子黏在了卡車底下。”

基地內守衛和搜查人員對卡車車廂內的東西搜索的非常仔細,對卡車外部卻沒有搜的那麽嚴格。

陳焰將玻璃瓶黏在卡車底部某個不容易察覺的位置,輕易將變異蝌蚪帶了進來。

餘犀嗯了聲。

陳焰思忖一下,又補了一句:“不要讓其他人看見它。”他怕餘犀不知輕重,當眾拿出蝌蚪。

餘犀再次點頭。

兩人順著小溪向前走,空氣中的酸甜氣息和未成熟果子的苦澀氣味越來越濃,餘犀神情肉眼可見的變好,連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

剛開始是陳焰領著她走,後來走了一段路,她在氣味的刺激下越走越快,抱著玻璃瓶很快超越了陳焰,一馬當先走到前面。

陳焰叫住她,怕她走錯了方向,但餘犀沒聽,頭也不回的沖他擺擺手,很快竄進樹林中。

他只好努力跟上。

時間過了零點,天空變得愈發暗了下來。

幾片烏雲飄在頭頂,很快擋住了稀疏的星光。

陳焰奮力跟在餘犀身後的同時還要註意腳下,他夜晚的視力比起普通人要強很多,但也僅僅是比普通人,雙目的視力和可看清範圍比白天要差得多,稍不註意會被腳下的根莖絆住。

而餘犀仿佛絲毫不受影響,快速移動的過程中靈巧的躲避腳下的障礙物,沒過多久甩開陳焰一大截。

就在陳焰想讓她慢一些的時候,前面的人影突然踉蹌了一下,然後撲倒在地。

灌木被壓斷的聲音以及人蹌在地上的悶吭聲一齊響了起來。

陳焰楞了下,接著快速跑到餘犀身前:“你沒事吧?”一邊說著一邊拉她。

餘犀沒有受傷,就是磕了一下有點懵,整個人沒有反應過來,楞楞趴在地上,被拉起來後還反應不過來,坐在地上發呆。

陳焰用力將她拉起來,她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嘗試活動一下膝蓋關節,發現腿部蜷彎的速度出乎意料的慢,又活動一下胳膊,胳膊同樣僵直。

餘犀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失去靈活性,她耳朵貼在胳膊上,仔細去聽身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發現那股活躍的流動生近乎與無。

餘犀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起來。

剩下的路全程靠陳焰拖著,整個人懶洋洋靠在他身上,仿佛一具屍體。

陳焰沒察覺到什麽,只當她磕到了,半抱半托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到達目的地。

視線中,一棵茂盛的樹影搖曳在兩人面前,在微風的吹拂下,仿佛一只巨大漆黑的變異獸。

幾聲鳥鳴響起,在黝黑的夜裏淒慘滲人。

窸窸窣窣地有動物爬動的聲音,陳焰掃視一圈,放開餘犀,說:“果子在那棵樹上,你站在這別動,我幫你摘一些。”

餘犀已經顧不上果子了,和陳焰觸碰一起的肌膚毫無知覺,沒有溫熱也沒有觸感。

她再次活動腳腕,整只腳和抹了層幹透的厚膠一樣,別扭的緩慢轉動。

她洩口氣,站在原地生悶氣。

陳焰越過大樹周圍的藤蔓,找準方向後一個加速躍步,人直接扒在樹幹上,手腳並用,速度極快的沿著樹幹網上爬,在某個枝丫處停下來。

他半蹲在枝丫上,伸手摘果子。

憑借超乎常人的視力,勉強在黑夜中看清熟透的果子,摘下的果子用衣服包好,覺得摘得差不多後,順著樹幹滑下去。

他走到餘犀面前,掏出一枚果子遞給她,見人楞在原地,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想吃嗎?”

怎麽摘了又發起呆來了?

餘犀接過果子,眼神在果子上掃了一圈,思忖片刻,張嘴咬了一口。

果然,和嚼蠟沒什麽區別。

她瞅著咬了牙印的果子,第一次感受到久違的憋屈感,唇線緊抿,在陳焰驚愕地眼神中,擡手扔了果子。

27、追兵

陳焰:“……”

陳焰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出現裂痕,語氣中帶了情緒:“你在幹什麽?”

餘犀埋頭不肯吭聲。

陳焰鬧不清發生了什麽,見她不說話,俯身將地上的果子包好,衣服系了個死結,拎起來往來的方向走。

沒等他走幾步,衣角被人拽住,回頭一看,只見餘犀板著一張臉,悶悶不樂地看著他。

陳焰手按在太陽穴上,頭一回發現遇上個不喜歡說話的人是件麻煩事,領著不喜歡說話的人偷跑出來摘果子更是麻煩事中的麻煩事。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問道:“怎麽了?”

餘犀手捏在他衣服上,趁人停下時伸出手指頭戳戳他衣擺下的腰部皮膚。

然後默默收回手。

皮膚的觸感和衣服觸感沒有區別。

她嘴巴微張,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而放棄。

眼看陳焰不耐煩起來,餘犀慢吞吞開口:“你能不能讓我咬一口……”

陳焰:“…………”

陳焰:“……?”

他沒來得及說拒絕,就見剛才還在征求他意見的人踮起腳尖,在他沒反應過來時咬住他脖子。

陳焰:……

陳焰感受到牙齒刺進皮肉裏的感覺,和肌肉裏打了麻醉劑一樣,感受不到疼痛。

他手覆在餘犀肩膀上,想把人推開,那股熟悉的血液流失的感覺再次傳來,他楞在原地,半晌沒動。

餘犀在吸食他的血。

陳焰上次還不敢完全確定,這次百分百確定了。

這次和上次不同,血液流失過多的眩暈感還沒有來襲,餘犀已經松開嘴,神采奕奕看著他。

陳焰想問她在幹什麽,初一張嘴就察覺到滿嘴苦澀,和喝了中藥一樣,嗓子眼裏冒出苦水。

也不知道這股味道是從哪裏來的。

餘犀沒註意到他的表情,感受到身體內流動的血液,眼睛黑得發亮。

她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殷紅的血跡。

餘犀手指觸碰唇角,抹掉血漬,盯著手上的紅色看了一眼,含進嘴裏吮吸幹凈。

嘴裏那股甜膩的香氣讓她差點昏睡過去。

很快,血液順著血管流淌,流到心臟,那裏傳出怦怦地跳動聲。

餘犀滿意了,擡手從地上掏了個果子,擦都沒擦往嘴裏塞。

熟悉的酸甜口味在味蕾上炸開,她三兩口吃掉一個果子,又伸手掏了一個。

就在她要掏第三個的時候,那包果子讓人拖走,擡頭一看,就見陳焰冷冷看著她,滿臉不悅。

餘犀伸出小手:“我要吃果子。”

陳焰把包裹挪的更遠了,繼續冷眼看她。

餘犀秉承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的韌勁,往包裹的方向挪動。

但她在動,陳焰也在動。

彼此幼稚的動了一分鐘,兩人大眼瞪小眼。

餘犀對果子的迷戀很執著,見陳焰不動了,靈活的向前蹦了一下,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果子,轉過身背對著他。

陳焰臉色冷得更厲害了。

餘犀果子還沒咽下去,就見陳焰拎著果子包站起來,也不和她廢話,轉身大跨步離開。

她蹲在原地楞了一下,囫圇咽下半個果子,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僵直的軀體再次打開,肌膚下的細胞和器官因為血液的滋養變得靈活起來。

她很快跟上了陳焰,並攔在他面前,梗著臉重覆:“我要吃果子。”

陳焰站住沒動,纖細蒼白的手指捏住一枚果子,遞到餘犀面前:“你想吃?”

她點頭。

接著就見陳焰手臂擡高,揮動中松開手指。

啪的一聲,果子被扔出老遠,砸在樹葉上。

餘犀:“……”

餘犀就是再笨拙也察覺到陳焰生氣了,可能是因為她的原因,但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沒過幾秒,陳焰開口,低聲問道:“知道錯了嗎?”

餘犀搖頭。

她不知道。

然後她就見陳焰再次拿起一個果子,倏地一聲扔出老遠。

陳焰:“知道錯了?”

餘犀沒動。

倏地一聲,又一個果子扔了出去。

餘犀趕忙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攥緊包果子的衣服,嘴裏喋喋不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看樣子再說不知錯,陳焰能把果子一個個全扔了。

至於具體是哪裏錯了,她也模模糊糊猜到了,應該是她之前扔果子的事惹到陳焰了。

一路上餘犀嘴巴沒停過,一大包果子熟透沒熟透的,全讓她吃幹凈了。

她掏出僅剩的三個果子,把衣服遞給陳焰,看著手裏的果子,思忖再三,挑出一個最小的遞給陳焰,在他接過果子後把剩下的兩個三兩口吃了。

時間還早,天還黑著,綠洲內植被豐富,地下水源充足,這裏的淩晨霧氣很濃。

白茫茫的擋住視野,在樹木半腰處凝聚一片白霧,飄在空中聚集不散。

陳焰本來想回基地的,但餘犀不同意。

來基地這麽久,她這次是第一次出來,想在外面多呆些時間。

兩人在一棵腐爛了半邊的樹上看到一叢蘑菇。那棵樹像被風刮倒了,粗大的樹幹折在地上,貼近地面的一側腐爛發黑,上面長著各種各樣的植物菌類,另一側完好無損,樹皮紋理清晰,上面冒出的枝葉奮力朝上面長,看不出和正常樹木的區別。

蘑菇是白色的,菌體偏大,菌柄有成年人手臂那麽粗,菌蓋偏白,上面有淺褐色的小點。

陳焰還在想這類蘑菇能不能吃,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餘犀隨手摘了一朵,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味道,嚼吧嚼吧吃了起來。

陳焰驚了:“蘑菇不能隨便吃——”

餘犀咀嚼的動作一頓,末了繼續嚼起來:“為什麽不能吃?”還挺好吃的,嚼在嘴裏很有韌性,和她吃過的一種軟糖很像,她又揪了朵遞給陳焰:“喏,給你。”

陳焰對她很無語,順手接過來嘗了口,感覺沒毒後也就不再管她,任由她抱著生蘑菇啃。

兩人蹲在樹底下大眼瞪小眼地啃蘑菇。

就在這時,樹葉中竄出一只黑色的長蟲,蟲子又細又長,渾身漆黑色,唯獨腦袋的地方是艷紅色的。

它順著腐爛的樹幹慢慢爬動,逐漸靠近餘犀,最後在兩人沒有反應過來時一口咬住了餘犀的手指。

餘犀當時正在摘蘑菇,捏住蘑菇菌柄,還沒有摘下來就覺得手指頭被什麽東西咬住了。

抽回來一看,一只細長的蟲子掛在她手上,嘴巴緊緊咬合住她手指,長長的軀體因為她的動作耷拉下來,尾巴垂到地面。

餘犀咦了聲,捏住蟲子的紅腦袋,迫使它松口後甩到陳焰面前:“這是什麽?”

陳焰看到蟲子後觀察了一下,他沒見過這種生物,弄不清是什麽物種。

他想起來捉蝌蚪那次,餘犀好像能察覺到生物是否被喪屍感染導致變異,就問道:“變異了嗎?”

沒出他所料,餘犀點了點頭。

“變異了。”她說。

這蟲子身上有股很淡的腐屍的味道,不仔細聞聞不出來。

陳焰囑咐她別松手,從口袋裏掏出那罐玻璃瓶。

裏面那只蝌蚪安安靜靜躺在瓶底,一動不動。

他擰開瓶蓋。

餘犀在他指揮下將蟲子塞進玻璃瓶內。

等整條蟲子放進去,蓋子擰上後,那只蝌蚪一改躺屍死狀,大腦袋一鼓一鼓的,一口咬住蟲子尾巴。

瓶子裏的空間太小,蟲子瘋狂晃動身體時,軀體打在玻璃瓶壁上,沒能從蝌蚪的嘴下逃脫,尾巴被咬掉半截。

它扭頭,紅腦袋咬在蝌蚪大腦袋上。

陳焰對兩只變異動物的爭鬥沒什麽興趣,隨手把瓶子放進口袋裏,繼續摘樹幹上的蘑菇。

兩人沒拿袋子,摘了沒有地方放,索性邊摘邊吃。

樹上的蘑菇摘完了,兩人也吃得七七八八。

陳焰靠在樹幹上打了個哈欠,說:“這次可以回去了吧?”

餘犀嗯了聲。

順著來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幾分鐘,遠處傳來吆喝聲和人的跑動聲。

餘犀和陳焰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驚訝。

綠洲裏進人了。

三公裏外,有兩人在快速逃竄。

其中一名男子骨瘦如柴,病號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他一只手臂從根處整根切掉,傷口處已經長好,另一只瘦脫了型,皮肉貼在骨頭上。

往下看,能看到他手骨嶙峋泛黑,指甲蓋更是變成深灰色。

他渾身虛弱,被同行的人攙扶著。

攙他的人同樣是名男子,牛仔褲和上衣有幾處劃痕,頭發濕漉漉貼在頭皮,神色悲傷,硬拽著瘦弱男人逃跑。

逃跑過程中,病號服男人被枯樹枝絆倒,一時站不起來。

眼看追逐的人群越拉越近,周圍響起犬吠聲。

男人去拉他,病號服男人苦笑:“兵子,不要管我了,你自己逃跑吧。”

名喚兵子的男人抹了把眼淚,咬牙說道:“要死死一塊!”

他拽起病號服男人,認準一個方向跑去。

餘犀聽著遠處的動靜,發現來綠洲的人數不多,大概五六個人,除此之外還有兩條狗。

她聽見狗吠了。

要是沒有聽錯的話,這些人正往他們的方向來。

她正在想要不要跑過去看看,就見陳焰拉著她,說了聲走。

看起來他不願意摻和進去。

兩人順著來路走,但那幾人的方向和他們的要回去的方向有交疊。

聲音逐漸越來越近。

陳焰領著餘犀在綠洲裏穿梭,盡量躲避來人,避免撞上。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倆在一個低矮的潭水邊,正巧和兩個逃竄的人遇上。

幾個人是在距離潭水邊不遠的地方遇到了。

當時那兩名男子背靠潭水旁的樹幹後,陳焰沒有看到他們,等看到他們時,那兩人也發現他們了。

陳焰掃視一圈,目光在病號服男人身上停住幾秒,在看到病號服男人斷掉的手臂和另一只手上的指甲後,臉色忽的一下變了,腮邊緊抿,唇線繃緊,距離餘犀遠的那只手不自覺握成拳,指尖因為用力變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氣,緩和下情緒。

兩方人遇見後,兵子在見到餘犀兩人時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以為是追他們的人,後來發現不是,緩了口氣,舉起雙手,喘著粗氣說道:“別誤會,我們不是壞人。”

餘犀看向陳焰,陳焰沒動。

見兩人不動,兵子發虛,眼見追兵越來越近,咬牙簡短道:“我們是從基地內逃出來的,基地內有人想殺我們。”

眼下的情景不容許他觀察餘犀兩人是好是壞,他打算賭一把,幹脆直言,實話實說。

反正逃跑的機會渺茫,那兩人放他們走,不去基地告發他們算他兵子賺了。

告發了也沒什麽,大不了就是一個死。

他早該死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命大了。

餘犀拽拽陳焰的袖子,她盯著那個穿病號服的男人,想和陳焰說什麽,就聽熟悉的低音響起來:“跟我走。”

28、逃脫追逐

一處山洞內,兵子靠在洞壁,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小心地瞟一眼同行的兩人。

那個領著他們來山洞的男人長相很好,細長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眉骨偏高,導致眼窩比普通人要深一些,他膚色很白,是那種沒有血色的白,像在不見天日的地方呆久了。

那男人給人的疏離感很重,冷冷淡淡的,但兵子還是在他讓他們跟他走的時候選擇了點頭。

至於男人旁邊的那個女人,他匆匆瞥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那女人長得太好,皮膚比那男人還白,像末世前的女學生,沒被殘酷地喪屍和能讓人發狂地饑餓洗禮過。

兵子伸出右手,自我介紹道:“兵子。”

陳焰手裏揉著一團葉子,綠色的汁水從指甲縫流出來,他沒應聲,把手裏那團碎了的葉子放到兵子伸出的右手上,說:“汁液抹在身上,能阻擋獵犬嗅覺。”

說著又撿起幾片葉子揉起來。

兵子楞了一下,哦了聲後,趕忙把葉子往病號服男人身上塗,塗完也撿起大把葉子揉。

一邊揉一邊對病號服男人說:“我再揉一點,你多塗塗。”

病號服男人虛弱地笑笑,啞著嗓子沖陳焰和餘犀說道:“我叫孫唯。”

餘犀哦了聲,跟著自我介紹:“餘犀。”

陳焰還在一旁揉葉子,目光放在葉子上,沒再吭聲。

兵子是個自來熟,確定兩人沒有惡意後,開始自顧自找話題聊天。

聽他的意思,他是臨巖市的人,和那個叫孫唯的病號服是一個小區的,兩人年齡相等,從小一塊玩到大。

後來兩人考了不同地方的大學,他那時候不喜歡學習,吊車尾沒考上二本,上了一個本省的專科3+2直升本。

孫唯比他聰明、比他學習好,考了國內某所211大學,學的國貿專業。

等他本科畢業,孫唯早就進社會一年多了,在臨巖市當地一家有名的企業工作。

兩人好久沒見,他剛回臨巖市就約孫唯出來吃飯。

他倆在中學時常去的那條小吃街會面,找了家燒烤店,坐在裏面燒烤喝啤酒。

喪屍就是那時候闖進來的。

一個穿著藍襯衫、碎花裙的女人渾身是血的闖進燒烤店,一邊踉蹌往裏走一邊大吼有怪物。

燒烤店裏的人被嚇了一跳,有人站在旁邊觀望,問她需不需要幫助,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報警。

沒等店裏的人弄清楚狀況,燒烤店再次闖進幾個人。

這次的人渾身同樣布滿血跡,唯有不同的是他們嘴角沾血,行動緩慢,嗬嗬叫喚中能看到牙縫裏的血肉。

小吃街晚上經常會有打扮奇怪、妝容奇怪的人擺拍。

大部分以為這些人是在搞惡作劇,甚至還有人朝剛進門的幾人笑笑,說了句妝畫得和真的一樣。

有個店員察覺到異常,跑過去詢問,後來那個店員被闖進來的人抱住臉直啃,店內的人才意識到這不是鬧著玩兒的,慌亂逃跑。

孫唯和兵子是反應最快的那波,早在幾個喪屍進店的時候他們就從其他門溜出去了。

但燒烤店外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到處都是四下逃竄的人,人群中間混雜著喪屍和被喪屍咬過的人,哭聲和叫喊聲在小吃街回蕩。

兩人對周圍的地形很熟悉,憑借記憶躲過人群,找地方藏身。

兵子抹了把臉,心有餘悸道:“當時嚇死我了,幸虧我大學管的不嚴,沒別的事凈看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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