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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淤青,再度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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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帳屋中,柔季驚魂未定,顫抖著遞上一封信:“主子,這是輕荷交給奴婢的。”

沈映菱接過,果然,又是家書。“他們消息倒靈通,連我們來行宮都知道,竟能把信寄到這兒來。”

打開信件,沒有例外地又是在催促她爭寵、懷上龍裔。

沈映菱憤懣地把信揉皺,又展開,剛要撕了它,柔季連忙阻止:“主子,一會兒輕荷要是進來看,咱們怎麽交代?”

“你也知道我是主子啊?”沈映菱聲音哽咽,“你知道,輕荷可不知道。她心裏的主子,只有那兩個老東西,那兩個吸我的血,讓我這輩子都不能見到我親生父母的老東西!”

不顧柔季的阻攔,那封信在沈映菱的手裏頃刻變成碎屑。

想起彭炎駿方才說的話,那張臉,和她十歲記憶裏的那個貪圖錢財的臉,神情如出一轍。就是那樣的人,毀了她的一生。

柔季也忍不住,眼淚開始一顆顆地掉,沈映菱知道自己也是在揭柔季的傷疤,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把她扶起來。

“你我同命運,不是輕荷能比的。”

柔季點點頭,把地上的碎屑收拾幹凈。

沈映菱盯著門簾外透進來的輕荷的身影,只恨自己不能出去了結了她。在她的侍從裏,只有和她一樣被賣到沈家的柔季能和她交心,其次就是在宮裏當了幾年差的魏介。至於輕荷,就是沈家二老的心腹,拴在沈映菱身上的一根鐵鏈。

早晚有一天,她要鉸斷這根鐵鏈。

“主子,時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完,您就歇了吧。”柔季把水打進來。

沈映菱把目光從門簾上挪開:“去叫輕荷走旁邊點,我不想看到她的影子。”

“是。”

沈映菱躺在床上,卻怎麽都不能入睡。她從來只是沈家築起來的一把梯子,沈家費勁心思送她入宮,就是為了他們能順著梯子青雲直上。為了沈映菱能受寵,他們逼著她去鬥,什麽鹿角筆架、促孕偏方,不過是他們的匕首,借她的手在宮裏行使罷了。

沈映菱方才看到月兒,她正抱著知理的衣裳,那衣裳顏色暗紅深邃,一如船舶上的血水。

過了三日,所有人齊齊回宮,原本定好的嶺沐之行被剪掉了大半。

月兒的臉上整日蒙著一層霜,把自己關在永華宮裏,誰也不見,連陳汐月要進來也被拒之門外。

君義成也哀痛無比。他膝下兒女稀少,更是對知理寄予厚望,一連五天都沒上朝,急壞了大臣們。待到君義成終於上了朝堂,大臣們把近日之事悉數稟報,且一齊下跪勸慰君義成。

月兒臉上的霜一覆就是一月。

深夜,月兒猛地驚醒,抓緊被衾,淚水再次流淌而下。“知理……”在夢裏,知理對著她笑,可她怎麽努力也觸摸不到他,知理就這樣笑著,下沈,下沈,再也沒了身影。

“知理!”月兒渾身一抖,掀開被子,“是知理在叫我。”

“娘娘!”冬映攔住月兒,“外面打雷了。”

月兒痛苦地搖頭,只覺得喉嚨無比幹澀。

“我要喝水……”

“好,奴婢給您倒水,您坐在這兒等奴婢。”冬映扶月兒在床上坐下。

冬映離開,月兒茫然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頭一暈,一只手迅速扶住放瓷器的架子,另一只手揉著腦袋,努力清醒。

伴隨而來的是更劇烈的眩暈,月兒雙手抓著架子,身子不穩,朝著架子倒了下去,努力想站起來,手扶著旁邊的椅子,還沒等坐下,隨著一聲響亮清脆的瓷器碎裂聲,月兒暈了過去。

“娘娘!娘娘!”冬映丟下水杯,跑到月兒身邊,周圍全是花瓶碎片。“快傳太醫!”

小池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傳召。冬映檢查月兒的背,被架子上掉下來的花瓶砸出了一片深紫色的淤青。“娘娘……”看著那可怕的傷痕,冬映心如刀割。

連著好幾天沒上朝,積攢的折子是平日的數倍,君義成直到深夜才批完。還沒等他歇息,就傳來永華宮的噩耗,君義成即刻趕到。

今夜守值的是孫太醫和鄭太醫,二人為月兒把完脈,跪稟:“皇上、皇後娘娘,景貴妃有喜了。”

“什麽?”君義成和陳汐月不敢相信,“當真?”

“千真萬確,景貴妃已有孕兩個多月。只是貴妃娘娘今夜大悲大痛,雖然娘娘身子一向康健,但經過此番,龍胎略有不穩,要細細調養。”

“那背上的傷呢?”陳汐月追問。

月兒傷到的地方在上背部,若說是在後腰處也就罷了,偏這上背部要想檢查就要脫掉整件上衣,二位太醫處於忌諱,無法親自檢查。

孫太醫只能稟道:“娘娘受了重擊,想來背部定有淤青,微臣會開些膏藥,供娘娘每日用著。”

陳汐月無奈:“須得好好診治。” “微臣遵命。”

過了許久,月兒才醒。

“娘娘,您喝點水。”冬映紅著眼眶,把水遞到月兒跟前。

聽到自己懷孕的事,月兒蒙著霜的臉上才現出一絲生氣:“我有孕了……皇上,你說,是不是知理……知理他舍不得我們?”

“是,一定是。”君義成讓月兒靠著自己的胸膛,“知理舍不得他的娘親,就忙著回來了。”

陳汐月輕輕擦了擦眼角。

君義成在永華宮陪著月兒,也叫陳汐月早點休息。陳汐月走出永華宮的宮門,叮囑竹枝:“明日讓章太醫過來一趟。”

月兒受傷休養,陳汐月免去月兒的晨起請安,讓冬映悉心照料。

“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接連有孕。”剛請安完,佳嬪就聊到了月兒。

方常在聞言側目:“佳嬪娘娘,貴妃娘娘痛失愛子,已是悲痛欲絕,此番再次有孕,只是能稍稍撫慰貴妃娘娘罷了。”

陳汐月本和善,此刻也蹙眉厲聲道:“景貴妃遭遇如此傷心之事,佳嬪所言,何來福氣之說?此言可是對貴妃的大不敬。”

佳嬪的目光被陳汐月盯得縮了回去,自知一時失了禮數,只得起身行禮道:“臣妾失言,皇後娘娘恕罪。”

陳汐月也沒過多和她計較,早早散了請安,直往永華宮來。

一進宮門,陳汐月就遇上往外走的小池子,“見過皇後娘娘,我們主子又暈過去了,奴才正要去傳太醫。” “那快去。”

月兒躺在榻上,章年診著脈,眉頭始終沒有松開。“冬映姑娘,可否給下官看看孫太醫開的膏藥?”

章年分辨過後,回道:“皇後娘娘,僅從臉色上來看,貴妃娘娘只是尋常受傷,孫太醫開的膏藥也只是用於去瘀傷消腫。可是貴妃娘娘接連暈厥,只怕不僅僅是受了淤青這麽簡單。”

陳汐月略一沈默,開口道:“章大人,還請您先回避一下。”

章年走到內室外候著,等再次進去時,月兒依舊暈著,但俯身趴在榻上,後背淤青以下的部位用被衾蓋著,裸露出背上的傷口,兩條手臂也用被子蓋著,只留出瘦薄的雙肩。

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章年的神色愈發凝重:“皇後娘娘,貴妃娘娘的傷口不但發紅發紫,還現出紅絲,肌膚開裂,如此重的傷,遠遠不止是淤青。看此情狀,已經傷到了貴妃娘娘內裏,只按照尋常瘀傷來治,是幾月也好不了的。”

“那當如何?”陳汐月見月兒的傷比昨日更重,早已焦急不已。

章年答道:“貴妃娘娘恐怕身子裏有內傷,若要準確判斷,還得等貴妃娘娘醒了,用按壓背部,看娘娘是否有疼痛來判斷,此事,就要勞煩冬映姑娘了。”

一碗糖水餵下去,月兒總算醒了。冬映給月兒穿好衣服,按照章年說的,小心翼翼地按壓月兒上身各部位,直到按壓到某一處,月兒疼痛難忍,章年才叫冬映停手。

診斷完畢,章年開了治療月兒內傷的藥,還留下幾顆藥丸:“按理說,喝了微臣開的藥,娘娘以後不會再輕易暈倒。只是為防不測,萬一娘娘再度暈厥,用此藥丸讓娘娘服下,片刻就可醒來。”

月兒臉色發白地點點頭。

章年牽掛地看一眼月兒,行完禮,目光最後在榻上一頓,退了出去。

“月兒,我知道你傷心,可是現在你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當是為了他,你也要保重自己。”陳汐月依然是放不下地擔憂。

“姐姐你放心,我會的。”月兒雖然還是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比前幾日有了幾分生機。她是難過,但她知道自己要保護好這個孩子,倘若自己出了什麽差錯,不但連同孩子一起遭殃,更讓家中父母為自己牽腸掛肚。

就算她再筋疲力盡,也要擠出全部的精力來活著。

“皇後娘娘,白氏的事,皇上想征求您的意見。”晞高執意獻上女子,君義成本沒心情,奈何晞高懇切請求,君義成只好派曲青來詢問陳汐月。

“皇子離世,皇上傷心,現在這個節骨眼自然也沒有心思安排這些。告訴晞高那邊的人,緩些再安排吧。”陳汐月見自己和月兒的猜想坐實,心裏卻不是滋味。

“是。”曲青回去覆命。君義成打賞了前來的使臣,使臣回到晞高,靜待時機。

“娘娘,過些時日,就是您的生辰了,皇上說了,您身子不好,雖然不能大辦,但該有的賞賜全部加倍。”冬映服侍月兒喝完安胎藥,拿一片烏梅幹給月兒含著。

月兒輕輕把烏梅幹放進苦澀的嘴裏,緩慢動幾下,清甜微酸的烏梅氣味和藥的酸苦融在一起,藥的苦逐漸在嘴裏消散。

月兒心裏依舊是一片苦澀,把手放在腹前,心酸地勾了勾唇角:“二十歲的那場生辰,皇上已經為我操辦得華麗繁盛,如今不過一個閑生辰,沒什麽可過的。”

她也不想過。

“娘娘,”夏青和小池子拿進來幾個大小不一的精致盒子,“這些是戎節王府、長公主駙馬等人送來的賀禮。過些時日,還有朝中大臣們的賀禮,會差人送進來。”

月兒被那上面的華麗裝飾晃得頭疼,搖搖頭,示意他們放下。夏青眼神示意冬映,冬映給月兒漱完口,拿著茶杯出去倒水。

夏青和小池子把東西放在屋子的另一端,便退了出去。冬映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顏色清雅的梨木盒子,先擡眼看一下月兒,再把盒子遞上:“娘娘,這是……太醫院的人送來的賀禮。”

月兒看著那制作精細的包裝,心裏隱隱已經猜到它的來源。在征得月兒同意後,冬映小心地打開盒子,是一個清透無暇的瑪瑙手鐲,還有一個繡面光滑的柔藍色福袋。

底下還有一張折疊平整的箋紙,同樣也是柔藍色。月兒打開,兩行字映入眼簾:

“暗傷皆往,歲韶唯安。”

柔藍的顏色溫潤如水,撫平著她的心。

指間在紙上輕輕摩動,薄薄的一張信箋,卻有著令人安穩的力量。字字有力,每一下、每一劃都展示著康穩堅韌的筆觸,宛若在初春的稀疏草叢上挺拔著的翠松,挺直身子準備迎接和煦燦爛的春日。

按照原本的折痕,月兒把信箋疊好,放回木盒中。

“把福袋掛在搖籃邊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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