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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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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昨日奴才看到那沈貴人把您送的玲芷香,還有那個雕花木盒,一並扔出去了。”

月兒聽了只是擺擺手,不甚在乎:“扔就扔吧,扔掉說明她知道了那是什麽,知道也好,省得再不安分。”

“聖旨到!”門外驟然響起曲青的聲音。

月兒等人匆忙上前跪下,曲青走進來,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宮崩逝,朕念六宮無首,景妃林氏、蘭妃陳氏,勤勉柔順,端莊淑睿,著冊為貴妃,共同打理六宮事務,代行中宮之責,欽哉。”

“謝主隆恩。”月兒接過聖旨,心裏久不平靜。

“奴才恭喜景妃娘娘了,奴才還要去安立宮宣讀聖旨,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月兒起身,看著曲青離去的方向,手裏握著黃色的聖旨,只覺得柔軟輕盈,卻又似千斤般沈重,黃得明亮,黃得刺眼。

“按資歷,曲公公也應該先到蘭姐姐那兒去才是,怎麽倒先來了這兒?”

“許是,皇上看重主子吧。”

月兒把聖旨收好,“走,去一趟恩華殿。”

“皇上。”月兒身著素凈,頭上只戴著兩根淺綠發簪。

“你來了,”君義成正在翻閱古書,“坐吧。”

月兒坐下,看著君義成,君義成繼續翻著書,誰也沒有說話,屋子裏只泛起一聲一聲的書頁摩擦之音。

不知過了多久,君義成先忍不住了,擡起眼皮看一下月兒,繼續看著書,問道:“你陪朕許久,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月兒只淺笑道:“皇上忙著看書,臣妾在一旁陪著就好。”

君義成放下書:“十日後就是你的冊封禮,你成為貴妃後,六宮瑣事,就要由你來忙碌了。”

“不是還有蘭姐姐嗎,臣妾資歷尚淺,蘭姐姐成熟穩重,辦事得當,有姐姐帶領著,臣妾從旁協助一二,自然能夠應付得來。”月兒直視著君義成的臉,從容道來。

君義成知道她意有所指,直接挑明:“可要是身為中宮皇後,只有協助之能可不夠,須得有主事之才。”

月兒突然跪下:“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愛惜臣妾,只是臣妾在這宮中尚未站穩腳跟,不谙各事,只怕會負了皇上過多的期望。”

君義成顯然一楞,走過來,伸出一只手,月兒搭上,站起來。

“你既知道朕看重你,又為何要拒絕?”

“皇上,”月兒垂著雙眸,“正因為皇上寵愛臣妾,臣妾才更怕自己擔不起皇上的期盼。蘭姐姐陪伴皇上多年,比臣妾更熟知宮中的處事之道,更能背負起如此大任。”

“看著朕,”君義成用另一只手挑起月兒的下巴,眼神如冰冷的清池,映著月兒閃過一絲慌亂的臉,“你是真不想當朕的皇後,還是一心只為了蘭貴妃?”

“皇上……”月兒怕觸怒君義成,但她清楚沒有人比陳汐月更適合成為一國之母,也沒有哪個高位嬪妃如自己這般根基不穩。“汐月姐姐這麽多年來,受他人所害的委屈不比臣妾少,她比臣妾更需要皇上您的恩澤。臣妾入宮才三年多,還不比姐姐的一半,懇請皇上為臣妾想想,臣妾如此這般搖搖欲墜,如何能母儀天下,如何能使後宮心悅誠服?”

說完,月兒看著君義成,和他兩兩對視。殿內鴉雀無聲,只剩下輕柔溫熱的氣流在二人之間回轉飄蕩。

縱然頭擡得脖子都酸了,月兒也不敢動一下,她在給時間讓君義成思考。

她知道他會想明白的。

許久過後,君義成放下托著月兒下巴的手,把握著的手也松開,轉身走回案桌:“行了,你回去吧,知理還等著你呢。”

“臣妾告退。”

坐在回宮的轎輦上,冬映有些後怕道:“主子,您說您方才說的那些話,奴婢聽著連大氣都不敢出,幸好皇上沒有多說什麽,萬一……”

“皇上會明白的。”月兒撚著紅玉手串,“我向皇上這番進言過後,皇上會想通,怎樣做才是最有益的選擇。”

月兒今日說的話不過是提點而已,她知道一個十九歲就當上帝王的人,不會由著自己的感情行事。

春殘熱始的五月,佳嬪在惠沁宮產子。

皇子的降生撫慰了幾分君義成對仁禮皇後逝去的傷痛,君義成為三皇子賜名知書。

這天,君義成正在惠沁宮裏陪著佳嬪,曲青來報,戎節王求見,說是前朝又有關於晞高的要事來報,君義成不得不抽身離開。

“佳妹妹寬心,皇上只是忙些,很快會再來看望妹妹的。”陳汐月在宮裏陪著佳嬪。

佳嬪收回投向那抹背影的失落的目光,抱著三皇子,輕輕撫拍:“皇上前朝事務多,少來嬪妾這兒也是常事。”

陳汐月知道佳嬪心中有幾分憋屈,她身上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卻每一次都被其他事引走君義成的註意,對於佳嬪這樣一個生了皇子的嬪妃來說,確實難以笑言忍受。

“貴妃娘娘,嬪妾聽說,仁禮皇後生前的心愛之物,都一並入了棺……”佳嬪聲音怯怯地說道。

“怎麽突然說這個?”陳汐月看佳嬪眼神有些躲閃,手只一下一下地拍著孩子,卻顯得心不在焉。

“沒什麽,沒什麽,嬪妾就是有些感念仁禮皇後罷了。”佳嬪垂下腦袋,看著懷裏的嬰兒。

一年後。

“姐姐,明日就是封後大典,今夜你早些睡,好好休息。”棋局結束,月兒收著棋盤上的棋子。

“主子,奴婢來吧。”冬映上前幫忙。

陳汐月閉上眼,聽著棋子落回棋盒的聲音,清脆連續。“我不困。”

“姐姐現在不困,可是明日的典禮耽誤不得。”

陳汐月睜開眼,搖搖頭:“可是我這心裏一直在跳,不知怎的,總是不踏實,總感覺,這身子不是我自己的似的。”

“姐姐這是太多思慮了,再加上還沒習慣,會好的。”月兒起身準備走,“這些洛神花,姐姐要是真睡不著,就泡一點兒。”

陳汐月拉住月兒:“你今夜在這陪著我好不好?”

清涼的夜風從窗戶鉆進來,包裹著二人,窗外的月色映著陳汐月的臉,臉上沒有即將封後的興奮和激動,只有婉轉的惘然。

竹枝把窗戶關上。

月兒把手覆上,柔聲道:“好,我陪著姐姐。”

黃色的燭光浸滿了屋內,一閃一閃,撥動著陳汐月的思緒。燭光旁的二人,相對而坐,靜好言談。

這樣的靜和時光還沒過多久,君義成就傳沁容來叫月兒過去。

沁容原先去了永華宮,卻被告知月兒待在安立宮,便徑直前來。

陳汐月雖失望,也只能不舍道:“那你去吧,陪伴皇上更重要。”

恩華殿的燭光比安立宮明亮許多,殿內的輝煌在燭火的覆蓋下隱隱浮光。

月兒站在屏風前等候,一道高大的影子靠過來,在屏風上,和她的影子融在一起。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上她,慢慢收緊。

她的身子逐漸被包裹得動彈不得,感受著君義成的下巴抵在她的頸側,從耳下一直移動到臉頰。

君義成強有力的身軀將她禁錮,封住她的身子,宣示著自己上位者的權威。

雙唇貼著她臉頰的肌膚,君義成悶聲吐出幾個字:“你可有後悔?”

“後悔什麽?”月兒渾身上下只有嘴能動彈。

“朕明日就要封蘭貴妃為皇後,這是你向朕提的,朕今日已去祭拜天地,告訴列祖列宗朕要立後的事。你此刻什麽感受?”

“臣妾替姐姐高興。”

月兒明顯感覺身上的力道加重了,隔著絲薄的寢衣,那一雙手肆意發洩著對這個回答的不滿,仿佛要將她吞沒。

黑夜的濃酒伴隨著光亮的熄滅灌了進來,灌醉了人心。

一眾侍女幫著陳汐月穿戴皇後朝服,深青色的翟衣,束上莊嚴的金腰帶,盡顯皇後的尊貴和威嚴。朝鳳形的禮冠,綴著點翠和紅藍寶石;禮冠兩側垂下細長的明珠流蘇,串著兩顆通透明亮的翡翠,做成蝴蝶式樣;耳墜由白玉和瑪瑙串成,襯得陳汐月的面容更加明媚可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蘭貴妃陳氏,世德鐘祥,崇勳啟秀,柔嘉成性,貞靜持躬,應正母儀於萬國。茲以冊寶立爾為皇後,其尚弘資孝養,克讚恭勤,茂本支奕葉之休,佐宗廟維馨之祀。欽哉。”

接過皇後冊寶,陳汐月將其遞給左側女官,陳放於西案。陳汐月行跪拜之禮,禮畢,在官員的陪同下前往大殿。

文武百官和六宮妃嬪立於兩側,陳汐月一步一步,端莊鄭重地邁到陛前,對著君義成跪下:“臣妾陳氏承恩正位於中宮,定恪守內則,和睦六宮,勤謹奉上。臣妾叩謝皇上隆恩。”

再次叩頭起來時,陳汐月被眼前的光亮晃了下眼,陽光中,君義成站在第二級臺階上,微笑地看著她,等著她上前。

陳汐月迎著君義成的目光,一步步走上臺階,走到君義成面前,君義成伸出手,牽著她,邁上最後一級臺階,轉過身,面朝底下齊整排列的人海。

“跪!”

文武百官和各宮嬪妃齊齊下跪。

“行三跪九叩禮!”

官員和嬪妃叩首三次,起身,再次下跪,如此反覆,共叩首九次。

禮樂齊鳴,眾人齊聲道:“恭喜皇後,賀喜皇後。臣(臣妾)祝皇上皇後如鼓琴瑟,龍鳳呈祥。”

君義成扭頭看一眼陳汐月,陳汐月含笑以示回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知怎的,跪著跪著,一股暖流湧上月兒的臉龐,她知道陳汐月難以在這人山人海中看到自己,但只要自己能看著她就夠了。

安立宮成了眾位嬪妃每日請安的地方,陳汐月坐在上面,對著底下的嬪妃,教導中溫和而不失威嚴,剛柔相和,言辭得當。在立後前,君義成還擔心陳汐月太過軟弱,如敏妃一樣,溫柔有餘而嚴厲不足,怕是約束不好六宮,但月兒向君義成承諾過,陳汐月當皇後定不會叫他失望,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各位妹妹,今年暑氣剛過,本宮知道今年的夏天有些過於炎熱,皇上已經和本宮說了,待到明年夏天,合宮嬪妃一齊到嶺沐去避暑。那兒的行宮就快要修繕好了,到時,眾位姐妹也可一同游玩賞景。”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立馬神色飛揚,開始期待起明年的嶺沐之旅。對於常年身處深宮的女子們來說,能有這麽一次出宮的機會,簡直是這漫長昏暗的日子裏的一抹亮光。

“承蒙皇上皇後關懷,臣妾等感激不盡。”高興之餘,依舊註意分寸,禮節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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